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聞疑慮聶朱道身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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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憤怒起來,可能是在憤怒她竟然是這樣一個蛇蠍心腸的人,也可能是在憤怒自己的無能,識人不清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即使他這樣想著,卻也還是不敢抬頭用他憤怒的眼神看她。

他怕她會因此來折磨他,他還想活著。

他看著聶朱走到了自己的身前,她眼睛裡的血色漸漸褪去,留下了一根根如蛛網般的紅血絲盤繞著她漆黑的瞳仁。

他止不住地發起抖來,看著那張明明是朝夕相對,如今看來卻十分陌生的臉,面前扯出一個笑來:

“聶…聶朱姑奶奶!你,你,你放…放過!放過我!好…好不好啊?你,你看,我,我這段日子、也,也算是、天天,天天照顧你了,了吧!沒,沒有功勞、也,也有苦勞啊!饒!饒了我吧!”

他顫抖著,牙關之間不停地往外吐著字,連他自己都忘了他想要說什麼。

說著說著,話的尾音都帶上了些哭腔。

他恨自己無能,為什麼他不會法術?

為什麼他不能像那些龍傲天小說裡的主角一樣,現在他動都動不了,活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這世間應該再沒有比他更蠢的人了吧?

聶風止是知道他帶著聶朱逃跑的,恐怕知道了他的結局以後,也只會感嘆一句,這是現代版的“農夫與蛇”的故事吧?

他悲哀地想著,連向聶朱求饒都忘了。

“你在想什麼?”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前,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他苦笑著道:

“我想什麼,你不是隨時隨地都能知道麼?就算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你不是也能強制地將它們從我的腦海裡掏出來看麼?”

看著他在她收回了那盞燈之後便露出了這樣面如死灰的樣子來,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

他抬起頭來,朝著她笑了笑:

“算了,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兒上,我也不求你別的了。你神通廣大,吃我的時候能麻痺一下我的感覺麼?我不想死的時候還是一副痛苦的樣子。”

“為什麼要吃你?”

她抬眼看著他問道。

他無奈地笑了笑:

“你不是想要修煉麼?”

她聞言挑了挑眉:

“你從哪裡聽說的我修煉就是要吃人?”

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睛,這才發現他周圍的光線已經亮了起來,她身上的那些光也沒有那麼顯眼了,反而像是黯淡了下去似的。

他愣了愣,張口便問道:

“那你是靠什麼修煉的?”

聶朱看著他搖了搖頭,嘆出一口氣來,正當他以為她不會跟他坦白的時候,她卻對著他答道:

“我房間裡的那些經書,那些尋常道士用來降妖的,對我卻沒有半點作用的法器,還有你跟那些人來墓室裡喚醒我的時候,你所看到的那些,還不夠說明麼?”

他呆呆地看著她,她卻搖頭嘆息著,像是很可惜似的,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她道:

“因為我是妖精,你們的話本里的妖精又常常靠著吸食人精魄的邪法修煉,所以你也以為我跟你們話本里的妖精都一樣?

可是你們的故事裡不是還有白娘子這樣修成正果的妖麼?為什麼我不能是這種妖精呢?”

他呆呆地看著她,卻也不敢完全相信她口中說的話,只是結結巴巴地辯解道:

“我又不瞭解你們妖精……”

“所以你就老是懷疑我害人。”

她嘆了一口氣,轉過了身去。

他想要伸出手去拉住她,等自己使不上勁時才想起來他現在的身體已經變成了蠟。

只見她將屋子裡的電燈開啟了來,節能燈的燈光一下從他的頭頂炸開,將燈光鋪灑到了這個屋子裡的每個角落。

他才想起來辯解道:“我沒有老是懷疑你害人……”

她轉過身來瞧了一眼他,自嘲地笑了笑,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

趙茗直接實在憋不住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地看著她道:“這還不是因為你從來不跟我講你的情況……”

她扭過頭來十分認真地看著他回答道:“你不也從來沒跟我講過你的情況麼?”

他埋下了頭來,感覺跟她解釋這些簡直讓他頭皮發麻,但現在這情況他又不得不解釋:“我的情況有什麼可講的呢……白白活了二十五年,人家已經幹出一番業績的時候我還是碌碌無為。

前幾年我媽走了,不久前我爹也摔了,扛起這個家的擔子一下就落到了我的頭上。

我活了二十五年了,該看透的不該看透的我都看透了,所以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著就行了。

我對你而言唯一的熟悉的點,也就一個我是趙令的後人了。

而在遇見你之前,我卻是一點都不瞭解你的,包括現在,我也不敢說我瞭解你。

你的身世,你跟你的師父,你靠什麼修煉的,你跟趙令祖宗又是怎麼認識的,他沒有親生的後代是不是也跟你有關……”

說著說著他也覺得自己太過了,連忙閉上了嘴,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她聽他說完後,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他看著她的步子不免有些緊張起來,卻看見她那張以前是毫無血色,如今卻變得紅豔豔的兩張嘴皮子一張一合:

“你說的對,我想用來了解你的手段,遠比你想要了解我的手段容易得多,這也是你一直憂心忡忡害怕我的原因。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反正你現在也動不了,不如我就如了你的意,現在就將你的精魄吃掉,來增進我的修為,你覺得如何?”

