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帝王之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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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曠一角睡醒已經是下午了,昨晚他半夜才歸宮,自然是極度的疲憊,在得知天魔如京的訊息後,他不敢小視,此人在江湖中的惡名如此昭著,誰知道是為了什麼而來。

即便後來他親眼所見對方是衝著天師陸平而來,卻也沒有抱著看戲的興趣,反而是即刻召集了宮內的兩個高手和野火的幹部們,以防這兩人在洛陽交手。

天魔不是什麼善茬,好在他不願意牽扯進什麼派別國家之類的,這也是楊曠放走他的原因之一。哪怕陸平多麼想要剷除他,嘴上說的那麼好聽,但是楊曠深知按照陸平的風格,不會放著能擊殺天魔的機會,所以他也沒有讓人堵住城門,放天魔是最理智的選擇,他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得罪一個武藝頂尖的老怪物,再有勝算也不行。

他醒過來後,第一時間就是讓謝量海去叫陸平過來,自己也讓宮女伺候著洗漱完之後,陸平也到達了寢宮。

“不知陛下叫在下前來所為何事?”陸平面帶微笑問道。

“你還會不知道朕為何叫你來?呵呵,天師可不單單是武藝高強,思維也慎密,要不然再想想?”楊曠冷笑道。

陸平當然知道,見楊曠如此的態度,他便回答道:“陛下明知故問啊,這讓在下甚是為難啊。在下若是拒不承認,陛下肯定不會放過在下;可若在下據實相告,又恐觸怒陛下,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般俏皮的言語在楊曠面前突然顯得很奇怪,楊曠也是哭笑不得的明白了對方的深意,不就暗指他試探嗎?大不了不試探就是了:“朕直接問你吧,昨晚天魔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你可要想好了回答,要是沒有讓朕滿意,還得重新回答,自己掂量掂量去吧,給你時間想。”

陸平還真就不客氣的自顧自的思考了起來,反正是楊曠自己說的,他接受也在情理之中,楊曠也很耐心的等待著。

“陛下,在下想好了,相信這個回答一定能讓陛下滿意。”陸平居然還直接說出這種話,當然楊曠預設了,“在下的確想要趁機除掉這個魔頭,但是陛下不想除,在下斷然不敢僭越,自然是陛下的命令為先。”

楊曠真是覺得做了皇帝之後身邊盡是會這些奉承阿諛之術的傢伙,就連江湖正派的泰斗天師陸平也會如此,真是令他倍感糟心,不過說回來,這種奉承就是一張紙,你打在上面也沒有任何作用,或許這就是陸平的用意吧。

誰都想得到很多時候,畢竟有些時候需要變通,正派的名頭就一定要光明磊落實話實說嗎?不,這個世道不適合這種方式,你要想真正的在這世上實現自己的目標,不得不去圓滑,楊曠此前也是深受其害,伸手不打笑臉人不好對付。

“好吧,算你這個回答過關了。”楊曠無奈的鬆口了,對此事也不想再過分追究,畢竟天師無論是在武藝和謀略上都是難得的人才,楊曠不能失去這樣一個白來的戰力和謀士,想到這裡他有種反被對方挾制的感覺。

但也僅僅是感覺罷了,楊曠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若他沒有容人之量,豈能有如今的成就和地位。辰龍之前不知道冒犯了他多少次,但是楊曠知道辰龍每次的冒犯都的確是因為自己犯錯了,若是連自己犯錯都沒有人來指正,那麼衰敗是遲早的事情,這點道理楊曠明白。

“此事講清了,就來談談下一件事情吧。”楊曠迴歸正題道:“昨晚巳蛇在洛陽將那些潛入進來的三教九流一舉抓捕,不廢一兵一卒就完成這樣的成就,是野火崛起的第一步,既然現在周圍都有對策了,天師不覺得您該出場了嗎?”

楊曠用了您這樣的字眼,就是要請天師出馬,用陸平的能力,來為現在風雨飄搖的大商獻上一份力,而且還是一個強力,他早就對陸平的才能有所好奇了。

陸平似乎料到會有這麼一刻到來,很是風輕雲淡道:“既是陛下所請,在下此前也答應過陛下會出力,自然不會拒絕,卻不知陛下有何需要在下去幫忙的?”

楊曠大喜道:“天師這話才對嘛,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朕最近著手朝堂大洗底,至於原委天師也該知道了,那麼多的老派沒有能力總想著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而且放回那些士族的人質也迫在眉睫,朕擔心...”

“陛下是擔心他們會一舉聯合,重新對中央造成威脅嗎?”陸平迅速的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回答道。

“天師所言極是,朕擔憂的正是此事,”楊曠點頭道:“朕不是急於求成才如此不惜得罪老派和士族扶持青壯派,實在是大商的國情不容許一點的緩慢,如果短時間內大商沒有發生翻天地覆的改變,那麼還沒等大商重返輝煌,南夏那邊鋪天蓋地的猛攻就會讓我們不攻自破了,國庫和糧草都會發生浩劫,五年後北唐休整完畢再對我們北境犯境,那就是重新陷入南北夾擊的局面。”

陸平聽的很明白,他此前也透過很多的訊息瞭解了大商這個國家,他聽完後還是微微一笑道:“在為陛下分憂之前,在下想問陛下一個問題,不知陛下可有興趣?”

