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西境變起(1 / 1)
西蜀邊境已經駐紮了兩萬兗州軍,率領他們的是從北唐猛虎龔起麾下投靠到楊曠這邊的張奕之,兩萬的軍隊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夠能起到威懾的效果。
張奕之現在掛著的是督軍的頭銜,還不是正規的大將軍,帶著這兩萬兗州軍也是有些名不副實,所以行軍至此已經耽擱了很長的時間,這次他主動帶兵出了潼關之外,也引起了很多兗州軍的不滿。
原本這些兗州軍都是聽命於兗州牧古音的,他們其實對古音也是有些忠誠的,突然給他們換了一個這麼年輕的小子,比當今陛下還要年輕,當然會有很多的不服。
陛下就不用說了,人家那可是兩年前就擊敗過北唐猛虎龔起的傳奇人物,又在兩年後親手殺了龔起終結了北方的禍患,這份功績得到了舉國的認可和讚頌,但是張奕之這個來歷不明他們聽都沒聽過的人帶領他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還這麼大張旗鼓的到了西蜀的邊境,他們就兩萬啊,怎麼說都會有些心虛,總覺的這個年輕人靠不住,搞不好還會送了性命。
誰都會覺得不值,張奕之也知道他們不服,卻依舊沒有任何立威的表現,沒有殺人,也沒有去定規矩,就這麼中規中矩的領軍駐紮,從頭到尾都是無比的安分。
潼關之外的環境有些惡劣,在這裡駐軍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起碼將士們的休息會成為一個問題,你想想看如果將士連睡覺都睡得不舒服,又是大風又是沙塵的,誰會睡得安穩,就別提平日裡的站崗巡邏了。
但是張奕之堅持帶兵出潼關是為何?這就是考慮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了,無論心中多想對北唐復仇,無論多想建功立業去衝擊北境大將軍的位置,張奕之始終都沒有忘記楊曠交代的目的,此行是為了購糧而來,先兵後禮,才是張奕之的計策。
貿然去跟別國購糧,答不答應都是一回事,所以一定要讓對手產生壓力,有了壓力他們才會去思考,有了時間思考他們就會猶豫,有了猶豫成功的機率就更大。張奕之可不想好聲好氣的去央求別人允許購糧,這可是國家之間的交易,誰都想著從中大賺一筆或者坐山觀虎鬥,人家憑什麼發善心借糧給你,更何況是幾十年不牽扯中原的西蜀。
張奕之的戰術很明確,必須先讓西蜀產生壓力,壓力就是他們此次的勝算所在,所以不管如何,氣勢聲勢一定要到位,開戰只是個表象,重要的就是壓力。
他為何如此投入,還不是因為這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一旦能把握機會完成楊曠交給他的任務,那麼他的實力就會得到楊曠的認可,他的功績就能被更多的人信服,他離北境大將軍的位置就越唾手可得,報仇的機會就更大了。
龔起的死歸根結底還是北唐那邊的不信任,背叛了為他們拿下三郡的英雄,這股仇恨一直束縛著張奕之,他至今都夢見大師兄躺在他懷裡吐血的樣子,無比的清晰,就好似昨日一樣記憶猶新。他也記得大師兄把劍交給了他,也把他自己的夙願和意志交付給了自己。
張奕之要的不僅僅是復仇,也是為了祭奠大師兄的在天之靈,他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他也不在乎自己會有什麼危險,他一心復仇,任何都都無法阻止,誰阻止他,他就會衝破障礙繼續復仇,直到完全滅掉北唐這個卑劣的國家。
張奕之從劍鞘中抽出了洞玄劍,很是珍重撫摸著劍身,好似能從這把劍中看到大師兄的影子,他實在是太懷念那個男人了,久久不能掛懷。
