第315章 父女相見(1 / 1)
黑暗中的李玄武再次見到了光明,燭火再一次被點亮,而這次並不是上次那三個人,也不是那些看守他的侍衛,更不是來送飯的,他只覺得此人有種獨特的氣質,讓人倍感壓抑。
“你是誰?”李玄武只覺得一陣膽寒,警惕心大起。
“李玄武,你現在精神不錯啊,能在這裡待那麼久還能保持清醒,你強過很多人。”對面那人的臉在燭火中模糊不清,說的話更讓人匪夷所思。
而李玄武卻不能做到不理不睬,某種直覺告訴他,面前的人就是能夠決定他生死的那個人,隱隱之中,他貌似能猜到對方是誰。
“你是...楊曠!”李玄武終於恍然大悟,他雖從未見過楊曠本人,卻也透過旁人的描述略知一二,而對方那種氣質和語氣,是一種絕對魔放不了的口吻,不是他還能是誰。
對方也終於上前一步,露出了他的真容,的確是楊曠沒錯,而此刻楊曠親自來到野火的牢房中親自看李玄武,更是詭異無常,只見他開口道:“你猜對了,直覺不錯,腦子也挺好使,是個不錯的人才,怎麼樣,要不要幫朕做事。”
沒想到是貨真價實的楊曠,那個曾經令舉國士族聞風喪膽的武成王,如今的大商天子。李玄武身子開始不禁的顫抖,不知道是為什麼,之前還敢與他為敵,但自從跟崔雲逸聊過之後,他的心境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不像之前那樣視死如歸,如今竟有些怕死。
怕死不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因為不想無意義的死亡,經由崔雲逸的解釋,他明白了真正害死朋友的是他自己,如今的他,只想著不讓自己的朋友白白犧牲。
“楊曠...你...”一時間李玄武手足無措。
“好了,第一次叫錯也就算了,第二次可就不行了。”楊曠開口提醒道:“你該稱呼朕為陛下,這個不需要朕教你吧。”
李玄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瞪大了眼睛,立刻改口道:“陛下,您居然親自來到牢房看我?”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你現在是犯人,朕來看一個犯人難不成都不行嗎?”楊曠調侃了一句道:“不過話說回來了,你之前要跟朕為敵時候的氣勢去哪了?”
面對這樣赤裸裸的挑釁,李玄武看的很明白,他已經看清,就不會再繼續固執,發自內心的低下頭道:“是我錯了,我不該因為家族的利益而不顧大商的危難,與陛下為敵的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愚蠢的時間。”
楊曠笑了笑,找了個地方在旁邊就這麼坐下了,根本不管潔白的衣服染上塵土,就這麼侃侃而談道:“朕看得出,是你的真心話。你的確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跟姬冉那樣的蠢貨聯手,是自尋死路。”
“陛下!”李玄武猛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依稀都能看到磕在地上的斑斑血跡:“給我一個機會吧,我不想讓自己的朋友白白犧牲,我不想做棋子!”
棋子這個詞,是莫大的悲哀。所謂棋子,只能被棋手肆意玩弄,無論是試探還是利用,棋子本身都毫無怨言,這就是棋子的結局。李玄武雖然之前就有這種覺悟,但到頭來他不甘心,也很後悔,所以迫切的需要一個機會。
楊曠閉上眼睛思索了片刻道:“朕不是說了嘛?選擇的機會在你手上,你說行就行,朕當然是為了讓你在麾下效力才來見你的,你這不是問了句廢話嗎?”
“叩謝陛下大恩大德!”李玄武感激涕零,他每次做夢都能夢見阿賜慘死的模樣,每每都能讓他從夢中驚醒,冷汗連連,隨後便是無盡的悔恨與憂傷。
陰影對於一個人的傷害,遠遠大於肉體上的折磨,當年的先帝,如今的新帝,也都為此付出了代價。一個人的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楊曠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希望與李玄武結怨最深的崔雲逸能夠開導對方,看來他的選擇也是對的,人心是複雜的,同時也是簡單的,找到對方的心結所在,施加手段,對症下藥,方能解決的漂亮。
這些目的達到後,楊曠自然是很舒服,便說道:“李玄武,你從今天開始,就不是罪人了。你也知道朕喜歡摒棄前嫌用一些曾經的敵人,並不是朕太過仁慈,而是知人善用,如果因為私人恩怨而不顧國家大局,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崔雲逸、閆克宇等等,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只需要你們忠心賣力,甚至你們都可以繼續謀私,只要你們辦好朕需要的就行。”
楊曠的一番言語,觀念朝前甚遠,不管舊怨只認能力,這般的胸襟也是常人無法做到的。能夠放下曾經仇恨顧及大局的人,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
李玄武只覺得他看見了一代明君,自己也可以彌補好友犧牲的代價了,他立刻改口道:“臣謝過陛下的機會,不知陛下有什麼需要,但憑吩咐。”
楊曠眯著眼睛道:“第一個,入了朕的麾下,你的曾經你的仇恨,都不要拉扯進來,朕不喜歡積怨太深的朝堂。”
“臣遵命!”其實李玄武並不能說完全諒解了崔雲逸,他的心中還存在著那麼點怨恨,但也不怎麼多了,既然是給他機會的楊曠命令了,他又有何做不到的。
“第二個,你與李家,不得再有任何的私利,聯絡可以,尺度你自己把握,朕不會提醒你,自己看著辦。”楊曠繼續說道:“第三個,現在有個位置很適合你,這個位置要有眼光,要有膽量,也有要直覺,你有信心做到嗎?”
