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困龍之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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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書顏笑正滿臉的怒容,今日清晨他的府邸突然就出了許多混賬事情,具體有多下作他都懶得去記了,反正都是些不要臉的勾當。然後他又聽到了各處府邸都遭遇這種事情的逸聞,無疑都是他們老派的府邸,這不就是明顯的針對嗎?

每個人都想追查,但是他們拿什麼查,不用想都知道是青壯派的勾當,告到刑部那邊有什麼用,刑部尚書胡庵就是青壯派的附庸,根本於事無補,他們又沒有什麼人手和實權,查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遇到這種遭遇,許多老派的官員都心有餘悸,這次是殺狗殺鳥搞些小動靜,下次可能救不一定了,誰都害怕得罪暗處的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可不想白白的吃虧。

利益固然重要,但是真遇到麻煩,那些抱團的老派肯定就不會像以前那麼團結了,大難臨頭各自飛,極少數的老派也不會屈服,但是他們明顯就勢單力薄了。

更何況如今的陛下是扶持青壯派幕後主使,他們吃了虧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也絕不會有人替他們主持公道,畢竟都是混跡官場這麼多年的官員,這點道理還能不明白。

現在的顏笑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了,他這個兵部尚書都被別人欺負到了頭上,居然一點轍子都沒有,拿那些青壯派沒辦法,老派官員混到這個地步,恐怕是空前絕後了吧。

他現在去聯絡那些老派的官員,居然連一個敢出來見面的都很少,這讓他心中除了鄙夷就是鄙夷,果然都是烏合之眾,說好了都要為了各自的位置一起團結起來對抗青壯派,現在都怕成這幅模樣,還談何抵抗,直接投降不就好了。

“顏大人,聽說你的府邸也遇上那些事情了。”一箇中年官員急匆匆的跑來,一臉的焦灼,估計也是受害者之一。

顏笑看他這幅窩囊樣子就來氣,雖然這傢伙是應邀而來,但並非是什麼有膽色之人,僅僅是因為愚蠢而已,外面都鬧得沸沸揚揚,此人居然還詢問這件事情,不是廢話嗎?

於是他馬上就冷臉道:“你說呢?全城老派官員的府邸都遭了秧,你以為還有誰能倖免。”

“此話當真?!”那人果然是一無所知,遲鈍到了這種地步,也是一種可悲了,“顏大人這可怎麼辦啊?我們都不知道是誰在下黑手,如果接下來要是他們再有動靜的話。”

“你這個蠢貨!”顏笑忍了很久,儘量不去動怒跟這個蠢貨計較,但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還在這不明就裡問東問西,“你還不知道是那些青壯派動的手腳,除了他們還有誰會幹這種事!”

那人被罵的一激靈,而後又喃喃道:“可惜了我那條好犬,是塞外的品種啊,得好些價錢呢,可惜了可惜了。”

如果顏笑此時手中有刀的話,估計已經砍在對方身上了,世上竟會有如此愚蠢之人,他顏笑的號召力如今卻只能喊來這麼一個迷糊的傻子,有何用,分明一個累贅。

想到這裡的顏笑只覺得胸口悶痛,氣不打一處來,那人上前欲扶,被顏笑一把甩開:“一邊去,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這樣的人跟在旁邊,回去守好你的狗吧!”

“可是我的狗已經死了啊顏大人,能不能給下官的狗做個主啊。”

“我做你...額。”顏笑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趴在牆上看了半天的魔星竊笑著落下,整個人笑的臉部都快抽筋了,旁邊的裴一凡也是笑的厲害,剛才的對話他也是聽的一清二楚,沒想到洛陽這邊的官員也會有這麼蠢的。

他二人昨夜徹夜未眠的搞這些破壞,今天睡了一上午連中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到各個地方去爬牆跟偷聽偷看了,正好撞見了這極具戲劇性的一幕,可把他們樂壞了。

恐怕現在他們對於這件事有的只有樂趣和看笑話的想法吧,原來的目的都不重要了。魔星笑了半天才緩過來道:“你這個臭小子行啊,在人家井水裡撒尿的事情都能幹出來。”

“你不也是殺狗殺鳥的不亦樂乎嗎?”裴一凡不客氣的回應道,“我那是隻能幹這些事了,而且當時我憋得緊,找不到地方就在那裡解決了唄,誰讓他們得罪我們了。”

原本水火不容的二人,確實因為這次的合作而變得親密了許多,雖然嘴上還是那麼的互相詆譭,但是跟以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崔雲逸的做法,看來也是深思熟慮的。

“唉,你說逸哥怎麼突然就要我們動手了?”

“那還不明顯,肯定是這幫老派官員先找死的唄,公子算是仁慈的了,只讓我們搞破壞不出人命,要按照我以前行走江湖的脾氣,不滅他滿門誓不擺休啊。”魔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自吹自擂起來。

裴一凡聽的迷糊,問道:“你以前行走江湖是什麼人物?”

“小子,聽沒聽說過魔殺四鬼?”魔星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下一秒裴一凡就欠打的露出嫌棄的表情:“就是那個無惡不作欺男霸女的江湖敗類組合魔殺四鬼是吧?”

