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毛骨悚然的訴說(1 / 1)
“父親。”
“回來了啊。”崔文看著三年來在官場上逐漸立足的兒子,心中的欣慰和驕傲自然是很充裕,即便嚴肅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流露,可眼神卻依舊藏不住最真實的情感。
崔雲逸也是剛從尚書檯忙完了回來,長舒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趕緊喝了一口茶水緩一緩,抱怨道:“事情好多啊,除了兗州其他州郡還是有些困難。”
正是很正常的現象,三年來尤其在現在特別明顯,兗州有楊毅坐鎮,自然是一切井井有條,可除了兗州之外的州郡,幾乎都是力不從心。原因還是出在官員身上,新政的實行更換了京官,卻沒有換掉地方官員,而吏部尚書李玄武就算再有神通,也無法顧及到每一個州郡的官員更換,三年能將新政堅持不懈的進行,已經是很優秀了。
崔文也笑道:“辛苦你了,陛下的新政急是急了些,卻是必要的急,如果不急著把新政在之後的兩年之內完全普及,一旦等戰爭爆發,那出的問題就會比之前更加嚴峻。你的辛苦是值得的,在其位謀其政。”
“父親,您說的我都懂,時間是夠得,按照目前的進度,完成不是難事,最重要的還是開戰時的計劃,開戰是危險的,任何一場戰爭,都是危險的訊號。”
“那就是陛下的決策了,這不是你的職責。”崔文分的很清楚,從沒人能雙管齊下,首先應該把自己的工作完成,才有資格去擔心別的事情。
崔雲逸倒也是願意吃下這份苦,而崔文又繼續道:“聽說陛下要立後了?”
“父親。”崔雲逸疑惑的看著父親,倒不是好奇對方為何知道,而是好奇為何要如此問,“陛下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避嫌,怎麼說以前還是有些誤會的。”
崔文看著自己的兒子笑著搖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的,有些時候該關心的還是要關心,你可知道後位對大商的影響有多麼巨大,切莫小看一個女人引發的格局。”
崔雲逸頭痛道:“女人這方面我就更不想去多管了,陛下要立後是為了國家,我連尚書檯都不能行雲流水的掌控,何來的閒心去管這些。”
“對啊,此刻局勢,幾乎沒人有空去管這些事,但往往他們忘記了這件事的重要性勝過其他所有事情。”崔文很耐心的在跟崔雲逸解讀著此刻的局勢,“一國之母,象徵著一個國家的繁榮,李彥老丞相提出此事可不是為了給陛下添堵,他正是因為知道這件事已經到了不能再拖下去的時候了,立後不單單是一種規矩,也是一種安定民心和鼓舞國家的手段方式,而陛下會煩,也僅僅是煩那些不懷好意之人。”
“那按照父親您的意思,我是不是該去插一手?”
“李玄武不是已經告誡過你不要插手了嗎?而且我說這些也不是要你插手,為父一開始就說了,是為了讓你上心。”崔文道出了他的理由。
崔雲逸皺眉道:“父親您都退居幕後了,訊息還是那麼靈通啊,你不會又在培養什麼情報人員吧?”
“為父可不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搗鼓,還不是因為王家那邊來的訊息。”看來崔文是從王崢嶸那知道的,“你要把心思放在該放上的地方,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不想,把我那個尺度,才是為人臣的本職。”
“父親您到底是想要孩兒如何?您不妨事直說就是了。”
崔文說來說去,肯定是對他有所要求的,便直言不諱道:“其實為父還真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說給你聽。”
崔雲逸漸漸的萌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直覺告訴他,很有可能是那件令他最無能為力的事情。
“你這年紀,是該要考慮婚事了。”
果然!崔雲逸的直覺是對的,繞了這麼多圈,父親果然還是針對他的婚事抓住不放,也難怪崔文如此上心,畢竟崔雲逸這個年紀真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止是崔文,連崔夫人也是心急如焚,誰願意自家的兒子整天忙於政務不思家事,換成誰都無法接受,何況是他的父母,所以隨著陛下立後的局勢,崔雲逸這邊也要緊張起來了。
崔雲逸對此一向是閃避不願,如今也是一樣道:“父親,孩兒不是早就說了嘛,國事為重,如今危機未完全清楚,何以為家,再說了孩兒也沒有中意的物件嘛。”
崔文突然笑道:“你可知陛下有無心上人?”
“好像,有一個吧。”崔雲逸雖然不明就裡,可還是回答。
“那陛下可打算立她為後呢?”
“應該不會。”
“那麼未來的皇后,是陛下所中意和喜歡的嗎?”
“不...是。”崔雲逸越回答越覺得奇怪。
“那不就對了。”崔文露出了他的圈套,“就連陛下這麼為國操勞的人都迫於時局倉促立後,你身為尚書令,就更應該為了家門和環境做出改變了。”
崔雲逸恍然大悟,他還真沒想到自從父親退隱幕後之後,竟還會用這麼野的路子設套,讓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進了陷阱,如此一來,他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也哭笑不得的望著那個曾經正直嚴肅的父親。
“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孩兒能明白父親的深意,孩兒會考慮的,還請父親不要再催促了。”崔雲逸終是要妥協的,這種事情就跟陛下立後是一個性質,拖不了了。
而崔文似乎不想罷休,更是繼續道:“為父和你母親,希望儘快讓你完婚,你可有中意的哪家小姐,或者讓為父和你母親幫你物色?”