“臣完全可以!”李玄武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都甚至不敢相信這麼自信的話是從自己嘴中說出的,說不清是怎麼回事,但是他能感覺一種熱血從骨子裡噴湧而出。
楊曠見三個條件他都能接受,那就沒有問題了,話說清楚,接下啦就是正題了,道:“吏部尚書,這就是你接下來喲啊坐上的位置,你清楚這個位置的職責所在嗎?”
“臣清楚,吏部尚書,總理科考選拔之職,需要公正無私,有察人之明,也要摒棄官場惡俗。”李玄武怎會不知道吏部尚書這麼大的官要幹什麼事,便回答道。
“很好,看來這個職責非你莫屬了。”楊曠真是越看對方越順眼,好像這個時間這個位置就是量身為李玄武定製的一樣,現在的大商朝堂,需要一個全面大規模的洗底,要想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要讓一個自己人拿下吏部尚書的位置,而且此人也要有實力,“現在吏部尚書的職位並不是空缺,所以你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朕會慢慢的讓他下臺,到時候,你要有絕對的準備,朕不希望節奏變慢。”
“請陛下放心,臣一定按照陛下的節奏辦事。”李玄武並不知道自己居然要接下這樣大的官職,他此前還是一個罪人,揹負著叛亂的罪名,轉眼間就要成為身名顯赫的從一品大員了,這樣跌宕起伏的變化,實在太令他激動了。
楊曠繼續道:“還有,一旦你接手了吏部,就會成為朝堂洗底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你必須要有之前的那股狠勁,只要讓他們害怕你,朕的計劃才能繼續進行,當然你還是個棋子,只不過朕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棋子。”
對方能如此直白的說出棋子這樣的話,李玄武卻能感覺到那種真誠,於是更加死心塌地的低頭表示效忠。
......
......
張止嫣終於帶出了莫邪,這段時間隨著戶部尚書被楊曠一怒之下辭退,所有的官員都安分了不少,再也沒人趕去追查什麼關於叛亂之事,事件平息,也就可以放出莫邪了。
莫邪在夜裡被帶出了綠葉庭,卻還是那麼的黯然傷神,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知道救自己的是楊曠,卻還是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就像是缺了一塊一樣。
現在外面不是很安全,莫邪不能隨意的拋頭露面,也僅僅是被轉移到了野火的一個據點罷了。張止嫣安頓好了莫邪後,關心的帶去了一份買來的餃子,道:“吃了吧,在裡面恐怕也吃不好。”
“不用了,我真的沒心情吃。”莫邪雖然不想拒絕這份好意,但可惜自己是實在是沒有胃口,只能婉拒。
張止嫣並沒有在意,將餃子放在桌上道:“沒事,興許你待會就想吃了呢,就放在這把。”
餃子還翻騰著熱氣,還很新鮮,莫邪望著餃子出神道:“姐姐,我有點想一個人。”
“想一個人?楊曠嗎?”
“不,這次不是他。”莫邪搖搖頭苦笑道:“我想我義父了,以前義父總是會給我買餃子吃的,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要求令張止嫣很是為難,她也知道莫邪的義父就是此次叛亂的罪魁禍首九江王楊滸,同時也殺害了辰龍害死了無數的性命,莫邪想要見楊滸,她辦不到。
楊曠對楊滸的看管,到了一種極端的嚴密,甚至幹部沒有許可,都不能靠近,否則後果會十分的嚴重。張止嫣就算能得到諒解,卻也不想去觸這個黴頭。
“妹妹,這件事情,恐怕姐姐我辦不了。”
“我沒有要求姐姐幫忙,只是說說罷了,我知道義父做了什麼事情。”莫邪苦笑著低下頭道:“他永遠是那麼的神秘,一年裡也見不了幾面,有時候見面,他也只會笑著開玩笑,從來沒個正經,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張止嫣知道這是一種傾訴,便默默的聽下去,不願意打斷。
莫邪繼續道:“他總是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我每天就看著閣中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就我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他要跟楊曠做敵人,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多害怕嗎?我害怕楊曠會死,我也害怕義父會死。”
“可是我更不希望楊曠死,明明更照顧我更看重我的是義父,可我居然總是希望楊曠能贏。”莫邪說著淚如雨下,止不住的哽咽到:“義父明明是那個從郊外將我撿來撫養長大的那個人,我卻...我卻...”
