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放過彼此(1 / 1)
張老闆一聲也不敢答應,他緊緊地抓著聶倚秋的褲腿,眼裡全是恐懼。玉娘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到了他面前。看著他的模樣,她咬緊了牙齒。若不是被這張岫英抓住了褲腿根本甩不開,聶倚秋早就跑了,他不敢看這個玉娘,只敢將目光放在張岫英身上。
張老闆在玉孃的注視下,哆哆嗦嗦道:“玉,玉娘,生前我欠了你多少錢,你死後我就全都還給你了,我,我也在這裡困了一輩子,你何苦揪著我不放手!你快些投胎去吧!”
玉娘死死地盯著他,依舊用她那沙啞的聲音說著:“張岫英,你真想我放手?”
那沙啞的聲音似是輕輕地飄散在了空氣中,又凌厲地在他們的耳朵上劃上了一條血痕。
看到張岫英點了點頭後,玉娘笑的更大聲了,她笑得她單薄的袍子下包裹的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稜角分明的骨頭像是要將布料都劃破似得。
“張岫英,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我求你,放過我。”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一雙灰暗無光的眼睛裡瞬間噬滿了淚光,倒教人看不清她眼角流下的究竟是血水還是淚水了。
聶倚秋緊繃著神經皺緊了眉頭,不知道這個局面要怎麼樣才能打破,若是癥結在這女鬼身上那倒好辦了,若癥結不在女鬼身上,而是在這張老闆身上,那麼無論他們怎麼做都是驅逐不了她的。
他向張老闆問道:“她說的是真的嗎?是張老闆你的問題麼?”
張老闆裡面反駁道:“怎麼可能是我的問題!分明就是她不願意放過我啊!”
玉娘一直盯著他,似乎是要將眼前這個男人從皮看到肉,再看到骨髓一般將他看透。她笑著笑著,轉身去向聶雙笑道:“你聽到了嗎?他說我纏著他!”
隨後又閉上了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是誰,在我跟前哭訴戲班子裡的班主欺負你霸佔你?是誰,在我耳邊口口聲聲說要幫我脫離苦海又把我踹進深淵?又是誰,在我還有一線生機的時候把我的肉身搗了個稀爛?又是誰,在後土殿外苦苦哀求要讓我永世不得超生?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你做的?讓他們把我扔進煉獄裡,我扛過去了,爬出來了,我放下你了,你倒要來求我放過你?張岫英,你好狠的心哪!”
聶倚秋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問道:“張老闆,你這…”
張老闆立馬回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死了都不放過我?你死了就去投胎不行麼?為什麼要回來找我?”
玉娘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笑來:“張岫英,你害的我永世不能超生,我又豈能讓你好過?你呆在這裡這麼久了,你就忘了,你也早就不是人了。”
聶倚秋立馬收回了手來,抬頭看向了玉娘。
聶雙打了個呵欠道:“張先生殺了玉娘,玉娘又殺了張先生,如此糾纏不休,真可謂是一場好戲!不過,我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們兩個玩鬧,這樁事,你想怎麼解決,玉娘?”
玉娘轉過頭來:“小姑娘,我並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聶雙伸手去將聶倚秋拉了過來,道:“實在是因為你們兩個人的私事,已經妨礙到我們的休息了。”
聶倚秋咳了咳,也跟著道:“既然今晚你們兩個相見了,那恩怨就在今晚了結了吧,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玉娘看向跪在地上被捆住了手的張老闆道:“張岫英,你聽見他們兩個說的話了?你收起你那小人心思,我死在了你的手裡是我不察,看你這副樣子,我心裡倒是快意了不少,只要你肯收斂了我的屍骨好好安葬,將你汙衊在我賬上的罪名勾除了,我便既往不咎,再也不來纏著你。”
哪料張老闆卻站了起來,一改之前怯懦的姿態,向玉娘笑了笑,道:“玉娘,好不容易能見到你,哪能讓你這麼輕易就走了?”
聶雙臉色一變,連忙念起咒語來想將玉孃的魂魄散去,哪知玉娘一動也不動,眼看著張岫英向著玉娘撲了過去,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聶倚秋向門口望去,趙茗一手拿著燈一手揉著眼皮,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他們。
“起!”
趁著張老闆被分散了注意力的時候,聶雙向著玉娘叫道。
玉娘從張岫英的身下解脫了出來,飛到了聶雙身後,又變回了那副失神的樣子。
聶雙卻一直緊緊皺著眉頭咬著嘴唇,看著張老闆道:“她說你也不是人了,是什麼意思?”
趙茗舉著燈走了進來,將等照了照聶雙身後呆愣著的玉娘,他一眼便認出這玉娘就是昨夜問他“那個姓張的在哪裡?”
的女人。玉娘如雕塑一般,眼睛裡也映不出燈火的光,身形卻被他手裡的燈光照的更遠了些似的。
他又照了照趴在地上的張老闆,張老闆眼裡也沒有光,臉上附著了一層青白的灰,他便打了個寒噤,連連退後了幾步:“原來你們是在收妖,那我回去了!”
聶倚秋連忙拉住了他,向他露出了一個笑來:“趙老闆,你先別急著走!”
趙茗便停在了門口,向聶倚秋問道:“大晚上的,你們不睡覺,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啊?”
