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添新衣心火現心魔(1 / 1)
他小時候就很少看見雪,這下終於能看清雪是個什麼樣子的了。
書上說,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雪花,他將鐵盒子湊到了眼前看著裡面靜靜躺著的兩三粒潔白的雪花,它們都是由三四片雪花互相嵌在一起飄落下來的,每一片雪花的樣子都不一樣,他捧著鐵盒子,又怕手心的溫度將盒子裡的雪花都融化了,連忙將鐵盒子帶進了屋子裡來,看了幾眼盒子裡的雪花後將鐵盒子放進了冰箱裡。
他鬆了一口氣,扭頭便看見聶朱披著一件披風抱著他那些衣服走了下來,他連忙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生怕那些孩子氣的動作被人給瞧出來了似的。
聶朱將他的衣服放在了另一張沙發上,他看著她身上單薄的衣衫道:“這些你就暫時穿著吧,你不是也會感受到冷感受到疼嗎?”
她愣了愣,收回了手來,道:“倒也還沒有冷到需要你的衣服來禦寒的地步。”
他撓了撓頭,冰冷的手指頭觸到溫暖的頭皮後又猛地縮了回來,他趁著她還沒上樓去,便問道:“你說我們家跟劉家的恩怨跟你有關係,是怎麼回事?”
她眉眼彎彎,笑道:“雖然還不能十分確定,但也八九不離十了,只是還差些他們的證據來佐證。不過既然這個劉家就在附近,你我又被劉家的兒子打了一頓,那麼日後是少不了有些交集,到時候直接去他們家問個清楚,再解開這個誤會,就皆大歡喜了。”
他感覺她這段日子笑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多了,但為什麼笑他也不知道,不過人想來都是喜歡與人和善的,要是真能如她口中所說解開這個兩家的心結,那也確實是一樁美事。
他點了點頭,將手放在了她放在沙發上的那堆衣物上邊,打量了她一眼後又轉過身去,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卷軟尺來。
當他拉開了軟尺走向她時,只見她臉色變了變,直接後退了幾步:“你要做什麼?”
他愣了愣,拿著捲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我想量一量你有多高,好給你買衣服。”
她皺了皺眉:“不用了。”
立馬扶著欄杆往上走了幾步,是不讓他近身的意思。
他無奈地垂下手來看著她:“你不要我給你買新衣服,要是別人看出來你跟正常人不一樣怎麼辦?我知道你也能自己變化出一些衣服來,但你覺得好看的,雖然確實很好看,但在人群裡就太顯眼了,當然,要是我們不必這麼東躲西藏的我也不會想管你穿的什麼衣服,但還是希望你能多多考慮一下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以嗎?”
她愣了愣,又扶著欄杆走了下來,向他伸出了手來:“我自己量。”
他笑了笑,將軟尺遞了過去,她接過軟尺來,皺著眉頭向他說道:“打量女人的身形,這在以前是流氓行徑,是很無禮的行為,念在你今次是想要幫我添衣,這次我就不計較了,要是你再做出那樣的行為來,我可就得替你祖宗好好教教你什麼是禮義廉恥了!”
“好好好!”他連忙告罪道,“姑奶奶,這個事是我考慮不周,多謝姑奶奶寬恕我了!”
她將捲尺揉在了手心裡,狠狠瞪了他一眼後,提著裙子小跑著上了樓去。他等手暖和些了,才將脖子上的圍巾解了下來,躺在了沙發上撥出一口氣來,沒過多久,那根軟尺就被扔進了他的懷裡,她在他身後道:“我都用筆圈起來了,你自己看罷!”
聽起來還是怒氣衝衝的樣子,緊接著便是一陣用力的關門聲。
他將軟尺拿了起來,軟尺還是很暖和的,他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軟尺撲在了茶几上,找起她口中說的那個被圈起來了的數字來。隨著軟尺上的溫度慢慢冷卻下來,他心底的那份悸動也慢慢地冷卻了下來。
他將她的身高記在了一張白紙上,摸出了手機開始選起衣服來。軟尺上只圈了一個數字,166,應該是她的身高,三圍什麼的資料她並沒有標註出來。
不過有身高這一條就夠了,反正是冬天,買個大點的羽絨服或者大衣,直接一套上,裡面什麼都看不出來,她也就不必再麻煩怎麼換衣服了。
這樣想著,他挑了一件大衣,因為是同城發貨,所以預計明天就能到了。他滿意地躺在了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指向了11點,想著今天忙活了這麼一場,倒是很久沒有過得這麼充實了,他抬手去將屋裡的燈關了,只留著那盞從趙令祖宗的墓裡找出來的,沒有熄滅過的那盞燈在茶几上亮著,看了一圈,門窗都關好了,吃食也都收揀好了,這才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牆上掛鐘裡的秒針一步步走得十分有力,他迷迷濛濛中好像睜開了眼皮來,又好像沒有睜開。
因為所見之處是一片漆黑,而茶几上那盞燈的燈火倒是十分明亮可見,他也清楚地知道他躺在沙發上。是把窗戶都關嚴實了,沒有光線照進來的原因嗎?