“這不是你的錯。”張止嫣想到了她之前面臨的局面,也是雷同相似,同樣是兩個男人的角逐,輸的一方必死,龔起與楊曠迎來了生死之決,她那個時候,與現在的莫邪何其相似,何其感觸,便道:“世事無常,男人嘛,有時候就是固執,不願意牽扯到女人,尤其是他們重視的女人。”
抉擇總是殘酷的,莫邪放聲哭泣,卻改變不了任何事實。伴隨著哭聲,張止嫣也回憶起了當時的痛苦,感同身受的沉默不語,兩人就在房間中如此這般的沉重。
而隨後,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隨後還沒等房內的人開門,就有一隻粗壯的手臂推開了房門,突然移動到了莫邪的身前,摸在了她的頭頂。
張止嫣只覺得殘影一閃,那人就來了,悄無聲息,速度極快,剛有警惕心後,才發現房外還有一個男人,正是從野火牢房出來的楊曠。
“師兄,你怎麼來了?”張止嫣驚訝中帶著喜色。
楊曠只是一把攬過對方,拉著對方遠離的房間,留下那個前來的男人與房內的莫邪獨處。
直到莫邪抬起頭的那一刻,才一下子怔住了。
那張粗狂的臉頰,那雙有力的臂膀,不會錯的,她輕輕的呼喚那人:“義父,是你嗎?”
“傻孩子,當然是我。”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是被關押著的楊滸,居然被楊曠放出來見莫邪一面,可謂是十分的不可思議了。
其實就連楊滸本人都覺得是在做夢,楊曠居然能夠做到放他出來,僅僅就是為了讓他見自己的義女莫邪一面,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就是來見見這個不省心的丫頭:“怎麼哭成這幅樣子了,好久沒見你哭了。”
莫邪見到楊滸後,一開始的震驚瞬間變成了悲傷,一頭扎進了楊滸的懷中放聲哭泣,或許也只有在父親的懷中,她才會哭的如此痛徹心扉吧。
楊滸早就不是那個殺伐深重的九江王了,他現在只是一個父親,正在安慰傷心的女兒,如此的慈祥。那雙殺了多少人的手,竟如此溫柔的撫摸著莫邪的頭,絲毫不敢用力。
無論多麼殘忍的人,他的心中總會留著一片溫柔的地盤,留給那個值得珍重的人。楊滸當初是從郊外撿來了這個女童,不知不覺撫養成人,期間也培養出了真正的父女之間的紐帶,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義父,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義父也以為,見不到丫頭了。”
“義父,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不行啊,義父犯了錯,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的。”楊滸是敗者,自古成王敗寇,即便他真的放下一切不再爭鬥,也不能消除他曾經犯下的罪孽,有很多事情是他一手造成的,需要付出代價。
莫邪心裡清楚,男人之間的較量,總是殘酷的,楊曠是不可能原諒義父犯下的錯誤的。
楊滸老眼一紅,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變得這般脆弱,這也是他一直沒讓莫邪牽扯太深的原因,或許他早就察覺莫邪就是自己的心頭肉了吧。
要不然他也不會早前北境戰爭時,就安排莫邪回來,還不是擔心這個傻丫頭被人挾持,真是上輩子造了孽,自己一輩子膝下無子,到頭來收了個義女反而喜歡上自己的侄子,你說好不好笑,你說可不可悲。
楊滸知道時間到了,便送開了他的雙手,莫邪哭紅了雙眼想要抓住他,卻被他拒絕的擋開了:“傻丫頭,曠兒對你不錯了,肯放我出來見你一面,不過也僅僅限於見一面了,義父該走了。”
“義父,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莫邪欲起身追趕,誰知雙腿居然綿軟無力,在地上爬著聲嘶力竭。
楊滸不忍再面對這種離別,閉上雙眼轉身而去,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眼淚,斬釘截鐵的走出了房門,不再回首,沒有絲毫的停留和猶豫。
門外都是野火的幹部和上百名成員,還有閆克宇魔星兩位高手坐鎮,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只要楊滸有一點點的動向,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一起發動圍攻。
這也是楊曠為何放他出來的原因,正是因為佈下瞭如此的天羅地網。而張止嫣也被楊曠安排著走回房間,與走來的楊滸擦肩而過時,她明顯的聽到了一聲謝謝。
張止嫣沒有停步,徑直走進了房間,不去插手這些事情。
楊滸慢慢的走到了楊曠面前,笑道:“你那幫手下真是恐怖啊,我要是再靠近你,不用你下令他們都會撲過來吧。”
“知道就好,你也明白我肯放你出來也有把握控制你吧,王叔。”楊曠也是笑著說了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要將對方重新押入牢中。
楊滸無奈的笑了笑,服從的帶上了沉重的鐐銬,被十幾個人圍起來控制住,按照牢房的路線返回,臨走還不忘回頭對楊曠喊道:“侄兒,多謝了!”
“不用謝,侄兒也不是為了你。”楊曠自言自語的說了句,便也默默的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