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立威的意義(1 / 1)
在西境事件結束十天後,楊曠終於將軟禁中的張奕之傳喚進宮,他想看看這個師弟到底有沒有反省,如果還沒有反省,那就繼續滾回去反省,省的到處惹麻煩。
張奕之穿著朝服,臉色明顯的有些憔悴,比起之前凱旋而歸的意氣風發,轉變大的嚇人,張奕之還是按部就班的行跪拜禮叩首道:“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楊曠揮揮手道:“抬起你的頭,讓朕好好看看你這些天搞成什麼樣子了?”
望著那張憔悴的臉抬起,楊曠當然是很失望,沒想到這傢伙依舊沒有想通,也難怪,以前這小子就是很執著的人,執著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和龔起這兩個算得上執著的人了。
楊曠不免唏噓道:“你究竟還是沒有反省出個所以然,承認錯誤對於你來說就那麼苦難嗎?”
“臣自認...並無過錯。”張奕之猶豫之下還是說出了那句不該說出的話,現在的情況,哪怕他違心的服個軟都行,但偏偏他就是不願意如此。
楊曠心中有怒意攀升,可是想到對方經歷的事情,也不免忍耐了下來道:“驕傲的很啊你,朕就直白的告訴你吧,朕就是在懲罰你的過錯,你以為你沒有犯錯,可是就算你把西蜀給打下來,你都是錯的!”
張奕之低頭不吭聲,這回他沒有急著辯解,畢竟皇帝說你是錯的,還哪裡有辯駁的機會,可是他的心還是不服的。
“你違抗命令在先,擅自行動在後,甚至秘密的參與了兩國的戰爭,雖說你取得了勝利,那又如何呢?你知道一旦你有一點點的差錯,朕的計劃就被你全盤打亂!”
張奕之猛然的抬起了頭,原來陛下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他有把握又成功了,為何還如此,他還是開口道:“陛下,臣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出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難道陛下想讓臣錯失這個讓大商獲利的局面嗎?”
“朕看是你不想錯失這個為你立功的機會吧!”楊曠一語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念頭,“你想報大師兄的仇,所以你需要北境大將軍這個位置,你想要立下的功勞,難道就不是為了你自己能登上那個位置的私心嗎?”
一聲聲的厲喝讓張奕之無法反駁,這個曾經語辯之力頂尖的天才,如今竟也無言以對。
楊曠的話說的全都是對的,他就是需要這些功勞,越多越多的功勞才能讓他登上北境大將軍的位置,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也可以不顧一切,他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而他剛才,當著楊曠的面撒了一個無心之謊,連他自己都忘記的謊言,他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陛下或者是大商這個整體,他無言以對。
“朕讓你在那段時間好好反省,可是你呢?陷入仇恨就可以不顧其他人了嗎?你真以為是你一個人的天下嗎?!”楊曠質問著他,毫不留情的觸及對方心底:“你想做一個像大師兄那樣驕傲的人,首先你要真正的讀懂大師兄值得驕傲的地方,他的驕傲,就是至死也不會給他人添麻煩。”
言及龔起,張奕之不可能會冷靜,他當即反駁:“那陛下就懂嗎?難道大師兄的死就那麼應該嗎?!”
楊曠搖搖頭道:“你心中恨意太深,有恨意會讓你變得強大,但是太多的恨意只會讓你淪陷,你會毀了你自己,朕不會說好聽的話去安慰你,因為你聽不進去,也不必要讓朕浪費口舌,朕會在這裡跟你說這麼多,只有一個原因,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龔起留給你的,所以朕會給你機會。”
張奕之只覺得渾身顫抖,他又開始有些控制不住他自己了,楊曠的話總是那麼能觸及到他最脆弱的地方,他還是那般的脆弱啊,他不甘心。
大殿上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楊曠的吼聲也響徹到了殿外,但是謝量海從頭到尾都沒有擔心裡面的局面,他明白陛下是要儘可能的解開張奕之心中的心結,這個時候不需要任何打擾。
楊曠起身走下臺階,走到了張奕之的面前,狠狠的一腳將其踹翻在地,而被踹倒的張奕之毫無還手的念想,只是失神的望著楊曠,不理解的看著他。
“這一腳是替大師兄給你的,別的朕不敢保證,但是大師兄如果還在,他一定會這麼做。”楊曠狠狠的說到:“那個由著我們亂來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我們的時代,誰都不能獨善其身,你要想真正的替大師兄報仇,就好好的活著。”
“臣...如何好好活著?”
“朕不管你如何?總之朕不想看見你變成這樣。你說過,你是朕的劍,能用則用,不用則棄,朕承認你是把鋒利的劍,可是你這把劍太過鋒利,朕握不住。”
張奕之好似明白了一點,猶豫道:“陛下原來是覺得臣不好控制?”