這把洞玄劍,龔起從十八歲就掛在腰間,多少年從未出鞘,因為龔起喜歡用的是關刀,對於劍,只是視為裝飾品,即便這把劍是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卻也未能引起龔起的重視,生命的最後一刻,龔起用這把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血染紅了洞玄,算是償還了寶劍塵封的代價吧。
“現在我與你何曾的相似,你的塵封,我的出世,都代表著大師兄的隕落。”張奕之竟然就這麼一個人在營帳中跟洞玄劍自言自語起來,“大師兄用他的死,為我們帶來了新的開始,你可要保持你的鋒利,替我披荊斬棘啊。”
洞玄劍自然是不能說話了,終究只是一把劍而已,即便是寶劍,也不能通靈,能與人溝通的,就只有人,張奕之落寞到要跟一把劍傾訴,也算是一種深刻的壓抑吧。
此劍見證了龔起的死亡,見證了北唐的背叛,見證了將士們的悲痛,也見證了張奕之的嘶吼,洞玄劍是一個見證的物品,就算他本身沒有靈魂,在張奕之的眼中也是有靈魂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張奕之堅信大師兄留給自己的劍,會是自己復仇路上的一個極大的幫助,就像是摯友一樣。
張奕之豁然站起,手執洞玄劍,刺向北方,眼神憤怒怨恨,從未有過的戾氣攀爬而上,逐漸完全掩蓋了張奕之的氣質,那股龐大的仇恨和殺意毫不流露的顯示出來,令人不禁冷汗輩出,惡意總是陰寒入骨的,令人恐懼的。
接著他就在這營帳中揮劍,張奕之是空竹宅中武藝最差的人,可是現在居然主動在舞劍練武,或許是勤學武藝增強實力,亦或者是借習武來使心境平靜,誰又知道呢,張奕之就是在舞劍而已啊,一把洞玄劍四處揮舞。
一招一式,都是出自空竹宅的本事,也夾雜著一些不屬於空竹宅的招式,就比如一些很刁鑽惡毒的招式,那是竹居士沒有教過的,但是張奕之居然就自己想著做了出來。
他的天賦本來就不低於任何人,楊曠都是自覺謀略和天賦非他敵手,張奕之可以說是空竹宅最有潛力的那個人,甚至可以超過最優秀的大師兄龔起。
一直以來張奕之都委身於大師兄的背後,安心的做著大師兄背後的智囊,即便他知道他在戰場上幫不了大師兄多少忙,大師兄已經那麼優秀了,可是他還是想要跟隨者大師兄,因為大師兄的背後還有很多不老實的人,他無數次的勸說大師兄自立為王,可是大師兄始終都沒有那個意思,甚至對此與他針鋒相對。後來他也看得開了,既然大師兄不喜歡,那他不強求,但是他還是沒有料到來自背後的背叛是那麼的巨大,竟然不惜動用本國的軍隊對付大師兄的軍隊,用這種自相殘殺背後捅刀的方式,將大師兄逼上額絕路。
想到這洞玄劍怒斬燭臺,一劍連桌子都一斬兩斷,恐怖的劍身鋒利無比,而張奕之的眼神也是越發的恐怖,他的恨意達到了一種極端的程度,除了用最殘忍的手段報復之外,他找不到任何的方式釋懷,除非北唐滅亡,他親手將那個狗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用洞玄劍將其碎屍萬段,才算一個了結。
張奕之深深的撥出一口長氣,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倆,因為他知道自己衝動了,於是默默的收起了洞玄劍入鞘,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幻聽一般聽到大師兄死前虛弱的囑託,他眉頭緊皺,無法平息,這一刻,他沒有辦法,去碰了那本來他不屑一顧的東西——酒。這一壺濁酒,是他帶來的,他酒量奇差,一杯倒的境界,如今卻隨身攜帶了一壺酒,實在是極大的反差,一個以前杯酒便倒對酒嗤之以鼻的男人突然碰酒,就說明這個男人變了,變成了一個更為深邃愁傷的人了。
