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玫瑰玫瑰我愛你(1 / 1)
聶雙聽見聲響後站了起來向他的方向看去,突然瞪大了眼睛:“師兄!你身後!”
當他回過頭時,男人正拿著一把水果刀抵住了他的後頸。
他皺了皺眉頭,揣在兜裡的捏著符紙的手都滲出汗來:“老闆,你這是做什麼?”
男人瞧了瞧地下的那灘肉泥,笑了笑:“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小命難保啊!”
聶倚秋低下頭嘆了口氣,後頸上鋒利的白刃抵著他的皮膚,已經割出了一條極細的口子來,他嘆道:“老闆,我不管這個房間裡曾經發生的事情有什麼關係,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樓下那灘屍體清理掉,不是麼?”
男人笑道:“清理掉?那玩意兒我早就燒得連灰都不剩了,怎麼還會有屍體?說吧,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聶倚秋愣了愣,看著聶雙已經從那屍體邊跑開了,便道:“我們就是來借宿的過路人罷了,只是老闆你這裡沒清理乾淨,就想著來幫你清理一下。”
男人在他身後問道:“清理一下?你能清理什麼?”
聶倚秋已經感覺到自己後頸上的口子越開越大,溫熱的血從傷口裡流了出來,疼得他火辣辣的。他只得將頭埋得更低了些,他頸椎的骨突在後頸上慢慢露了出來:“老闆,我恰巧跟師父學過一些能鎮魂收鬼的法子,若不是這怨鬼連續這兩晚都攪得我跟我朋友睡不著覺了,我也不至於來找你,結果把自己陷入了這危險的境地,不是麼?”
他感覺那染上了他的血的白刃輕輕地貼了貼他後頸的皮膚,像是男人在用他的皮膚擦拭著他刀上的血:“客人,你要是住不習慣呢,完全可以找我給你們換一間房間,幫我清理?不用了。”
他眼看著這男人油鹽不進,正要想個法子讓自己脫身,身後卻傳來了“啪”的一聲,聶倚秋不敢回頭,生怕這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割破了他的動脈。男人卻轉過頭去厲聲問道:“你是誰?誰准許你進來的?你要做什麼?”
聶雙的聲音響了起來:“老闆,哦不,應該叫張岫英張先生,玉娘找你找得好苦啊,你可聽見了嗎?她在叫你呢!”
聶倚秋心裡一咯噔,糟了,雙兒怎麼自己跑上來了!都怪他,怪他沒給雙兒快跑的訊號,趙老闆聽不見聲音已經睡沉了,這下可如何是好!男人放下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刀,換了一副語氣對聶雙道:“小姑娘,有話好好說!別開那東西!”
聶倚秋趁其不備,反手將男人手裡的刀奪了過來扔到了一邊,用手擒住了男人,男人一下被他押得跪倒在地。
即使是被他擒住了,男人也沒看他一眼,反而看向聶雙央求道:“求求你,別放!我明明把那捲磁帶燒掉了!我明明已經燒乾淨了!為什麼還會出現在你手裡!求求你!別放!”
聶雙卻“啪!”地一聲直接按下了按鈕,隨著一聲聲嘶嘶嘶的聲音響起,裡面的磁帶開始轉動起來。聶倚秋一邊用力押著男人,一邊看向聶雙問道:“雙兒,這是怎麼回事?”
聶雙打了個呵欠道:“我在樓下發現了一卷磁帶,而且,聽這位老闆這麼緊張的樣子,恐怕以前發生在這裡的兇案,跟他脫不了干係吧?”
一陣有些模糊的音樂響起,音樂的節奏十分緩慢,卻已經讓被押著的老闆緊張了起來。
“玫瑰玫瑰最嬌美,玫瑰玫瑰最豔麗”
歌聲隨著音樂緩緩響起,是很久以前的老歌,如今聽來這女聲倒有些刺耳了。
男人埋下頭來向聶雙道:“小姑娘,你們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們,你們要錢我這就去把銀行卡號跟密碼給你們,求求你把錄音機關掉吧!求求你們了!”
聶雙抱著錄音機走了過來,音樂在他耳邊驟然放大,他立馬掙扎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哆嗦起來,甚至掙扎著往床下躲去。
“你在害怕什麼呢?張先生?”
男人嘴裡發出不清的叫聲,“心的誓約,心的情意”聶雙便按了暫停,男人這才安靜下來。
她看向張老闆問道:“張先生,可否告訴我們,你在害怕什麼呢?”
章老闆一邊發著抖一邊道:“我,我都幫了你們那麼多忙了,你們為什麼還要來害我!你,你會把她叫回來的!”
聶雙笑了笑,一臉天真地問道:“張先生,‘她’是誰呀?‘她’就是玉娘嗎?為什麼你會怕她?”
張老闆抬起頭來咆哮道;“是我!是我殺的!我已經有好好悔過重新做人了,還不夠嗎!陳玉,我知道你在這裡!你要聽我給你說多少遍對不起你才願意放過我!我的生活已經一團亂了,我已經在好好做人了!”
聶雙露出了古怪的笑來:“哦?張先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說出來,說不定我們也能幫幫你呢?”
聶倚秋幫腔道:“對啊,我們是因為晚上被打擾得睡不著覺了,才提出來要幫老闆你解決這個困難的,老闆你說呢?”