“沒錯,但並不只是如此,你依舊是朕的師弟,你也依舊跟朕有同門之誼,這才是主要的。”楊曠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他會如此不嫌麻煩的一次次告捷規勸乃至呵斥,都是為了顧及那份情誼,他無法見著張奕之慢慢的墮落,“要麼你就改變,要麼你就失去機會,自己選擇吧。”
如此看起來像是逼迫,其實也包含著楊曠的溫柔在其中,只有這個辦法能幫助張奕之,而除此之外的辦法都不會發生作用,因為張奕之太過執著,執著的過於可怕了,不給他強制性的措施,他只會固執己見。
久久沒有作聲的張奕之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想些什麼,楊曠沒有打斷他的思考,而是給他留了空間和時間慢慢思考,他重新坐回在龍椅上,拿起旁邊的蜜餞開始無味的咀嚼起來,真是好生麻煩啊,自己不得不做這個惡人。
楊曠看來,張奕之仍然沒有吸取教訓,大師兄龔起是為什麼死的,就是因為屢次抗命且手握兵權擅作主張,他張奕之去了一趟西境幾乎將這些事情重演了一遍,雖說自己也不是唐帝那般昏庸的君主,可張奕之他自己就沒有一點自覺嗎?
想到這些的他只能是悠悠的嘆了口氣,隨後在龍椅上也閉目養神起來,兩個人一上一下各自沉浸在自己額識海之中,沒有人去打破這份平靜。
大殿太過寂靜了,而張奕之先睜開了眼睛,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大師兄,也想到了空竹宅,他能明白一點帝王不喜歡的事情,但是他不認為三師兄楊曠也就是他的陛下會在意,只是他的行為,的確有些過激了。
可是他依舊不認為自己做錯了,遇到機會就要把握,這點從無錯誤,他又把握有能力,為何而不做,只是一個理解上的不同吧。但是為了能夠繼續得到爭取復仇的機會,北境大將軍的位置必不可少,為此他也願意放下自己的執著和驕傲,向楊曠低頭。
這個時候,他發現坐在龍椅上的楊曠也睜開眼睛看著他,楊曠沉吟道:“看來你已經想好了措辭了,讓朕聽聽吧。”
“臣...知錯了。”像是孩子般口服心不服的慪氣,張奕之終究還是承認了自己的固執,楊曠聽後明知還是有心結,卻也沒有太過的計較,能讓張奕之做出如此讓步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不會去過分的要求事事順心,還是隨緣的好。
“行了,這次朕就算了,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麼好解決了,別想著有了兵權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明白朕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朕有朕的考慮,你的專斷,不能大過朕的考慮。”楊曠的話滿滿的帶著一種氣勢,讓人無法拒絕。
張奕之也知道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但不代表軟禁到此結束,雖說他承認了錯誤,可是楊曠並不會這麼容易就放他出來再去辦事,他還是需要時間去思考。
至於需要多久,那就是誰也不能預料額事情了,張奕之很想馬不停蹄的接下新的差事,但是就目前看來,不過個幾個月想必是不行了、
當然他從沒有懷疑過這是帝王心術,楊曠所說的句句真切,雙方的位置不一樣,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張奕之便將這些留在了腦海中不去多想。
別看他們現在君臣之間似乎還有著間隙,但是實際上仍然是君臣一心,張奕之不是那種揣度帝王心之人,楊曠也不是心胸狹窄容不得人的人,兩人其實也都有各自的理由和苦衷,所以相互理解,也是他們相互依存。
張奕之是個好苗子,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實,即便是武林泰斗天師都對張奕之讚不絕口,那些野火和青壯派更是豔羨,楊曠就是要將這個勢頭給撲滅,讓張奕之的狂妄壓下去,轉而讓張奕之調理心性並更進一步的鍛鍊他的穩重。
穩,是最有力的證明,楊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穩字,他已經冒了太多的險,運氣總不可能一直眷顧他,所以穩重才會對他那麼的重要。
......
......
“我的天不是吧,又來這一套。”於小黑氣氛的在楊毅面前手舞足蹈,就在不久前那個叫鐵鎖的傢伙又開始給他們找難處了,這回就是明面上的不給面子了。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楊毅在州牧府想要開始收攏一下權力,可是還沒等他們有進一步的行動,鐵鎖就像是提前知道那樣命人直接將他們孤立了起來,本來他們就是初來乍到,很少會有人跟他們打上交道,這下子他們真的是無人可用了。
所謂的孤立,就是讓所有人都不敢跟你扯上關係,鐵鎖估計是進行了強制的威脅,才讓那些官員不敢有絲毫的聯絡,楊毅他們的處境也越來越不好了。
“好了,別吵了,本王就知道不會那麼簡單。”楊毅其實也是異常的頭疼,如果這種情況是第一次,那麼還好一點,可是之前已經有過了,這次更是變本加厲的孤立他們,這不明擺著對立不休嗎?