張奕之毫不猶豫的開啟了酒壺,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一口下去,只覺得喉嚨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維持了很久的時間,濁酒的烈性讓張奕之表情難看,但是他也因為這一口酒轉移了內心的傷痛。然後就是暈乎乎的感覺,他的酒量就是一杯倒,猛地灌了一口自然會變成這樣。
於是就有了這樣的一幕,張奕之東倒西歪的走著,時不時用著洞玄劍撐在地上保持自己不一下子倒在地上。張奕之是多愁善感的,同時也是無比要強的,他的要強體現在他追求的執著中,就光是一份仇恨,他就可以拋下一切不顧一切,又豈是一口酒就能讓他屈服的。
“張奕之,你這個廢物!一口你就要倒了!”張奕之就這麼憑空的罵著自己沒用,更多的是對當時沒能保住大師兄的命卻眼睜睜看著大師兄死在自己的懷裡那樣的不甘。
酒始終是喝了進去,張奕之敵不過那一口酒,搖搖墜墜的終於半跪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他的雙腿綿軟無力,就像是被抽空了那樣,腦袋也沉的厲害,根本抬不起來。
眼看著他就要倒了,卻依稀看到一個人走近了帳內,他內心好奇是誰,卻說不出任何話,他醉的太厲害了,最後看不清那人的臉,就這麼昏倒在了地上。
......
......
“大王!大王!好訊息啊!”一個皮膚與中原人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處華麗的地方奔走呼喊著,無比的欣喜雀躍。
那位被稱為大王的人就是吐蕃國的石斛大王,他眼下正對西蜀對自己發動的侵略戰爭頭疼不已呢,哪裡還有心情管別的,看到對方興高采烈的飛奔而來,眼神突然多了光芒,激動道:“莫非蜀軍退兵了?!”
“沒有,蜀軍還在進攻。”那人給出的回答讓石斛沉下臉來,不是關於蜀軍的那還來煩他幹什麼,不知道輕重急緩嗎?他當即就開口大罵道:“那你大呼小叫幹嘛,上次你把你女兒都賠在了洛陽,沒能給我們取得一點好處,現在又不知道發什麼神經!”
那人被大王罵了先是一愣,隨即連連擺手道:“大王您誤會了,蜀軍雖然沒有退軍,但是商國出兵了。”
“商國?他們是跟南夏打還是跟北唐又打起來了?”
“不,這次他們帶兵來到了西蜀的邊境。”
“什麼?!”真是大起大落的變化,石斛整個人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訊息一樣跳了起來,商國居然帶兵到了西蜀的邊境,這是不是意味著商國和西蜀即將有一場戰爭,那麼西蜀那幫混賬就沒有機會對他們進行猛烈的攻擊了。
說起來吐蕃跟西蜀就是在這幾十年間結下了死仇,就連石斛都不知道為什麼西蜀這麼些年對吐蕃幾乎一有機會就要宣戰,每次都會對吐蕃造成極大的損失和危害,石斛作為吐蕃的大王,自然是對此無比頭疼,西蜀的軍力再怎麼說也比他們強,打是肯定打不過,講和對方也不聽。
現在好了,終於有人要對西蜀下手了,還是那個龐然大國的商國,石斛做夢都想著有一天西蜀會被南北兩線夾擊,這幾十年的恩怨仇恨,也終於能報仇了。
“快快,快去找人去聯絡那個領兵的人,告訴他們吐蕃可以給他們想要的一切,只要他們能夠幫我們結束西蜀對我們的侵略!”石斛生怕這個機會就這麼沒了,話都快說不完整了,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那人本來滿是笑臉,聽到大王這麼說卻變了臉色道:“可是大王,他們只有兩萬兵馬,也不知道是為何而來,甚至都沒有兩國宣戰的訊息,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啊。”
