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團亂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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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尤帶餘溫的鋼鐵令牌,正面鐫刻著第九星第一任女皇的肖像,反面刻著通行者的詳細資訊,在鋼鐵稀缺的時代,這是非常難以偽造的東西。

此時上面的血已經涼了下來,舒雲歸握著那塊令牌,只覺上面的圓角變得相當扎手。

凱西·米切爾確實已經活不了幾分鐘了,他掙扎著攀著舒雲歸的衣袖,勉力嚥下內臟反上來的血腥味,喘著粗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能、能對著女皇起誓……起誓一定將訊息帶回內城嗎?”

舒雲歸不是第九星的子民,但面對霍普星域和第九星人類一脈相承的命運,他還是握緊了令牌,鄭重道:“可以,我起誓,一定竭我所能將訊息送回內城。”

聽見他這麼說,偵查小隊隊長終於安心的點了點頭,眼皮闔了闔,又撐著最後一口氣睜開。

“請你……請你去內城,面見、面見國王陛下……告訴他……外星軍團即將、即將降臨,人類或許沒有……沒有最後一戰的可能了……”

“但是……但是我們發現門羅天文臺有一臺天文望遠鏡依然、依然在持續執行……而且就在不久前……我們收到了迴音……”

“迴音?什麼樣的迴音?!”

舒雲歸立刻問道:“是不是從770億光年外傳來的人類迴音?!”

凱西·米切爾的瞳孔已經渙散開,他沒辦法理解舒雲歸在說什麼,只能睜著茫然失神的眼睛看著他,耗盡最後一縷執念,堅持道:“請轉告國王……轉機、轉機或許就在這一道迴音上……請他務必、務必堅持……第九星的生死存亡……就在、就在這道轉機上了……”

他灰敗的嘴唇囁嚅著,瞳孔已經放大,舒雲歸握住他無力垂落的手,懷中人卻已經睜著眼睛斷了氣。

這個原本應該是敵人的偵查小隊隊長在給舒雲歸帶來了無數疑問的同時,也給他送來了進入內城最重要的東西,在第九星上艱難求生這麼多天,舒雲歸終於能正大光明進入內城了。

凱西·米切爾說的沒錯,轉機就在此時此刻。

至於他說的門羅天文站和即將降臨的外星軍團,還值得舒雲歸細細琢磨。

他草草將凱西·米切爾和比利埋葬了,危機四伏的野地中沒有時間挖坑下葬,他只能脫下對方的外套將死者的臉蓋住,放置在牆角下,等待著食腐動物和寄生植物將其消化包裹。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回頭看了依然不省人事的哈維一眼。

哈維的肚子上有三道駭人的傷口,但內臟並沒有流出來,只有一些腸子從傷口處膨脹出來,舒雲歸隨手將其按回了哈維的腹腔內,又撕開他的工裝背心草草包裹止血,然後託著人的一條腿,慢慢往回走。

夜色如水,看似出來很久,但事情發生的又都太過突然,以至於一切結束的時候,天光還未亮起。

舒雲歸拖著哈維走在路上,心中一直在想著凱西·米切爾臨終前的話。

看來,偵查小隊來到科珀市並不是為了拉克羅寧鍊金場中的冶金機器,而是為了去凱西·米切爾口中的那個門羅天文臺,而他所說的人類迴音,很大機率就是來自提亞迪斯天空島“辛蕾婭”天文望遠鏡發出的訊號。

離開霍普星域之前,他便從“引路人”口中得知“辛蕾婭”天文望遠鏡會在每天十二點準時收到求救訊號,而凱西·米切爾的話也正好佐證了這一點,在那個門羅天文臺中,有一臺連王室都不知道的天文望遠鏡正在不停往外傳送訊號。

幾乎可以確定,“辛蕾婭”天文望遠鏡接受到的就是來自門羅天文望遠鏡發出的求救訊號,只是因為770億光年太遙遠,訊號接受的時差相距了整整二十年。

舒雲歸不知道門羅天文臺的訊號一開始是不是發向霍普星域的,又或者說這本就是一道面向全宇宙擴散的求救訊號,也許霍普星域是離第九星最近的人類居住地,才會首當其衝接受到訊號。

既然門羅天文臺就在科珀市,想要找到它想必不是難事,只要進入了天文臺內部,這些疑問就能迎刃而解。

至於凱西·米切爾提到的外星軍團,舒雲歸暫時還不能確定究竟是什麼,他低著頭撓了撓下巴,心想霍普星域自顧不暇,並沒有對外星域出兵的能力,跟何況是770億光年之外,早已超出了霍普星域的航空科技上限。

難道在這茫茫宇宙中,還有第三個人類移民星球存在嗎?