“父親,孩兒...”崔雲逸一陣苦澀,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就為了父母操心的婚事,連曾經瀟灑在青樓的紈絝子弟王昭榮都敗下陣來,他這個大孝子,更加是抵擋不住,如今用最後的倔強道:“父親,孩兒目前還未有中意的女子,孩兒既然答應了父親,就絕不會食言,還請給點時間吧。”
“不準。”面對他的是崔文無情的拒絕,看樣子這位退居幕後的老家主,是要用最後的威嚴來強制自己的孩子迎娶一個女子,傳宗接代,“你母親那邊是一刻也等不了了,若非為父,你以為你還有商量的時間嗎?”
這話倒也是很真實了,崔母對崔雲逸的婚事是比任何人都要著急的,看著自己的孩子樣樣優秀,卻還未成親,做母親的哪能不心急,於是這三年裡不知道說了多少媒,要條件有條件要長相有長相,可還是一一被崔雲逸給拒絕了。
要是此刻崔母在場,見到崔雲逸還在推脫,定然會大發雷霆不可收拾,崔雲逸也深知這個道理,無奈之下,礙於父親對自己的“呵護”,只能道:“那敢問父親有什麼安排,說實話孩兒是真的毫無頭緒。”
崔文也理解孩子的難處,便道:“這樣吧,你既然沒有中意的,要是為父強行找一個名門的小姐來你也不會喜歡,不如還是找一個你熟悉的女子吧。”
“熟悉?父親,咱們崔氏不是一向看重門第的嗎?”
“今時不同往日,你如今即便身為朝廷一品官員,可拒絕了那麼多門婚事,你覺得還有誰願意將女兒送過來,再說了為父為表忠心也得罪了不少人,幾乎沒人會願意與崔氏結親,不然你以為為父不想嗎?”崔文也憋了一些怨氣,有些小孩子模樣的數落道。
崔雲逸自知理虧,說到底還是他的原因,沒有辦法,他只能選擇繼續認真的聽下去,看看父親到底怎麼安排。
“為父覺得,那個叫羅蘭的姑娘不錯。”
“什麼?!”崔雲逸大驚,一個激靈站了起來,差點沒帶翻了身前的桌子,“父親你胡說什麼呢?!”
崔文見他如此激動,也愣了愣道:“你怎麼了?難道你對羅蘭有成見不成?”
“不是這麼說,孩兒的意思是說她是客人,您怎能如此失禮?”崔雲逸也是突然間臉紅,不知所云。
崔文笑道:“這有何失禮?為父和你母親這三年都是看著羅蘭姑娘在咱們這的起居,雖然沒有身世顯赫,但是人家品行禮貌都是一等一的,有這種想法也很好,為父看你平日裡不也經常去找人家嗎?”
“我那分明是去照顧她,不對不對,她是魔星的妹妹,我去照顧她也是理所當然,您怎能如此想?”崔雲逸急的差點話都說不清了,一個勁的想解釋清楚。
可惜崔文眼光老辣,豈能看不出三年同在崔府生活的兩人其實也還是有好感的,便道:“你母親跟她聊過,旁敲側擊也幫你問過,人家也不是那麼牴觸,女孩子害羞實屬正常。”
“父親!”崔雲逸真的快瘋了,“什麼叫幫我問過啊,父親你...唉,我怎麼就跟您說不清呢。”
父子之間的笑談,也是許久未曾溫馨的畫面,不過崔雲逸的笑聲中,恐怕要帶著許多苦澀了。
......
......
“莫凌,你終於是讓我見到你的人了。”雲楊看著此刻在房內披頭散髮的墮落男子,很難想象是那個僅次於古勁松的天下第二名將,“自從兩年前落敗之後,你閉門謝客,連陛下都不見,你到底怎麼了?”
沒從,那個披頭散髮的男子,正是慘敗於古勁松的莫凌,如今的他,再無出徵時的瀟灑意氣,只剩下滿身的落魄和失落,還有那份被怪物支配的恐懼。
莫凌沒有說話,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喝著酒,手還有些止不住的顫抖。這幅模樣,若是被天下人看到,肯定會讓他身敗名裂,夏帝為了避免大夏這個頂樑柱出現問題,嚴格的封鎖了訊息,一般人根本無法見到對方,對外宣稱莫凌正在鑽研兵書尋找突破南境的辦法。
可是誰知道,如今的統帥,猶如失了神智。
“不就是敗了嗎?!用得著這樣嗎!”雲楊很憤怒的揪住了他的衣領,他一直都對莫凌閉門謝客耿耿於懷,用了兩年的時間才得到一次見他的機會,沒想到卻看到莫凌這般的自曝自棄,讓他何等悲憤。
莫凌很無力的推開了對方的手,繼續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不就是輸了一場?你知道兩年前發生了什麼嗎?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不僅僅是戰敗那麼簡單啊,年輕人。”
雲楊聽到這種說辭更為憤怒,咆哮道:“有什麼你倒是跟我說啊!是你說的!我們一定能擊敗古勁松!我們一定能幫助大夏一統天下,可是你自己倒先廢了!我最見不得你這幅模樣!”