聶倚秋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來化作了一根繩子,將張老闆綁了起來,確認不會被他掙脫開之後,聶倚秋這才不再押著他,把他拉了起來讓他喘了幾口氣。章老闆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道:“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而且我明明已經全都清理乾淨了,還請了后土殿裡的大師來,怎麼可能會突然又出現了!我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們專門來搞我的!”
聶雙嘆了口氣,伸出一根手指來按下了收音機的按鈕。
卡了一會兒帶後,音樂重新響了起來:“玫瑰玫瑰枝兒細,玫瑰玫瑰刺兒銳”
張老闆連忙大叫道:“我說!我說,快關掉!快關掉!”
聶雙歪了歪頭,直到唱完了那句“來日風雨來摧毀,毀不了並蒂連理”才按下了按鈕。
張老闆垂著頭道:“陳玉,陳玉是我殺的,那是因為!”聶雙皺了皺眉,彎了彎唇角道:“張先生,你可要想清楚,玉娘找你找了很久了,說不定她現在就在我身邊,聽著你懺悔呢!”
張老闆頓了頓,閉上了眼睛道:“欺騙了陳玉的感情,是我不對!我更不該一時衝動釀成大禍!我不該殺了你,玉娘,對不起!”
聶倚秋問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還請老闆你細細地講一講,不然找不出癥結所在,我們也不好把玉娘從這裡趕走啊!”
張老闆露出一副恐慌的神情來:“我說!我說!我自小在勾欄院裡長大,後來來戲院裡聽戲的越來越少了,我寄身的戲院也倒了,就留在了城裡謀生,這個時候我認識了玉娘,玉娘可憐我的身世,她喜歡我,我以為她是富家小姐,所以傍著她生活了一段時間。我,我是後來才知道她原來是個娼婦!
想到小時候勾欄院裡那些跟男人勾勾搭搭的娼婦,一想到她打扮得光鮮亮麗全都是靠著拿別的男人的錢,我就噁心!”
聶雙挑了挑眉:“你一個勾欄院裡長大的,居然還看不起娼婦?”
張老闆自顧自地說道:“她對我好,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嘴甜,我誇她漂亮她就會給我大把的錢,我知道我就相當於是她養在外面的小白臉。後來她給我錢的事被鴇母知道了,我就斷了經濟來源。
玉娘叫我再忍忍,忍忍,說得輕巧,她自有身下的男人捧著錢來養她!我呢?我一個見不得光的小白臉能靠什麼生活?所幸的是,我學的身家本事倒還在身上,我就去了城裡當紅的戲院唱戲,雖然不是唱的主角的戲,但我長得好,身段好,也有人來追捧我。
有一天我收了傢伙,玉娘急匆匆地趕來拉著我說對不起我,要給我塞錢,那麼髒的錢我那肯要?我就罵了她,讓她滾回去當她的萬人騎。後來我跟給我投錢最多的金主情投意合,常常出雙入對,她卻來纏著我,叫我不要扔下她,我怎麼可能讓她攪了我的好事?跟著她有什麼出路?還不如跟著給我投錢的有錢的公子哥兒,他至少還能出錢給我置辦前程呢!
當我回到戲院的時候,才聽班主說有個女人花了重金把我從戲院贖了出來,班主跟我道喜,恭喜我終於得了一處好的歸處。我的金主知道了,只說我不三不四還去外邊勾搭別的人,把我扔在戲班子就走了再也沒來看過我。我知道是玉娘搞得鬼,我去她賣身的地方找她,她沒在,鴇母把我轟了出來,我就來到了這家旅館,住進了這個房間。
玉娘找了過來,跟我拉拉扯扯說要跟我私奔。私奔?我的前途全毀在她手裡了!”
聶雙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就在這個房間裡殺了她。”
張老闆抬起頭來,他的一雙眉毛用力地擰在了一起,嘴巴緊閉著,又驚又怕地看著她:“你們說了會幫我,我已經把事情全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快把她趕,請走吧!”
聶雙“嘖”了一聲,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向著身後勾了勾手指。在十分安靜的環境之中,聶倚秋看見聶雙的嘴皮子動了動,卻什麼聲音都沒聽出來。緊接著,聶雙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她按下了收音機的開關,在陣陣婉轉而又悠揚的歌聲之中,那團黑影裡一個女人的身形變得越來越清晰。張老闆看清女人七竅流血的臉後飛速地低下了頭去:“玉娘,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放過我吧!”
聶雙在收音機播完磁帶後,將磁帶拿了出來,看著磁帶上的字念道:“給張岫英的生日禮物,陳玉贈。”
唸完後,直呆呆地站在她身後的玉娘彷彿才活過來似得,她揚起了頭,烏黑的血從她的眼角鼻孔耳朵跟嘴角慢慢滲了出來,她閉上了眼睛,聶倚秋看著這與昨晚到的裝扮一樣,只是看起來更加凌亂了些的玉娘張了張嘴,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她的牙縫間溢了出來,滴落到地上又散作了一縷黑煙。
她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被嚇得跪在了地上的張老闆笑了幾聲,用沙啞的聲音叫道:“張岫英…”
「本章中出現的《玫瑰玫瑰我愛你》歌詞為1940年《天涯歌女》的插曲,作詞者為吳村,演唱者為姚莉。(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