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兗州事閉(1 / 1)
古音的死,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從一開始鐵鎖就一直在做無用功,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殺戮,都是鐵鎖為了向朝廷施壓所做的局面。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失去了這個理由,不僅僅是鐵鎖喪失了一切意義,就連那些手下和官員也沒有任何的理由繼續與朝廷作對了。
也就是說,眼下正是楊毅對兗州最後的攻勢了,一舉消滅這些殘黨,就是最後的勝利。
鐵鎖看著那些衝來的護衛和守備軍,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失神的繼續環視著周圍的手下,從他們的眼中,根本絲毫看不到希望,反而是更多的絕望。
那些手下,紛紛開始後退,有些甚至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意圖投降,隨著那些本來就搖擺不定的牆頭草表態後,剩下的也只是時間問題。
劣勢不斷的擴大,直到一發不可收拾,楊毅帶人衝到巷區的時候,幾乎一大半的人都已經放棄了抵抗。
還有一些死忠,卻也是擋不住大勢所趨,那些護衛和守備軍是揹負著所謂公道大義殺來,而他們毫無依靠,戰鬥力已經無所謂了,戰鬥的結果早已註定。
無數的人倒在了前面,至死都沒有動搖過的人卻是最後的犧牲品,何等的令人可笑。最為可笑的鐵鎖,在撕心裂肺的長嘯之後,顫抖著重新站起,拿起他唯一的雙刀,面對著慢慢包圍了他們的敵人。
人數的差距,加上士氣的強弱,楊毅那邊甚至都沒有多少傷亡就輕而易舉的佔領了巷區,還死死的包圍住了抵抗的人群,這些人也沒剩下多少,僅僅數百人面對一千多人,是多麼的無助。
這個時候,野火的人也從護衛的空檔中殺出,紛紛衝進了人群之中手起刀落,收下了這幾百條人命。
經過訓練的野火,下手起來比起護衛和守備軍更加的高效,幾乎是沒有多餘動作,只聽得鮮血濺撒的聲音,就像是鐮刀收割小麥那般的摧枯拉朽。
楊毅清楚的看著這些人的倒下,那些都是不值得憐憫的敵人,經歷過人才會成長,他的優柔寡斷,在此刻蕩然無存,有的只是對待敵人的冷漠。
隨著時間的流逝,敵人的數量被殺得沒剩多少,數百人瞬間變成了幾十人,而他們到了最後還緊緊的圍著鐵鎖,誓死不讓敵人突破,哪怕是用自己的血肉去阻擋。
楊毅揮手道:“停下!”
野火的人聽到了這聲命令,算是給面子的停手,從他們來的地方撤退了出去,將最後的局面留給了王爺。
子鼠和丑牛也默默的從外圍撤走了。
眼下,便是一千多人對幾十人,鐵鎖他們是插翅難逃了。
“你輸了,鐵鎖,投降吧。”楊毅冰冷的口氣像是最後的同情,他要的只是鐵鎖的性命,其他人的,不要不也罷。
鐵鎖突然失笑了幾聲,轉而對著那些誓死抵抗的人道:“都放下兵器吧,投降吧。”
“首領...”
“我說了放下,如果你們還當我是首領,就服從命令。”鐵鎖雖然提到了命令,可是語氣溫柔了很多。
幾十人堅持到了最後,卻也不得不放下了兵器,很快就被包圍他們的護衛和守備軍給控制住了。
鐵鎖看著那些好兄弟被俘,心中淒涼道:“我犯下了那麼多的錯誤,對你們如此,竟還能換到這麼多兄弟為我效死,我鐵索愧對你們所有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很多人只有在這個時刻,才能更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生前的對錯,特別是犯下了如此之多錯誤的人,更加會產生更多的痛苦和愧疚。
鐵鎖知道自己手上沾滿了洗不乾淨的鮮血,陳義滿門的血案,更加會成為他這輩子無法原諒的罪孽。他為了州牧,可以做到一切,可是自己的錯誤,卻無法原諒。
“沒錯,你說的對,我輸了,從一開始就輸了。”鐵鎖心中各種感情交織,此刻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無奈道:“我愧對州牧大人,愧對兗州,也愧對我的弟兄。”
楊毅神情一緊,似乎是在真正要對一個敵人下殺手的時候有些猶豫,他是第一次用這種壓倒性的方式對待一個敵人,他不知道什麼方式才是最好的,他只是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行事而已。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你對陳義和兗州犯下的罪孽,自己下地獄去償還吧。”楊毅抬起手,讓護衛們彎弓搭箭,準備就地處決這個禍害。
可是鐵鎖真的是禍害嗎?他是真的願意去做出這麼多令人髮指的事情嗎?答案自然不是,鐵鎖的錯,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古音的愚忠。
忠心和愚忠,那是兩回事,鐵鎖在古音犯錯時沒有制止,坦然接受,這便是錯誤,在古音出事時選擇回去跟朝廷作對,這也是錯誤,在油燈提議相助的時候他選擇相信也是錯誤,在油燈汙衊陳義的時候選擇下手,這更是錯誤。
但是之後的錯誤,全部是因為第一個錯誤引發的,所謂的一錯錯全部,在鐵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體現,誰都不會想犯錯,除非他的立場使他不得不犯錯。
鐵鎖缺少了太多,他忽略了大是大非,忽略了人心,也忽略自己,所以如今這般田地,都是咎由自取,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阿昆呢?”鐵鎖下一秒詢問的卻是被自己一箭射穿腹部的阿昆,不知是為何。
楊毅沒有回應他,回頭看了眼已經被處理好傷口的阿昆,幸虧是沒有傷及性命,否則楊毅哪會有耐心跟他廢話。
阿昆也聽到了這聲詢問,蹣跚的來到了楊毅的身邊,面對著窮途末路的鐵鎖,站在了他的面前。
“無論是你家主子,還是我家州牧,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這個你我都該清楚。”
“我很早就清楚了,也從中走出來了,可是你,晚了。”或許是遭遇相同產生的惺惺相惜,阿昆的語氣中充滿了很多的遺憾。
鐵鎖自嘲道:“的確,我晚了很多步,可若不是逼上了絕境,我可能也不會想通吧。我們看著各自的主子走向歧途,只不過我依然選擇為了歧途奮戰,你說說,這到底是錯,還是對?”