看來兗州的確是有必要按照皇兄的方式去好好運作了,想想看現在大商正在恢復中,若是有一個郡縣不聽號令都很難辦,更何況是整個州,兗州作為為數不多安寧的州,也是有著很大的作用,讓他們去信服朝堂接受朝堂的號令,比目前一切都重要。
“阿昆,你怎麼看?”楊毅實在是靠自己無法去想出對策,只能把目光第一次放在了那個被於小黑推薦而來的阿昆身上,雖然對方先前是叛黨,但是他現在更需要幫助。
阿昆也是第一次被問到想法,便平靜道:“這種情況肯定是我方吃虧,王爺不想永遠的處於被動,就必須要有出人意料的方式去解決這個問題,瘋狂有時候才是突破困境最好的辦法。”講到瘋狂,無疑就要說到那個阿昆曾經的主子姬冉了,姬冉行事的瘋狂雖然危險,但是同樣也很奏效,即便最後選擇不當招致殺禍,可也不能否定他的風格,而阿昆正是將以前自己所看到的經驗講給楊毅。
“瘋狂?”楊毅沉思著,考慮著這個詞語的含義。所謂瘋狂,不就是不擇手段不計後果嗎?那樣的方式能奏效?他好歹也是個親王,頂著的是皇室的臉面,如果這般行事,或許會給兗州留下皇室的壞印象啊。
阿昆繼續道:“正是如此,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們已經處在劣勢了,如果還想著靠光明正大的手段獲勝,恕我直言,無異於痴心妄想,我不認為憑我們三人的能力能夠做到這般逆轉的局面。”
“你怎麼能這麼跟王爺說話?”於小黑小聲著急的提醒道,就算阿昆很能幹,也不能這麼不顧上下尊卑吧,這要是惹怒了王爺該怎麼辦啊?
可是楊毅卻沒有那麼容易動怒,即便被這麼說的確有些丟人,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他不是一輩子都是那個不懂事的天真小鬼,這段時間在兗州的經歷,讓他見識了在洛陽自己見不到的那種黑暗和腐敗的手段。
看似和平富足的兗州實際上暗藏許多的隱情,甚至這份富足跟大商扯不到多少關係,或許兗州每年上繳的賦稅都是虛報的數目,因為在他們這段時間看來根本就不止,兗州太和平太富足了,這裡經濟發達,百姓都很是小康,甚至有些接近洛陽的水平,就是這樣的地方,太可疑了。
“本王問你,你有什麼辦法?”楊毅還是問道。
阿昆回答道:“先是立威,沒有威望,誰都不會懼怕敬畏王爺您,鐵鎖那些人本來就不怕您,而那些不知道王爺你本事的人就可以好好的去嚇嚇他們了,畢竟世上還是愚人更多,王爺樹立危險必不可少。”
“威望嗎?”楊毅還不知道如何立威,但是他腦海裡卻想到了皇兄之前的作風,難不成就是像那樣囂張跋扈,可是他卻不可能幹出那種事情啊。
阿昆又說道:“王爺若是覺得這樣不好,大可放心,因為王爺只是裝給他們看,而不是自己真正變成了那樣,我沒有要求王爺一定要囂張跋扈,但是起碼要裝出來那種氣勢。”
楊毅總算是明白了對方的用心,也算是可以接受吧,他現在一門心思的想要收復兗州大權,能為大商做出貢獻,所以基本上他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堅持。
“立威之後呢?還能幹什麼?”
“我不能事事算盡,而且我也沒有那種本事,不過只要王爺能將威望樹立起來,肯定會讓情況比現在變得更好,不為別的,兗州就算再在鐵鎖的掌控之中,也不可能上下完全一心,那些搖擺不定的人肯定大有人在。”阿昆如此解釋著,“王爺的威望決定這場爭鬥的勝負。”
於小黑聽的還是很片面,他機靈的方面不在這裡,不過他也在市井中明白要想不被欺負就要變得狠起來,這樣別人就算比你強也不願意會去招惹你,想必阿昆說的也就是這個道理吧。
楊毅忍不住拍起手掌道:“原來世間解決方法的方式都是如此,看來本王以前確實是跟他們說的一樣天真,還差點被他人利用,實在是丟人啊。”
阿昆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楊毅的唏噓,於小黑不瞭解王爺的過往,也不能感同身受的去體會。
楊毅沒有過久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知道有種時候自己必須是要去改變的額,哪怕是否定他之前二十年的執著和正義,他必須要改變。
可是他依舊不會改變初心,他說道:“本王看來是要樹立一些威望了,先問一句,需不需要殺人?”
“應該是需要的。”阿昆不能保證,但是殺人明顯可以讓威望更快更好的提升,這是毋庸置疑的。
於小黑激動道:“王爺不可,殺人這種髒活交給我們把。”
“你不也是沒殺過人嗎?”楊毅苦笑道,“本王知道你們都在為本王考慮,但是這是本王自己的事情,如果本王不能親力親為,那麼全靠你們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楊毅開始努力的回想以前皇兄的影子,回憶楊曠的辦事方式,他想從中學習,因為他眼裡的皇兄,從來都是無人可擋的,就好像一直都有那般的氣勢。
他要開始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