“問吧,朕現在有時間跟你聊聊。”

“陛下到底是希望終結者亂世,還是想要求一個自保?”

“廢話,朕當然是希望終結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楊曠不假思索道:“如果天師認為朕是出於功利和慾望才如此回答的話,那就錯了。朕是最痛恨戰爭之人,朕的母妃就是死在戰火之中,朕不想再讓多餘的戰爭爆發了。”

“但是陛下也知道,根治戰爭的方法不是一味的求和,而是以戰止戰,除此之外別無他法。”陸平接上的說到:“陛下是有德有能之君,為天下黎明蒼生著想,甚是偉大。所以在下從不認為陛下急於朝堂大洗底是愚蠢之舉,相反在下認為陛下有這般魄力,是何等的令人嚮往。”

楊曠突然之間就不喜歡這些無用的奉承了,有些不耐煩道:“天師可否說白了,朕不喜歡賣關子,朕很心急,你應該知道有多急,急不可耐的那種。”

陸平搖頭道:“陛下不用著急,至少在下認為,陛下的勝算是最大的,陛下新任在下,就該相信在下的判斷。亂世百年都未結束,皆是因為各國沒有一舉將其他三國全部滅掉的資本。如今陛下著急眼前,那在下就不說遠的了。總之南夏之戰,必定會以古勁松大將軍的勝利告捷,而西蜀國君昏庸無能,常年埋頭與吐蕃之間的戰爭,借糧之事斷然不會拒絕,他們也沒膽子去拒絕。再有北唐,陛下也知道五年之內不會進犯,那就意味著我們有五年的時間休整。最後再談內部,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暗處和廟堂。暗處自有野火獨大,他們全部效忠於陛下忠心耿耿,皆是有人有能之勢,無需掛心。那麼就只剩下廟堂的老派和士族了。士族答應了條件,會在五年內給我們提供最大的捐獻款目和支援,並簽訂條約,而老派則是各想自保,他們僅僅是為了利益聯合,在利益的條件下聯合,也會因為他們的利益而分散,更加容易對付。”

被對方這麼長篇大論的談了這麼久,楊曠突然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沒有必要了,可他之前又為何會擔心,他也想不起來了,或許是他想的太多,亦或是還有隱藏不見的威脅?

“如果陛下還是不放心的話,大可以重新啟用個別幾個聲望比較高的老派官員,陛下想想看他們所有人都被冷落之下聯合,忽然又有幾個人被提拔或者啟用,那麼其他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認為是背叛?就算有人不相信,那些被提拔的人又有幾個是能顧全大局之人?”

楊曠豁然開朗,暢懷大笑道:“果然果然,實在是妙計啊。朕真是忙昏了頭,竟連這等方法都想不出來了,天師果然高,朕自愧不如啊,哈哈哈!”

“陛下過獎了,其實陛下比在下更明智深遠,只不過陛下重任在肩壓力太大,而在下一身清閒,自然能想出陛下想不出的辦法。”陸平很中肯的回答了句。

而這句話讓楊曠的心裡默然有種傷感和觸動,因為這句話,他又想到了一個本來已經淡出了這個時代的人,那個人已經死了,伴隨著被自己擊敗的結局死去了。

老太傅,那個曾經站在大商頂點讓國內士族畏懼和追隨以及被敵國所忌憚的那個老人,居然會敗給當時的自己。他早就知道自己勝之不武,畢竟老太傅一人承擔了那麼多的事務和壓力,年邁的身體早已壓上了太多的負擔,束縛也太多,而他當時以親王的身份為所欲為,有暗香閣和父皇的鼎力相助,在加上龔起和張奕之的聯合,才勉強險勝一籌。

自己差的太遠了,年少不知太傅之苦,如今坐上高位有了最大的束縛之後,對那個死去的老人有的只剩下無比的尊重了,當年的老太傅,無愧為大商的頂點。

“天師,朕想起一個人,想與你談一談。”

望著楊曠黯然的神色,天師也心知肚明會是一個比較憂傷的事情,但他還是用微笑回應道:“陛下請說。”

“曾經有一個人,他很早之前就坐上了太傅的位置,培養了一個光明磊落的帝王和一個很有才能的王爺,隨後幾十年間殫精竭慮,將大商治理的井井有條,而在他老邁之時選擇了退隱幕後,幫助曾經同僚的家族治理大商。他手下人才濟濟,勢力滔天,可是這個人的心始終向著大商,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即便到了最後失敗的那一刻,他也選擇了一個臣子該做的事情,依然赴死。”

陸平聽完後,問道:“此人便是大商聞名天下的那位老太傅嗎?”