阿昆語塞,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楊毅也緘默了,立場的問題,他糾結了很久,自然也不會插話。
“恐怕對錯不重要,勝負才重要。”見無人能回答他的問題,鐵鎖便將這最後一刻領悟到的說了出來,“勝負才是世間的法則,我敗了,敗的很徹底,所以按照世間的法則,我便是錯的。”
楊毅蹙眉,不認同這種說法,可阿昆卻能從中聽見屬於同類的意義,或許也只有阿昆,可以理解鐵鎖的這句話。
“我知道我犯下的罪孽,是不可饒恕的,那便由我自己,來結束這一切。”鐵鎖丟掉了一把刀,留下一把慢慢的貼到了自己的咽喉,眼神充滿了死志。
沒有人阻止,沒有人動容,只有阿昆觸動了,若是他換位成對方的境遇和立場,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也會同樣落進朝廷布下的陷阱,因為他們很像,像的就像是是一個人那樣,何等的相似。
楊毅冷漠的看著他用短刀劃破咽喉,看著鐵鎖逐漸倒下,看著一切塵埃落定,從頭到尾面無表情,心中的恨意,使他失去了最後的憐憫。
當然只是針對鐵鎖一人的,楊毅的狠,只是因為對陳義滿門被屠戮的憤怒,試問哪一個正直的人看到那種慘狀不會動容,鐵鎖在他眼裡,是一個必死之人。
鐵鎖已死,勝負已定,兗州自此就會重新歸為朝廷的管轄之內,大商全境,再也沒有人任何的威脅了。楊毅好久才反應過來,鬆了口氣,皇兄交給他的任務,他終於是完成了,剩下的官員,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他們即便有對古音忠誠的,在得知古音死後,基本上是不會有他想的。
因為大局已定,人心就算再浮動,也不可能撼動大商的格局。楊曠有兵有權,也有野火這樣強力的助力,江湖這邊更是收攏了天師這樣的強力助手,人才方面也因為科舉大幅增加了朝堂的換血。種種跡象,都是大商富強的訊號。
在越來越強的朝廷面前,一切的反抗都將變得毫無意義,況且楊曠越發的謹慎,恐怕就是聯合異國勢力,也不可能在大商境內撼動楊曠的統治地位,更別提作亂了。
“結束了,王爺。”阿昆悠悠的說了句。
袁世仁也湊過來道:“下官恭喜王爺收復兗州!”
楊毅望著遍地的屍體,雖然大多數都是敵人的,他們這邊也沒有損失多少,但是終究還是造成了這種局面,不能兼得的道理,如此的明顯。
要速度就不能顧及傷亡,顧及傷亡便不能考慮速度,他們選擇了速度,也就不會在意傷亡了,隨著鐵鎖的死,兗州之事全盤落幕。
......
......
“陛下,兗州奏報。”
楊曠看都沒有看謝量海呈上來的奏報,繼續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書,似乎對這件事情一點都不上心。
謝量海見楊曠沒有理睬,會意的退下了。
慢慢的,在大殿的另一頭,陸平忽然出現,身上還帶著斑斑血跡,看來是已經得手了。
“回來了?”楊曠放下書對他道:“殺了?”
“殺了。”陸平微笑著回答道,彷彿是一件漫不經心的事情。楊曠好奇道:“你到現在都未曾告訴朕你要殺的人是誰,現在可否告知朕了?”