“你個臭小子說什麼胡話!”魔星頓時就怒了,不是那種殺人的怒,而是那種惱羞成怒:“什麼欺男霸女,我們當年只殺人,什麼時候無惡不作了,你都是從哪聽來的?!”

裴一凡皺眉道:“你就不能小聲一點,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說,搞砸了你去跟逸哥解釋啊你。”

“怕什麼,到時候就說我是你爹。”

“你可真不要臉,就你這長相,說是我爹有人信嗎?”

魔星摩拳擦掌陰笑道:“你可要想好了說啊,現在公子可不在,也沒有別人,就你我兩人,再給你一次機會。”

裴一凡再怎麼樣也慫了,屈服在對方的淫威之下,昧著良心道:“魔星大哥你長得真英俊,簡直就是江湖第一美男子。”

“嗯,這話還算中聽,以後要繼續努力啊。”魔星心滿意足的點頭,沒有察覺裴一凡那種噁心無奈的表情,被他發現估計又是要一頓胖揍了。

這兩人未免太過分,昨晚幹了那麼多缺德事,今天下午還敢在案發地點到處看熱鬧,完了還要在別人家門口外面吵架,真是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對組合。

“喂,你們兩個。”閆克宇不知道什麼來的,站在他們兩人後面,一臉嚴肅的說到:“你們跑這裡來幹嘛的?”

魔星愣了愣道:“沒事啊,就是來看看熱鬧。”

閆克宇眯著眼睛,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好,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你們還真是閒心大,昨晚辦事現在來看熱鬧,看的過癮嗎?”

“那你說吧,可過癮了,你是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要是你看到,估計要笑死。”魔星還在那裡沾沾自喜,裴一凡都看出來事情不對勁了,自己閉嘴不提。

“哦,很好玩是吧。”閆克宇說著突然冷眼道:“馬上給我回去,有新的任務下來了,你們今天跑出來這件事,我會跟公子詳談的。”

魔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狀告到崔雲逸那邊去,趕緊求情道:“別啊,老閆,咱們好歹也有交情的,至於嘛。”

可惜閆克宇懶得睬他,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裴一凡冷哼一聲道:“嘚瑟啊,倒黴了吧,還連累我要一起捱罵,反正到時候我就說跟我沒關係。”

“我去你個臭小子,明明你比我還來勁吧。”

......

......

亥豬站在一塊墓碑前面,這裡是洛陽城外一處荒野,荒涼的不像話,而墓碑上沒有刻字,就是一座野墳。

他的雙手還站著泥巴,旁邊還插著一把鐵鍬,墓碑下的土堆也很新,明顯就是他剛剛才做好的墓地,埋葬著的,是他這輩子都無比敬仰的人。

墓地的主人,是辰龍。即便再發現辰龍屍體的時候,屍體已經不完整了,甚至都腐爛發臭了,亥豬也沒有任何嫌棄的想法,他只知道死去的是整個野火的靈魂,是那個獨自一人苦苦支撐洛陽殘局的男人。

所以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麻煩任何人,獨自一人帶著屍體,帶著一卷草蓆,帶著一把鐵鍬,帶著一塊從城南買來的墓碑,草草的安葬了這位他敬仰的人物。

辰龍這樣的人物,落得如此慘淡的結局和葬禮,亥豬沒有絲毫覺得對不起,反而覺得對死去的人是一種慰藉。辰龍一輩子都沒有去爭名利,他都是為了野火,為了楊曠一直奮鬥到現在,即便死的悽慘,那也是他的歸宿。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樣的死,是一種解脫吧。畢竟辰龍是困於洛陽的龍,下半輩子困在洛陽的男人,葬在了洛陽城外,難道不是一種超脫嗎?亥豬自以為是的。

夕陽斜下,亥豬隻覺得越來越孤獨,眼眶不爭氣的紅了起來,而這個時候,他的身後來了一個人,那人沒有說話,來的時候手腳很輕,就像是生怕驚動什麼一樣。

“主子,我...我好想哭一場。”亥豬沒有回頭便知道來的是誰,他哽咽著說著,不時的用衣袖去抹去眼角的淚水。

來的正是楊曠,他在秘密收到亥豬傳來的資訊後,便帶著天師陸平就這麼出了洛陽城,有天師在旁,他的安全自然不成問題,也不會有人覺得危險。

但是楊曠根本不在乎這份危險,他只是來弔唁這個為了他出徵在外獨自支撐洛陽殘局面對楊滸瘋狂進攻的男人,他的一生摯友,他的左膀右臂,那個叫做辰龍的江湖客。

“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沒有人會嘲笑你的。”楊曠低眸輕聲道,他何嘗不想大哭一場,如果不是自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哭泣的話。

亥豬得到了許可,放聲的大哭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看得出來平日裡雖然他與辰龍交際不深,但是幾次的患難之情,讓他能感受到知己的感覺,他很像辰龍,辰龍也覺得他像年輕的自己,能瞭解自己的人很少了。

楊曠聽著這悲痛的哭聲,知道對方的心中不好受,他何嘗不是如此,辰龍的死,不僅是野火的損失,也是大商的損失,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失去了一個手下,而是失去了一個左膀右臂,失去了一個懂自己能時刻督促自己亦師亦友的人。

為何就這麼死了?是楊滸太過狠毒了嗎?楊曠不相信,唯一能讓辰龍死的,就是他自己了。他知道最後一刻是辰龍主動引來的楊滸,並獨自一人想要嘗試殺死楊滸。但是又怎麼可能得手,楊滸是何等人物,或許辰龍自己也知道是不可為之事,可他有為什麼如此堅持,至死都不肯放棄呢?

