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可怕(1 / 1)
“戚家、張家、和家、洛家,還有那麼多的家族,每個家族的女子都多不勝數,無論嫡系旁系,都是參差不齊,檔案我是給你了,你要從裡面找的話,我可不陪你。”亥豬很隨意的將檔案甩給了張奕之。
張奕之接過檔案,沒有急著去翻閱,先是感激道:“多謝了,不過現在還不急著找,茫茫人海,光是洛陽都這麼多了,急在這一時也不必。”
“那你急著要檔案是幹嘛的?”亥豬一臉困惑。
“自然是先讓陛下安心。”張奕之道出了他的原因,“你從野火拿檔案這件事很快就會被陛下知道,只要陛下知道我們正在處理,就會放鬆很多。”
亥豬一陣惡寒道:“你這可是在揣測主子的心思,知不知道你很危險,若是主子知道你是在故意做給他看,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下場會變成什麼樣子?”
“告訴我,你會對陛下不忠嗎?”
“我當然不會!你這話什麼意思!”亥豬一下子激動起來,他很反感有人質疑他對主子的忠誠。
“我也一樣,我問你這個問題,就是要告訴你,只要我們不做對陛下不忠的事情,就不要在這裡擔心有的沒的,完成這件事情,才是最為關鍵的,其他的,都是次要。”
張奕之的一番話,表達著他的見解,而亥豬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有些反感罷了,於是在聽完對方的解釋後,他便點頭道:“行行行,就聽你的,我們先不急,但是這件事始終還是要做的,你早做晚做,有什麼區別?難不成你還想借此搞出點事情來?”
張奕之搖頭道:“你太高估我了,我的膽子可沒你想象的那麼大,而且我也不會那麼無聊。”
“哦?是嗎?不知道是誰去問西蜀借糧還順帶弄死了人家唯一的天下名將。”亥豬想起這件事也覺得很不厚道,本來是去借糧的,張奕之臨時突然擅自幫助吐蕃設局弄死了馮笑餘,還白拿了人家一大筆糧草,就算是謀略,亥豬也始終覺得很過分了。
當然,這種想法也僅限於想想,畢竟是為了大商,哪怕再下作的手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張奕之從不否認他那次的擅作主張,還險些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可是他如今雖然悔過,可是打心底悔的是不該先於陛下行動,而他當時那麼做,就有十成的把握,便說道:“你說的是事實,有些事情我覺得該嘗試,有些事情我沒興趣,自當不會去浪費時間和精力。”
“那麼你覺得幫陛下選一個賢良還又自願的皇后,是否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亥豬又問道。
“你是在套我的話嗎?”
“你放心,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無聊,主子和信任你,我身上可從來沒有監視你一言一行和試探你的任務。”亥豬擺擺手立刻表態。
張奕之點頭道:“其實說實話,我覺得很無聊,但是陛下要我做,我就會做,因為我承諾過,我會是陛下的一把劍,有用則用,無用則棄,這件事情哪怕不是我擅長的,就是為了參與北伐,我也要做的漂亮。”
亥豬皺了皺眉,三年過去了,這傢伙對北伐的執著還真是從未消減過,他也差不多明白主子為何三年前軟禁對方,恐怕目的不是磨減他的銳氣,而是為了讓他從態度和心性上成長,至於北伐之心,恐怕比以往更加堅定了。
“看在你我那份不是多少的交情上,我姑且給你提個醒。”亥豬不知為何突然開口道:“關於北伐,我知道北唐對你大師兄做了什麼事情,我也知道你這些年從未放下,可是拋開這一切,目前大商南邊有南夏虎視眈眈,若不是古勁松支撐,恐怕以南夏的恐怖實力,早就能一統天下,我們如今不想著如何對付最強大的敵人,反而還有閒心對付另一個不省心的對手,你當真認為北唐不堪一擊?”
疑問被提出來,就說明還有人有這樣的疑問,亥豬的疑問不無道理,大商好不容易才從改革換血中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若想兩線開戰,哪怕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強國南夏都不敢放出如此狂言。
而張奕之則是輕笑一聲道:“亥豬,並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你真的對戰爭是一竅不通。所謂戰爭,便是為了利益,為了野心,為了慾望發起的屠戮,戰爭從來都是以國力為基礎的行為。依你所說,大商南北開戰,的確會讓國家倍感壓力,甚至有可能導致首尾難顧,可我卻覺得,大商若想成就霸業,就不得不面對南北開戰的境地。”
亥豬不解其意,便道:“請指教,”
“大商無論對哪個國家發動戰爭,都會有另一個國家伺機而動,意圖坐收漁翁之利。南夏自然不必多說,大商是阻擋他們一統天下的唯一屏障,他們怎麼可能容許大商滅掉北唐?換成北唐,他們也不願意常年受到北胡的威脅,他們也想南下,只不過師出無名,而且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沒有從三年多前的戰爭中恢復過來,再有兩年,他們就不會那麼安分了,或許更會發生變化。”
論分析,張奕之的言辭沒一點都琢磨的如此透徹,就連不通國事戰事的亥豬也大致了了解了情況,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北唐和南夏永遠不會放任大商猛攻另一方,一旦大商專注一國,那麼背後就會遭到另一國的突襲。
“你為什麼不提起西蜀?”