他坐了起來,伸出手去將那盞燈拿了起來。
奇怪的是那亮著的燈火也是模模糊糊的。
他想,大概是白天太累了,他的身體還沒緩過來,所以才睡不著,他嘆出一口氣來,想著今晚要是睡不著了,那等到想睡的時候他明天必定起不來,那誰來收快遞呢?
他搖了搖頭,按照印象中茶几上放筆的位置摸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拿著燈他還是看不清茶几上的東西,不過好在他摸到了那支筆。他又向筆的旁邊摸去,他記得他是把記了聶朱身高的那張紙放在這裡的。
他如果明天起不來的話,就只能叫聶朱自己去收著,他將燈抱在了懷裡,整個人弓著扶著桌子寫著字。
屋子裡太黑,他也看不清自己寫的什麼,只是腦子裡昏昏沉沉地想著“買的衣服的送貨上門,所以聽到我的手機鈴聲響了或者有人敲門了大概是快遞到了,那是給你買的衣服,我睡沉了起不來,你去拿一下”寫完後,他將筆扔到了一邊,他也沒有精力去管筆被他扔哪兒了,反正明天會醒來,醒來之後再找也不遲。
這樣想著,他將那張紙攥在了手裡,提著燈四處摸索著,想上樓去把紙條塞進聶朱的房間裡。
他摸索著,碰倒了一邊沒來得及收在一邊的凳子,聽著凳子倒地的聲音他倒是安心了些,至少能告訴他,他的確是在真實的世界裡。
他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了欄杆,腳也觸碰到了階梯,他半個身子都倚在欄杆上,彷彿每邁出去一步都是十分重大的決定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終於上了樓來,樓上有兩個房間,一個門是關著的,門縫下亮著,另一個門是開著的,開著的房間也是漆黑一片。
他靠在了關著的門這邊,先是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便扶著門邊蹲了下來,正當他準備將紙條從門下的縫裡塞進去時,他靠著的這扇門突然開了,他的身子向地板傾斜而去,他連忙伸出手臂來撐著冰冷的地面,驚愕地抬起頭來向上看去。
“聶…”還沒等他喊出聲,他立馬又閉上了嘴巴。
只見聶朱僵硬地躺在床上,照亮這個屋子的不是電燈的光,而是從聶朱體內發出來的光。
他依稀只能看見那些圍繞在聶朱身邊的,好像是從沼澤裡爬出來的怪物,從它們身上淌下來的惡臭的粘液快要將整個屋子都填滿了。
它們紛紛向他這邊看了過來。他下意識往後爬了爬,只見那些怪物又一坨又一坨地聚攏在了一起,化出了一個勉強像是個人的形狀來。
他扶著門邊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即使聶朱的身體現在亮的跟燈泡似的,但卻照不出她身邊那個“人”的影子來,他顫抖著指著那個“人”問道:“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她的房間裡?”
那個“人”慢慢向他移了過來,他緊緊地盯著那個“人”,全然忘記了要逃跑這件事。
他抓緊了手裡的燈,緊張地叫道:“你別過來!”
那個“人”晃了晃,發出一聲尖叫來,那一聲尖叫像是有三個人在一起叫喊似的,有嘶啞的老人的叫聲,有尖細的女人的叫聲,這一聲快要將他的腦子都震碎了,他連忙捂住了耳朵。
他將燈緊緊地抱在了懷裡,餘光卻猛然瞥見他胸口的衣服都被啃爛了,源源不斷的蛆蟲從他手裡的燈盞裡湧了出來,朝著那隻被啃出的洞鑽了進去。
他連忙將燈扔了出去,燈油被打翻在了地上,與地板上的黏液溶在了一起。
那個“人”看著他的窘樣笑了起來。
隨著笑聲越來越刺耳,火苗順著燈油從燈盞跑到了地板上,又以燎原之勢將整個屋子都燒了起來。
他拔腿就想要逃出去,沒奈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腿腳已經被那黑乎乎的粘液融化了,那些從燈盞裡冒出來的蛆蟲一波接著一波如潮水般向他湧來。
那黏液下像是有無數的手抓著他的雙腿,他整個身子都被拖入了這黏液之中,他想要張口叫喊,那些蛆蟲便順勢鑽進了他的嘴裡,鑽進他的耳朵裡,他的鼻孔裡。
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人”。
吳順堯。
那個賣嫁衣害死了大志姐姐的那個老人。
嘴裡的蛆蟲一點點啃食著他的舌頭,耳朵裡的蛆蟲頂破了他的鼓膜,鑽進了他的腦袋裡。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這些蛆蟲一點點地啃食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