聶倚秋壓低了聲音嘆道:“你不是好奇那個摔下樓去的屍體麼?雙兒背後的女鬼就是她,這個男的就是這家旅館的老闆,他們之間有點事情需要解決。”
趙茗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我懂了,既然這樣,你們好好解決吧,我回去睡覺了。”
聶倚秋連忙拉住他道:“趙老闆你別急,我跟雙兒,我們兩個都年紀小,都不太懂這個男女之間的問題應該怎麼去解決,趙老闆你來了,就正好了,你比我們大,看待問題的方式也跟我們不一樣,所以我們想聽聽你的想法。”
趙茗笑了笑:“那你說說,是什麼事?”
聶倚秋便將事情的大概與趙茗說了一道,趙茗揚起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這個旅館的老闆不是人,這個女鬼的怨氣看來也不輕,不過言多必有失,他聽完後尷尬地笑了笑,向另一邊低頭思考的聶雙問道:“誒!你不是女孩子麼?女孩子的想法跟我們男人的想法不一樣,我倒想先聽聽你們女孩子是怎麼認為的。”
聶雙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道:“我?還有什麼可說的,這男人不是人,被玉娘殺死了都還有實體,恐怕早就成妖精了!”
她身後的玉娘卻開口道:“不是這樣的。”
聶雙轉過頭去:“那是什麼樣?”
玉娘怔怔地看著牆壁,嘴皮還在動著:“他殺了我,這家店打掃衛生的姑娘聽見我墜樓的尖叫聲,把他們的老闆叫了過來,他怕被抓,又殺死了那位打掃衛生的姑娘跟老闆,我趕回來殺死了他,驚動了來檢查的官兵。呵,不得不說,他的嘴皮子可比我的嘴皮子爽利多了!他們在他的謊言下復活了他,說他們都是我殺的,這家旅館意義特殊,他們為了不引起騷亂,就讓他做了店長。”
聶雙聞言愣了愣,懊悔道:“壞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喊過來的!”
趴在地上的張老闆突然張口大叫道:“玉娘!玉娘!這麼長的時間!沒有你陪我我多無聊啊!玉娘!我愛你!留下來陪我吧!我知道你愛我!你離不開我的!”
閉嘴!聶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彷彿跟沒看見一眼,依舊大叫著:“玉娘!我做的這些都是因為我愛你!我離不開你!相信你也是一樣,你也是愛我的!不然你也不會糾纏我這麼久了!”
聶倚秋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是好。趙茗眼看著自己走也走不掉,還要在這裡聽鬼叫,便嘆道:“那他口中的玉娘呢?這個玉娘又是怎麼覺得的呢?”
聶雙便替玉娘開口道:“玉娘被他害的永世不能超生,玉娘纏住他報復他是想讓他放過她,她以為,只要她夠狠,他就會害怕,就會放手。”
趙茗撓了撓頭髮向聶倚秋尷尬地笑了笑,道:“既然你師妹她有主意了,我感覺你師妹說得挺靠譜挺有道理的。”
他向趴在地上的張老闆道:“就這麼著吧,既然玉娘不肯,那你強求還有什麼意思呢?我聽說你這店長是什麼官兵給的?那你找個接位置的,把這份工辭了不就得了,辭了,然後去好好投個胎重新來過,這不是就不用你說的‘自己一個人度過那麼長的時間’了麼?
你們放過彼此,若是有緣,下輩子自會相見,下輩子有下輩子的機緣,何苦糾結於這一世呢?若是無緣,說明你命中是有比這玉娘更適合你的人選,到時候還糾結玉娘做什麼呢?你說是不是?”
張老闆聞言閉上了嘴,抬起頭來看著他。
此話一出,聶倚秋,聶雙,玉娘跟張岫英的眼神全都看向了他,他摸了摸有些發涼的後頸,退了幾步又到了門邊:“你看,你們要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就好好放下彼此,若是覺得我說得沒道理,那我也沒轍了,我今天白天也累了一天了,若不是你們搞出來的這動靜確實有些大了,我也不會跑過來湊這個熱鬧,沒事的話那我就回去了。”
玉娘卻轉過身來看著他,一張可怖的臉皺緊了眉頭,她歪了歪頭向趙茗試探道:“聶…朱?”
趙茗剛準備邁出門去的腿又收了回來,立在門口呆了幾秒後轉過身來,看向那昨晚他認為那會成為他半輩子的心理陰影的臉,問道:“你認識聶朱?”原本沒聽清的聶雙跟聶倚秋紛紛詫異地抬起頭來看向玉娘:“你認識聶朱?”
聶雙將玉娘扳了過來,讓玉孃的眼睛正對上了她的眼睛,她一改以往什麼都不在意的態度,向玉娘問道:“玉娘,你認識聶朱是嗎?”
玉娘愣了愣,她的眼珠子漸漸亮了起來,眼角嘴角鼻孔耳邊留的血都漸漸淡去了,她看著聶雙答道:“聶…朱,我跟她有過一面之緣…”
聶雙連忙問道:“你是在哪裡看見她的?”
玉娘搖了搖頭:“忘…了…”
聶雙鬆開了抓著玉孃的手轉身向趙茗看去。她將趙茗拉了過來,拉著趙茗舉著燈的手湊到了玉娘面前:“那這個東西,你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