陸平笑道:“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在下不過是去了趟江湖,殺了一個叫海波的人。”
“朕沒聽過,為何要殺他?”楊曠追問道。
“殺他,是因為他是替南夏做事的人,不過是一個棋子而已,在下早就獲悉此人意圖潛入商境掀起一陣混亂,便先下手把他給宰了,順帶將那些斷念教的幫手一起收拾了,陛下放心,一個都沒跑掉。”陸平將事情的經過來歷解釋的一清二楚。
楊曠無奈笑道:“沒想到野火的情報都沒能得知此事,竟能讓天師先知道,朕甚是慚愧啊。”
“沒有什麼大不了,在下也是靠了些江湖的熟人。”
“有天師監督江湖之事,總算是能讓大商高枕無憂一段時間了。”楊曠表示他的感謝,並指向剛才謝量海遞上來的奏報,道:“不打算看看兗州的奏報嗎?”
陸平笑著婉拒道:“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有何好看的,不過是一個喪家之犬被逼死的故事,大不了損失一些人員罷了,總之兗州已經是陛下的囊中之物,恭喜陛下,成功的掌控大商全境,再無後顧之憂。”
楊曠大笑道:“天師知朕,哈哈哈,沒錯,朕大概也能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與其浪費時間去看這奏報,還不如野火的訊息來得快。”
“陛下,兗州的事情也結束了,也到了那一步呢。”
“是啊,終於是到了這一步了。”楊曠語氣欣慰了起來,在經過了種種起伏後,大商終於是基本上清楚了所有的障礙,可以走上富強的過程了。
一切走上正軌,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能讓一個統治者欣慰的,楊曠部下的棋局,正是針對三個國家的最佳政策,南境的戰事,自從古勁松刻意敗過一場後,楊曠便不再擔心了,有古勁松在,想必南夏這一次也必然鎩羽而歸。
“看來會安心很長一段時間。”
“對了,跟你說件事。”楊曠突然笑道:“朕把張奕之那小子給放出來了,看樣子是想通了。”
“哦?”這還真是出乎了陸平的意料,本以為陛下對張奕之的敲打還會有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麼快,“陛下莫不是看出張奕之的改變了?”
“那不是當然,他要是死不悔改,朕怎會輕易放他出來。”
“敢問陛下是怎麼看出的?”
楊曠別有意味道:“其實就是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很真實,可能正是因為朕瞭解他,才能從他的態度感受到很多清楚的事實,總之他進步了,也收斂了很多,相信之後再去辦事的時候,能更加的穩重成熟了。”
陸平卻搖搖頭道:“在下反倒覺得,他那個衝動的性格才是富有創造性和意外性的。”
“此話怎講?跟朕道來。”
“張奕之說到底還是傾向於謀略,真要他用兵,其實可能還不如聶辰席帶的兵好,不過他的謀略便可以彌補這方面,他的風格就是出其不意,誰都不可能猜到一個瘋子的行動,正因為這種冒險的精神,才能讓馮笑餘身死吐蕃。”
楊曠摸著下巴沉思了一會,不由的點點頭道:“的確如此,朕看來是想錯了,那傢伙不會穩重,只會在某些方面收斂一點,比如對朕的計劃來說,哈哈,不管如何,總是好的。”
“陛下所言極是,的確是好的。”陸平本就看好張奕之,所以才會對欣賞的人這麼瞭解。
楊曠繼續道:“兗州搞定之後,朕在考慮是不是讓楊毅回來。”
“陛下為何要問在下,不是早有決定嗎?”
陸平深知楊曠不是優柔寡斷之人,這麼問也只是一種形式,被看穿的楊曠無奈道:“果然瞞不過你啊,是啊,朕有意讓他回來,可是朕又改主意了。”
“不讓楊毅回來,陛下是想讓他繼續監督兗州?”
“嗯,本來朕是打算讓袁世仁留下的,可是朕不覺得靠謀略和收攏能最好的治理兗州。”楊曠有他自己的考慮,“朕反而覺得楊毅的正直,更適合太平富庶的兗州。”
陸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陛下深思熟慮,相信楊毅不會辜負陛下的期望,在下也能看出楊毅的進步。”
“說的就好像你知道他以前怎麼樣,”楊毅白了他一眼道:“你可不知道朕這個弟弟以前多麼固執,差點就壞了朕好多的事情,好在他的正直,也幫到了朕。”
“一念之差,結果便有如此之多的變化,陛下覺得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不能說是運氣吧,朕反而覺得,是命運。”
“在下記得陛下是不信命的。”
“朕是不信,可是有些事情只能這麼解釋,不代表朕就會相信。”楊曠這話不像是解釋,完全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自從坐上了這個帝位,很多的事情他都變成另一種方式了。
陸平輕笑不語,他只希望這個新帝能夠創造一個奇蹟,終結這個亂世才是最終的目標。
“你回來了,卻又要閒下來了,朕也要閒了,大商卻不能閒。”楊曠感慨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就是最關鍵的積累,若是我們能挺到那一天,就離勝利不遠了。”
“陛下放心,在下會見證陛下的勝利,不,是大商的勝利。”陸平也學的很快,學會用這種官話來訴說了。
楊曠撫摸著座椅的扶手,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心更加的冷起來了,死了這麼多人,才換來了如今的局面,而這一切僅僅是開始,勝利依舊距離他們很遙遠,說真的,作為一個皇帝,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耐心。
可是陸平的存在,讓他好歹有些安慰,至少有一個可以說話和監督自己的人,對他來說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