“正是他,天師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老太傅嘛,是個人臣中的榜樣和頂點,可惜不自量力,不是個偉人,在下是這麼認為的。”天師卻沒有按照楊曠的口氣來評價,他給出了一個很客觀的說法。

沒錯,要真算起來,老太傅王永的失敗的確是因為他受累太多還要發動這場爭鬥,最後的結局也是他自己選的。可是楊曠無法接受這樣的人還是死的悽慘,他說道:“自朕入空竹宅後開始,竹姨一直都教導我們要摒棄那份情感,可是師兄弟包括小師妹,從每一個人能做到,或許竹姨已經做到了,或許大師伯和二師伯也做到了,可是我始終覺得我做不到,竹姨的意思,或許就是避免有時候會這樣胡思亂想。”

“陛下所稱的竹姨,應該就是歲寒三友之一的竹居士了。”陸平很快就明白了,“歲寒三友無疑是這世間最強的法則,但在下也不認為人一定要摒棄情感,正所謂英雄惺惺相惜,此非婦人之仁,而是人的美德。美德在這個世道的確沒有什麼用處,但也僅限於小用。”

“小用?何為小用?”楊曠不解道。

“老太傅就是小用,他自己也明白自己小用了。而陛下的父皇,也就是先帝,他就是做到了大用。先帝做錯過一個選擇,導致了大商十一年的衰敗,從天下第一強國跌落至被南北夾擊的窘境,但先帝用他的仁德,讓大商這些年上下無比的忠心,你可見過我朝有叛徒?如果有,那也幾乎是少數。仁德的影響,很深遠,即便被當世唾棄,但多年後也會被人緬懷,人們都希望能遇見那樣的君主,因為仁德,是天下人共同期待的夙願。”

楊曠怔怔的聽完了這番比較,他以前從不認為父皇很英明,但是父皇的確用他的胸襟和仁德,征服了那些人,就算是宿敵夏帝,也對父皇是讚不絕口,當然也僅限於政治上。

父皇這些年一直在彌補,也一直在煎熬,楊曠輕閉雙眼,彷彿看到了已去的老太傅和父皇,就在黑暗中凝視著自己,眼神有說不出的深邃。

他今日的成就,是踏著無數人的屍骨而來的,包括敵友,皆成為了他腳下的臺階,他為此傷心,也為此收斂情感,他不敢去動情,也不知道該如何發洩,他慢慢的變成了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一個人,楊曠,已經不是楊曠了,他是大商的國君,是即將攪起天下風雲紛亂的帝王。

“朕,好愜意,好痛苦。”楊曠閉著眼說出這般唏噓的言語。陸平上前一步,有些貿然的把手搭在了楊曠的肩上,輕聲道:“欲戴冕旒,必承其重,陛下今日承受的重量,就是日後天下太平,陛下必須要頂住。”

“朕時常在想,為何命運選擇了朕?”楊曠還是閉著眼不睜開,“如果當年母妃未死,父皇未敗,今日又會是什麼局面,會不會朕也會成為楊毅那般單純的人?”

陸平拿回了手道:“這種問題,一輩子都不會有答案,只有現實才會告訴你正確的答案,而正確的答案,從來都是伴隨著鮮血和犧牲的,等你知道了答案後,又會不想去知道了,反而會後悔,這就是人性。”

“那天師你是否根絕了這種人性呢?”楊曠猛地睜開眼睛,緊盯著陸平不放開。

“在下嘛,才疏學淺,只不過領悟了其中一點門路罷了,做不到那種斷情絕性的程度,如果真的有那種人,也不會是在下。”陸平矢口否認道。

楊曠略顯失望的低下頭,他的心情時而欣喜時而失落,跌宕起伏,他感覺這個位置做的時間越長,他的心就越來越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深到什麼程度了,總之他很迷茫,他很不解,原來他總是能看清的,但是他現在卻看得不是那麼清了。

楊曠第一次為自己感到了擔心,他擔心自己退步,退步是絕不容許的事情,若是他退步了,他就會變弱,若是他變弱了,就不能實現自己的志向了。

陸平在懷中拿出了一張紙,摺疊的很隱秘,他遞給了坐著的楊曠,微微一笑,還是那麼的平靜溫和。

楊曠下意識伸手去接,而接住紙張的那一刻起,他才意識到這張紙上估計又是一個新的事件了,陸平豈會隨便拿一張紙出來故弄玄虛。

“這是?”

“陛下看了就知道了,但別在在下面前開啟,在下告訴陛下也只是一個提醒,要是被人知道是在下告之陛下的,那就不好了。”陸平笑著轉身道:“陛下告辭了。”

楊曠默默的看著對方離開,也將那張紙放進了自己的懷中,他沒打算這麼快就開啟,無論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他現在都需要休息一會,他太累了,或者說心太累了。

“陛下,到用膳的時候了。”謝量海剛剛進來提醒道。

“別搞什麼排場了,直接送來就行,把宮女都弄走,朕還想一個人待一會,你也別來打擾朕。”楊曠說著就往裡面走了,謝量海也低頭領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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