“呵呵,我這副模樣?”莫凌都開始自嘲起來道:“直到兩年前,我才徹底領教了老帥曾經面臨的壓力和恐懼,你不懂的,雲楊,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並不是戰爭那麼簡單,他真的是無懈可擊啊!”
無懈可擊,四個字深入人心,的確,在世人眼中的兵仙古勁松的確是無敵的,但是在雲楊這些將領的眼中,他們根本就不信這一套,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擊敗的,雲楊立刻追問道:“你倒是說啊,發生了什麼!”
莫凌搖了搖頭,再飲下一口烈酒,搖搖晃晃的靠在了椅背上,哀嘆道:“兩年前的大敗,是意料之中,自從三年前古勁松故意敗給我一場後,我就知道這是一場差距懸殊的對陣,可我實在是沒想到,他居然能夠做到戰場以外的事情。”
“戰場以外的事情?此言何意?”雲楊貌似察覺到了句中的深意,機靈的他立刻問道:“這件事你沒跟任何人說嗎?”
“說過了,但是陛下卻不讓說,恐怕陛下應該也早就知道了。”
雲楊再三確認之後,終於確定接下來要談的內容絕對是能引動天下混亂的訊息,他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緊張道:“古勁松做了什麼?”
“他將十人散全部殺了,一個不剩的掛在了他的軍營前,光明正大的讓我們看著。”
“十人散?他們不是一直都在大夏...”雲楊突然停住,緊接著冷汗順著後背淌下,既然是從莫凌口中所說,就不是謊言,那麼就是說,古勁松竟然能夠將手伸進大夏境內,悄無聲息的宰了十人散?!
雲楊極力剋制著心中的恐懼,繼續道:“還有呢?不可能就僅僅因為幾個江湖高手就讓你變成這樣吧。”
“你真的想知道嗎?”在回答之前,莫凌突然很認真的問了句,嚴肅的程度,足以令人重視。
雲楊鐵了心道:“告訴我,我遲早都是要知道的。”
“哈哈哈,初生牛犢啊,我很羨慕你。”莫凌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臉的痛苦,道:“好,我會告訴你的,你先坐下,我慢慢說與你聽。”
雲楊坐下後,胸口產生劇烈的抖動,實在是太令他緊張了。
莫凌悠悠的開口道:“那是決戰的前一天,我在帥帳之中,見到了一個黑影,那天晚上風很大,我一直以為是守衛,直到月光照進來的時候,我才發現並不是。”
雲楊汗毛豎起,全身的冷汗止不住的冒出,彷彿是身臨其境那般的能感同身受。
“我慢慢的靠近那個人,想看清他是誰,同時我也想呼喊侍衛,可字都到了嗓子眼了,卻喊不出聲,因為我看見了,”莫凌說的時候,眼中依舊流露出藏不住的恐懼,“我看見了那個人的臉。”
“那張臉我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十幾年前,跟隨老帥追擊商軍的時候、跟隨老帥征戰南境的時候、還有三年前的時候,那張臉我不可能認錯,絕對只有那個人。”
聽到這,雲楊基本上可以猜出那個人是誰了,可是他沒有說話,就好像是如果他說出來之後,連自己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根本就難以相信。
“是古勁松。”
那個名字被說出的時候,房內的氣氛冰冷到了極點,根本聽不到呼吸聲,寂靜的可怕。
莫凌那副神情,就好像是能回到當時那樣,他用那沙啞的聲線繼續道:“他開口了,他說,不會殺我,但明天我會輸。他就說了這麼一句話,讓我愣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不知所措。”
“我呆滯的看著他離開了帥帳,一如來時那般無聲寂靜,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緊緊的捏著劍柄,卻沒有拔出分毫,手心滿是汗液,心跳也在狂跳。”
“那一刻我覺得已經死了,可我又發現我還活著,我的腦子一片雜亂,甚至是空白,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在幹什麼,只是渾渾噩噩的度過了那個夜晚,然後,輸掉了明天的決戰。”
莫凌講完了這件事,短短的過程,卻讓雲楊呼不出半口氣,古勁松竟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幾十萬南夏精銳軍營中,來到統帥的身邊,隨手便能取走莫凌的性命,亦如三年前老帥那樣,可是這一次,莫凌卻被放了一條生路。
“陛下...斷念教他們,都知道了。”雲楊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問道。
“嗯,”莫凌冷冷的回了一句,道:“他們看樣子並不吃驚,斷念教似乎更是習以為常,而我,卻覺得何等可笑。”
雲楊默默起身,推開了房門。
“你要走了?”
“嗯。”雲楊生硬的走出了屋子。
莫凌繼續喝酒,無神的望著窗外,儼然一副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