“西蜀?不過佔據著蜀帝的一幫懦夫,除了對吐蕃打打鬧鬧,他們還有什麼值得看重的。”張奕之很是看不起蜀國,道:“他們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趕來湊熱鬧,也不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能力,光一個吐蕃就讓他們分身乏術了,只要略施小計,我就能再讓吐蕃壓制西蜀。”
亥豬聽著怎麼這麼像在吹牛,畢竟聽到了略施小計、壓制這種狂妄的詞語,他很快就不在意,跳過這個環節道:“可是要想南北開戰,你覺得大商做得到嗎?別誤會,我並不是想阻止你,只是不想讓主子為難罷了。”
張奕之聽後突然失笑,亥豬好奇想問,前者卻已開口:“你啊你,還是不夠了解你的主子嗎?陛下可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承諾的人,自我在空竹宅遇到他的那時起,他的承諾,都是一諾千金,他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絕不會為難,反而還會助我。”
對方的言辭本身是沒有多少別意的,只是從張奕之口中說出,就顯得有些突兀了,楊曠信任看重張奕之是一回事,可北伐又是另一回事,亥豬總覺得這傢伙沒分清楚。
“我們會成功,相信我。”張奕之無比認真的看著亥豬,同樣用無比認真的口吻訴說著一件登天之難的事情,“大商從來都不是弱者,之前的壓力,不過是一些曲折罷了,我還記得曾經的大商,是個能揮師三十萬入侵南夏的強國,只要我們按照陛下的計劃,就一定成功。”
“當真如此嗎?”亥豬對此仍抱有異議,“主子的安排我從不質疑,可北伐總感覺有點像是你的計劃。”
張奕之搖頭道:“你還是沒明白,北伐的確是我最大的計劃,可同樣也是陛下的計劃之一,你難道以為我真的是走投無路才會投奔陛下的嗎?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我的計劃正在陛下的計劃之中,這才有了我效力的理由。”
亥豬聽後久久不能平靜,良久才道:“你要是被陛下聽到這些話,我可不敢保證你有什麼下場,還是注意點吧,我不會再懷疑你了,你也不用再跟我說這些,我不懂。”
不懂,有時候便是逃避,亥豬有能力,有決心,從他之前孤身前往廣陽破了龔起後方就能看出,而他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太習慣於逃避了,逃避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是他一輩子的烙印。
張奕之也放下了這些,道:“我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不是為了偷懶,而是為了更加準確的確定我們的方向和思路,我需要你的幫助。”
“都說了我會幫你,怎麼說來說去你都是這句話。”亥豬都聽煩了,可是此刻他還真有種被信任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人舒服,很熟悉,就像是辰龍以前對他的信任。
“選一個女子的方向,無非就是沒有野心,來歷清楚,但是我現在覺得這是錯的。”
“哦?為何?”
張奕之解釋道:“我們都太過在意野心的問題,試問如果真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我們如何去確定她沒有野心?我們做不到。與其百般調查,還不如就從那些沒有能力的女子身上下手。”
亥豬也聽懂了,道:“你是說那些就算有野心卻沒有能力的女子,才是我們真正需要找的。”
“沒錯,這就是方向,可是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所以不能確定這就是最好的方向,所以需要時間,一天不夠,等我想好了,就可以開始了。”張奕之信誓旦旦道。
“那要是你一直想不好,難道我們就一直要擱置嗎?”
“如果我沒有想好,那麼再多的工作也是浪費時間,無意義的事情,我向來不喜。相信是陛下,也不會希望我們將時間浪費在錯誤的方向上,你說呢?”張奕之將問題拋給了對方,居然有種一根繩上的感覺。
亥豬也是沒辦法,他也沒有能力和經驗處理這種事情,相信和服從對方,是如今最好的選擇,無奈之下,他便只好道:“行,就依你之見,我聽你的。”
“多謝。”張奕之微微低頭,他的心中其實也浮出了很多的難題,比如女子的品行,和性格,還有別的因素,各種條件,都會成為未來的局勢。
不要小看一個女子的影響力,還特別是會坐上後位的女人,一國之母的影響力,可不小,因為這象徵著正統,在俗世中,正統往往是人們的追求和大義的所在,皇后,享有著無上的榮耀,也有後宮的治理權,若是生下皇子,更有可能得到無窮的潛力。
皇后的人選,必須要嚴謹,無論是歷朝歷代,對皇后的要求都是極其之高,門第、涵養、學識、品德、面相,種種因素多不勝數,而如今張奕之要面臨的是更加苛刻的條件,他唯有一步一步,仔細小心的篩選,才有機會完成這個任務。
......