趙茗搖了搖頭:

“不,不,聶朱姑奶奶!小人這是跟您開玩笑呢!哈哈!”

聶朱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兇相來:

“開玩笑?可我當真了呢!這可如何是好?”

說著她便伸出了爪子,他定眼看去,他的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得烏黑,他連忙道:

“別別別!”

她的爪子卻並沒有停下來,向著他的臉抓了過來,他害怕地閉上了眼睛。完了完了,瞧他這張嘴!

要不是現在動不了,他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然而他以為的她會用她的爪子把他的頭擰下來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只感覺了一陣微風拂過,他悄悄地掀開了眼皮來偷看了一下,卻發現她的爪子早已變回了正常的女人的手的樣子,她的臉上露出了輕佻的笑容來。

“你不是想知道我靠什麼修煉的,又是怎麼跟你的祖宗趙令認識的麼?

我可以講給你聽,免得你又懷疑來懷疑去的。

一條船上的人,最忌諱有二心。”

說著她挑了挑眉,坐到了離他不遠的那隻小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難得地用著一種十分放鬆的姿態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的原身你應該早就看過。就是神龕前的那隻長明燈。”

說著她伸出了手來,他的周圍又暗了下來,他的眼前突然顯現出一幅幅模糊的影象來。

只聽她清冷的聲音在身後徐徐地道:

“元氣存於自然運化之中,元氣中有精,精極而靈。所以萬物皆有靈。

妖者,異也。人棄常而妖興。

我們妖,便是這元氣中的精靈幻化而成的,因走上了異於我們原來的軌跡所以才被稱作妖。

通俗來講,以我自己來講,自我從匠人的手中製造而出,本應該踏踏實實安安分分地立在神龕前,但我卻並沒有這樣。”

“為什麼?”

趙茗看著面前已經變得十分清晰的影象問出了聲,影象上是一隻長明燈被一群人抬進了墓裡,被放在了神龕前。

那是她的原身,他也記得。

她看著趙茗驚訝的神情滿意地彎了彎嘴角,繼續道:

“就如你們來墓室裡看到的,那座墓的主人生前是位德高望重,修為極深的大人,那位大人的真身已位列仙班,屍骨長眠於地下。

如果你們當初看得仔細一些,便能發現那位大人的墓裡,墓道,墓門,到處都刻滿了他生前對於道的所感所悟。

那些都是那位大人去天上領職之前所記下的,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們也蹭得了那位大人的福廕得以開了靈智。

那位大人也十分樂意為我們解釋他刻下的那些文字是什麼意思。”

趙茗聞言皺了皺眉頭:

“你說,‘我們’?”

聶朱點了點頭,繼續道:

“是的,那座墓室裡的造物裡面,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陪葬之物,除了實在靈力過低的,都蒙受了那位大人的福廕開了靈智。”

趙茗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又問道:

“‘靈力過低’?這是不是說,你的靈力很高了?”

聶朱微微地點了點頭,繼續道:

“我乃長明燈,我的力量源自祝融之火,是那黑暗的墓室裡唯一的光源。

那位大人為了刻字方便,也常常帶我看他在牆上刻的經文,知曉了天地執行的法門,也從中教我們領悟了該如何修煉正道。”

趙茗一邊看著那不斷變化著的影象,一邊問道:

“這麼來說,在那座古墓裡修煉的妖精不止你一個了?”

聶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起初是我與他們一同修煉,後來大人領天職去了,拋下了我們。

沒有人來監督我們了,大人也曾說過,若是單單呆在這座墓裡聽他講學的話,我們也是修煉不成什麼正果的。

大人生前德高望重,並不會有人想著來偷盜大人的墓,就算我們開了靈智,無法從天地之中獲取更多的靈力修煉,我們也沒有辦法出去。

所以他們都懈怠了下來,他們身上因機緣巧合聚集起來的靈力也消散了。”

趙茗透過影象看著埋著頭回憶的她問道:

“那你呢?你為什麼堅持下來了?”

聶朱笑了笑,抬起了頭看向了他。不知怎地,他卻能從她的笑聲中聽出幾分無奈來。

“因為我是長明燈啊,我必須要在神龕前為大人守靈啊。”

“如果沒有後來那個事,我的結局便是在大人的墓室裡油盡燈枯,靈力散盡而亡。”

趙茗抖了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便問道:“後來那個事,是什麼事?”

聶朱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們以為不會有人來盜那位大人的墓,卻沒想到真的有人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有幾個人挖了盜洞進來,將幾個墓室裡,除了運不走的棺槨以及神龕之外,其他所有東西都被他們運走了,也包括我。盜墓再加上販賣冥器是極損陰德的事情,沒過多久他們便暴斃而亡。

而我機緣巧合下從墓室裡出來了,吸取天地靈氣以及人氣便更加容易了,人為萬物靈長,為了更好地修煉,我很快便對照著人的樣子化出了人形。不過終究靈力不足,剛開始我也只能化出個孩童的樣子。”

人氣?

難道她說的人氣就是聶風止口中的人的精魄麼?

「本章節引用了:

元氣存於自然運化之中,元氣中有精,精極而靈。——《道教的宇宙觀》

人棄常而妖興。——《左傳·莊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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