只有一個解釋,是辰龍自己想要去真正的搏鬥一場,他困在洛陽太久了,他作為困龍活的太久了,那個曾經在江湖被劉遠梅擊潰的男人,在尋求最後一刻的救贖和超脫。

這就是他認識的辰龍,他所認識的那個男人。楊曠手裡握著一把匕首,這把匕首是辰龍初見自己送的,匕首很普通,是個隨便在哪都能買到的東西,可對於楊曠來說,匕首的價值超過一切,那就是唯一證明他跟辰龍友誼的一份信物。

然而隨著辰龍的身死,這個信物也失去了他存在的意義。都說人死後要保管珍重他的遺物,這匕首也算是辰龍的遺物了,楊曠卻一點不想珍重,並不是他不把這匕首當回事,只是他只認事實,人已經死了,就沒有什麼能挽回,哪怕之前留下了多少的念想,都是空談。

就連辰龍自己也說過,心中不能有太多的牽掛,楊曠原本自認為了無牽掛,直到他在外出徵後才慢慢體驗到自己潛在的那些牽掛。牽掛已經有很多了,楊曠不能再多了,他要走的帝王之路,是不允許再有多餘的牽掛的。

想著這些的楊曠,當然回憶起了自己臨走時與辰龍的談話,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說話聊天,依稀就像是昨日發生的那樣清楚。他跟辰龍聊了未來的形勢,聊了很多,包括他的帝王之路。辰龍依舊勸誡自己放下牽掛,楊曠現在感受的很深刻,失去之後才會覺得如此珍貴,例如為了戰局犧牲了自己的老將軍獨孤墨,亦是如此。

他們的話是那麼的睿智,楊曠只恨當時沒有聽進去,忠言逆耳是自古的鐵律,誰會願意聽自己不喜歡的,但是自己不喜歡的恰恰又是正確,何等的奇妙。

楊曠走到了亥豬的身旁,將那把代表他跟辰龍之間情誼的匕首,交在了對方的手中:“你沒有失去他,我也沒有失去他,看,他不還在這裡嘛。”

亥豬雖不知道匕首的事情,但是從楊曠的語氣中,他能看得出來這把匕首有多重要,其實他從來都不傻,他其實是野火中最聰明的那個人,他習慣了藏拙自保,但永遠瞞不過主子和辰龍,這兩個人,是他看的最重之人。

匕首寄託著他最敬重兩人的情誼,接過那把匕首的時候,亥豬隻覺得心正在慢慢的變熱,那是一種傳承,那是辰龍給他的傳承,那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感覺。

“多謝主子,屬下...屬下會繼承他的遺志的。”

“你錯了。”楊曠搖頭道:“他從來都沒有什麼遺志,他不是那麼追求目標的人。從他來到洛陽的第一天起,甚至到他死的那一刻,他已經放下了曾經在江湖的那份戾氣了。”

“你很聰明,做事也不拘小節不擇手段,這一點像極了辰龍,可惜你還是沒有他的境界,也沒有看出他的內心。”楊曠如此說著,他是這世上最瞭解辰龍的人了,“他這種人,從江湖敗了之後,就不再是完整的他了。曾經的鬼蛟,變成了洛陽的困龍,也是野火的辰龍。他失去了他的靈魂,變成了整日遊蕩在洛陽的空殼。”

亥豬緊握著匕首,說不出一句話來。

楊曠繼續道:“現在他死了,是一種解脫。你不必為此憂傷,你該為他感到高興。”

“主子,屬下做不到。”亥豬搖頭道,“我做不到為他開心,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好好活著,他不是很想再次面對鬼謀,證明他的實力嗎?”

“那只是你看到的,我不是說了嘛,你還不瞭解他,他給人的感覺好像是要重登天下,可誰又知道他的心早就隨著鬼蛟這個名字一起死了呢。”楊曠如此說到:“他不害怕失敗,但他失去的不是名譽和地位,他失去的是靈魂你懂嗎?”

“我不會失去靈魂,我不相信他會是這麼脆弱的人。”亥豬第一次在楊曠面前沒有那麼拘謹的自稱屬下,這樣的變化楊曠不在意,反而覺得滿意。

至少此刻的亥豬,毫無保留,是最真實的那個亥豬。

“這份固執,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對你不是壞事,對於辰龍來說,有個這樣的無比信任他的人存在,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慰藉了。”楊曠說完後,看了眼遠處的陸平,也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漠然。

是啊,陸平根本不在乎一人之死,他也不能如此在乎,因為在乎了,就會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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