......
深宮之中,楊曠來到了張止嫣的門前,遲遲沒有敲響門,而是在門口來回的踱步,興許是這位年輕的帝王沒有想好該說什麼,躊躇再三也伸不出手。
也或許是他走路的聲音變大了,引得房內的張止嫣開門相望,見到了滿臉凝重的楊曠。
“師兄?你怎麼了?”張止嫣也很好奇楊曠突然來臨,最令她在意的還是楊曠的表情。
楊曠唯獨在這個女人面前,始終說不出謊言,頓了頓道:“止嫣,我們進去說吧。”
張止嫣愣了愣便拉著楊曠進屋了,兩人在房中的氣氛很微妙,他們這三年間已有了男女之實,可如今卻有發生了這種尷尬的情況。
還是張止嫣先開口問道:“師兄,出什麼事情了?你的臉色很不好呢,還是跟我說說吧。”
楊曠知道隱瞞是瞞不住的,再者他明明知道對方不會在意,心中卻還是下意識的不想出口,直到他直視對方偌大的眼睛,才慢慢道出事情的原委:“止嫣,百官們對我的婚事很在意,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要立後了。”
空氣彷彿凝固住一般,兩人都是默契的沉默,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張止嫣突然笑道:“我還以為什麼事情,師兄你嚇我一跳,原來是立後啊,沒關係,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怪師兄呢,放心吧。”
可是女人都是有些自私的,誰願意與別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張止嫣即便不在意名分,卻也不能免俗,這畢竟是天性,她表面上卻沒有一點點的表露。
楊曠很感激對方的包容,語重心長道:“止嫣,或許這輩子我不能給你一個實實在在的名分,可我對你的真心,絕不會改變,立後,只是時事所迫罷了。”
“師兄,我懂,你不用跟我解釋的,你現在是一國之君,竹姨也說過,有些時候男人是身不由已的,我相信師兄,所以沒關係。”張止嫣這句話是出自完完全全的真心,哪怕有些私心,卻也依然不牽扯兩人之間的感情。
對於楊曠而言,得到這樣的回覆是意料之內,之前卻讓他百般忐忑,如今算是將懸著的心安下來了。
“師兄,我很好奇你的皇后會是什麼樣子的。”張止嫣突然笑著提起了這件事,心中的私心再大也打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她依偎在對方的懷中,天真的問著。
楊曠很溫柔的摟著她,微笑道:“不知道,並不是我挑,我已經把這件事交給別人去選了。”
“這種事都能交給別人,師兄真是...”張止嫣有些無語。
可是對於楊曠而言,皇后真的不重要,他不愛,也不喜,只是為了局勢和利益,唯一的感情也就是愧疚,愧疚將對方的一輩子安置在深宮中,卻得不到他的真情。
張止嫣也突然想到這裡道:“無論是誰,要是做了皇后,又得不到師兄的寵愛,實在是太可憐了。”
“難道你希望我愛皇后勝過你嗎?”楊曠開玩笑道。
“不想,可是又想。”張止嫣是矛盾的,卻又是真誠的,她最初是委屈,但隨著所處環境的思考,她又開始同情未來皇后的境遇。
楊曠瞥了瞥嘴道:“我自然會補償她,她的家族會以此得福得榮,而她也將享受榮耀和權力,這是一個交易罷了,有得便有失,她在宮中,我也會找人照顧她的。”
“師兄你很善良,也很可怕。”
“嗯?”楊曠眉頭一皺,為何他突然從師妹的口中聽到了可怕二字,這個詞語,令他有些擔心,萌生了不好的預感,“止嫣,我怎麼了?”
張止嫣慢慢的從楊曠的懷中坐直,撫了撫幾縷青絲,抿著嘴道:“沒有說什麼,師兄應該是聽錯了。”
楊曠愣了愣,他怎麼會聽錯,可是他又覺得聽錯了,因為那就不不像是止嫣會說的話,便也不在意道:“止嫣,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張止嫣少有的猶豫了片刻,還是笑著搖搖頭道:“沒有,師兄你今天好奇怪,幹嘛問那麼多。”
“哦哦,是我不好。”楊曠爽朗的笑了笑,愛撫著對方的頭,道:“我就是很在乎你的想法,一直再為這件事愁呢。”
張止嫣的笑,有種不自然,可是一向精於人心和觀察的楊曠,卻沒有發現,或許是疏忽,或許也是當做沒看見,兩個人莫名的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而張止嫣的那句話,依然是出自真心的,楊曠有點可怕,至少是張止嫣看到的,不知道她是為何能從這三年來收斂了不少戾氣的楊曠身上看出可怕的。
可能那些戾氣自從收斂再無釋放後,積壓的更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