“你還管他什麼情況,都帶著兵到邊境了,還能有什麼別的事情,你見過沒事帶兵去邊境的嘛?”石斛雖然激動,卻也不是傻子,軍隊這樣的兇器,一經出動必然是有血光之災,誰會無緣無故就出動軍隊,不然耗損的物資會浪費,就連將士和國民也會對此多有怨言。
而那位商國新帝,絕不是等閒之輩,等閒之輩能殺了那個北唐猛虎嗎?想想都知道不是個善茬,總之又不是他們挨著商國,而是西蜀連著商國,要打起來也是他們先打,西蜀是他們的頭號死敵,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果能抓住這次機會交到商國這個朋友,那才是賺大發了,料想以後西蜀也不敢隨便的侵犯他們的國家。
那人反應過啦便準備動身出發,又被石斛叫住道:“等一下,首先要搞清楚帶兵的人是誰,還有多打聽打聽商國出兵的由頭,咱們一定要小心的把握這次機會,否則這輩子都沒機會讓西蜀那邊吃虧了。”
“大王,西蜀那邊肯定封鎖的嚴謹,訊息傳進來容易,可是傳出去就有些困難了。”那人想到了難處也一併講了出來。
“你說的也對,西蜀那幫傢伙也不是傻子,知道商國派兵前來肯定會提防我們。”石斛也考慮到了這個因素,剛才太激動一時忘了,現在可把他又煩住了。
西蜀這個死對頭陰魂不散,總是想方設法的要滅掉吐蕃,石斛自己查遍了史書都查到幾百年前都沒有發現吐蕃到底是怎麼跟西蜀結仇的,怎麼就非要搞得你死我活。
難不成就因為西蜀兩代皇帝腦子有問題?他們幹嘛非要打自己的吐蕃,石斛實在無法理解,一沒仇恨而沒過節,哪裡來的理由開戰,莫不是西蜀欺軟怕硬,不敢去中原闖闖就只敢跟他們這個小國逞威風。
西蜀的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石斛瞭解的很,就是個小心眼,自從上一代蜀帝也就是現任蜀帝的父親開始了對吐蕃漫長的戰爭後,這場戰爭就一直沒聽過。那個小心眼的皇帝也是死性不改,就是無休止的跟吐蕃死磕到底。
吐蕃出於自保當然是舉國死戰,他們也不是很弱,若是全部都以守為主的話,又不是不能跟對方抗衡,但是真消耗起來,吐蕃的國力還是比不過西蜀的富足,物資上就有很多的不足,導致將士多次有吃不飽的情況,餓著肚子上戰場那戰鬥力肯定大打折扣,由此西蜀在戰爭中一直是出於極大的優勢,但是也未能更多的侵略,因為西蜀沒攻下一座吐蕃的城池,就會更大的激起吐蕃人的反抗。
若是中原的戰爭倒是無所謂,但這是民族和民族的矛盾,沒有一個民族是甘願臣服於另一個民族之下的,吐蕃人雖然偏居一隅,但是他們同樣是由國家的人,他們對國家說不上熱愛,卻絕不會坐視家國蒙難。
這也是戰爭為何持續了幾十年仍舊沒有極大的變化和結果的原因,吐蕃的奮力反抗,西蜀的瘋狂侵略,拉開了一場漫長的戰爭。
石斛煩惱啊,一邊嘆息道:“若是你那在洛陽的女兒還活著就好了,還可以用她替我們傳遞情報。”
那人聽後露出了憂傷的神色,畢竟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女兒,孤身一人在洛陽卻離奇被害,雖然最後查出是南夏的賊人,卻依舊於事無補,除了失去了一個機會,他也失去了一個自己的女兒,血濃於水啊,怎會不心痛。
石斛也覺得自己多說了,便迴歸正題道:“好了,你還是先去試試再說,要是西蜀那幫諜子還敢跟我們作對,大不了本王糾集整個吐蕃死戰一場就是了,這破氣本王也懶得受了。”
那人愣了愣後又點了點頭,便就這麼去辦了。
誰都不會想到,商軍的到來會牽動西蜀和吐蕃長達幾十年漫長戰爭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