雖然這種機率很大,但聽凱西·米切爾的意思,這支外星軍團似乎來者不善。

但同時又產生了新的問題,外星軍團還沒到達,他們怎麼就知道人家是不懷好意的?

還是說……

這並不是第一支到達第九星的外星軍團?

但如果這個星球上曾經來過外星軍團,那些人現在又在何處呢?

過多的要素在舒雲歸腦海裡結成一團亂麻,而斬斷這些亂麻的快刀就是門羅天文臺。

舒雲歸認為門羅天文臺和比利小時候待過的那個天文所大概是同一個地方,但比利已經逝去了,想要重新找到門羅天文臺,或許就得對科珀市及其周邊展開地毯式搜尋。

他站在民居門口,藉著微薄的天光看著地上的哈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想要哈維同意在科珀市多耗一段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舒雲歸想自己留在這裡,但這相當於把賞金小隊剩下的人扔進了惡變體嘴裡。

雖然賞金小隊已經不剩什麼人了。

他拖著哈維擠進大門,聲音驚醒了文森和戚嚴,他們看見哈維老闆這幅生死未卜的模樣,驚得眼珠差點掉下來。

戚嚴趕緊上來接過了哈維,掀開他的外套露出裡面血肉翻卷的傷口。

文森臉色發白地捂住了眼睛,空空如也的胃裡被血腥氣激得一直往上返酸水。

戚嚴趕緊從揹包中掏出最後的醫療用品,給哈維縫合了傷口,又灑了止血植物磨成的藥粉,一通操作下來已是汗流浹背,窗外也已經天光大亮。

文森掏出了他們僅剩的食物,是在帆船上曬乾煙燻過的魚乾,還算飽肚子,就是幹吃有些噎得慌。

三個人將薄薄幾片魚乾分了,各自沉默地啃著,文森轉著一雙大眼睛,時不時看舒雲歸兩眼,又轉回眼睛,看向戚嚴。

兩人無聲地用眼神交流著,自以為不會被注意,沒想到舒雲歸只是一直沒做聲,他安安靜靜吃完魚乾,這才擦著手指,幽幽抬眼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文森瑟縮了一下,看向戚嚴求救。

“咳……也沒什麼……我們就是想問一下,哈維老闆為什麼會受傷,以及比利他……”

“比利已經死了。”

舒雲歸直言道:“哈維讓比利幫忙在半夜偷偷把那個偵查小隊隊長扔出去,結果在野地中遭遇了獸人襲擊,比利死亡,偵查小隊的隊長也死了,哈維能活著已經算他命大。”

望著戚嚴和文森面面相覷的臉,舒雲歸道:“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檢查屍體,就在長街盡頭那座高樓底下。”

“不不不,我們沒有要懷疑的意思。”

戚嚴趕緊擺手,文森也道:“這確實是哈維老闆能幹出來的事情,只是可憐了比利……”

室內一陣沉默,好像在為比利默哀。

良久,舒雲歸才問道:“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你還要繼續去找柯尼嗎?”

文森猶豫著,又急忙解釋道:“我不是反對你去找人的意思,我是說……咱們小隊也沒剩幾個人了,哈維老闆重傷,說句不好聽的,帶著他也是個累贅,如果繼續去找柯尼的話,是不是太過危險了?”

戚嚴沉默著贊同了他的話,舒雲歸聽他說完,才緩聲道:“最危險並不是流民也不是獸人,而是你們面前的這個人。”

這話倒是沒錯,戚嚴和文森都沒有反駁,對於僅有獸性和獸人,和並不會造成多大威脅的流民來說,眼前這個情緒琢磨不定,視人命為草芥的鬥獸場老闆才是真的危險至極。

“我也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在野地中還有一些事沒有做完,可能還需要逗留一段時間,如果你們想回外城去的話,我們就此道別,你們可以把車和物資都帶走。”

舒雲歸的眼睛掃視過他們二人,而那兩人都低著頭,誰也沒有說話。

“如果你們想要跟我一起的話,我會盡全力保障你們的安危,但野地的危險你們也明白,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證你們能活著回去。”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如果你們選擇跟著我,便要聽我的話,哈維可以帶著,但他的命令你們不能再聽,如果被我發現你們還是對哈維言聽計從的話,我會隨時棄你們而去。”

舒雲歸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道:“我先出去打一些野兔野雞回來做成肉乾充做食物,如果你們要離開的話,我走之後就可以帶著哈維開車回去了,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們還沒走,那便預設跟隨我。”

他開來大門,頭也不回道:“沒有第三條路,在我回來之前,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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