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四)(1 / 1)
捕手跟快手來得也很快。
一般調查案件,這些客棧都是重點觀察的地方。
這裡人多,魚龍混雜的,所以也怕那些柺子藏在這客棧裡渾水摸魚。
捕快們來了,他們向客棧老闆要了這幾日來客棧住宿的客人的資訊後,便隨便找了個位置翻看起來。
門外的雨珠結成了一重又一重的簾子,在這片雨簾之中,一個揹著箱籠,書生打扮的人冒著雨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客棧裡來。
他的半截衣衫已經溼透了,雨水與泥水從他的衣襬滴到了地上,隨著他的足跡洇出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圖畫來。
店裡的人紛紛向著這個書生看去,這個書生看到客棧裡這群人的目光後訕訕地笑了笑,摸了摸他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茫然地問道:“我身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一位捕快站了起來,朝他走了過來亮了亮自己的腰牌,道:
“哪裡來的?例行檢查!”
那人愣了愣,卻見其他捕快將他背的箱籠扒了下來,將裡面的書都倒了出來,一邊翻著他的書一邊問道:
“啞巴了?哪裡來的?”
那人一邊接著捕快扔過來的書,一邊答道:
“小人趙令,剛考完鄉試準備回家,路過此地,想要歇歇腳罷了!”
捕快搜查了他全身,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后這才又坐回了寬凳上,看著他笑道:“原來是個秀才!”
他訕訕地對著捕快笑了笑,將書本都收進了箱籠裡,扶了扶有些歪了的方巾後,這才對著客棧老闆詢問有沒有空房,以及宿一晚需要多少花費。
趙茗聽到這個書生自稱是趙令後連忙飄了過來,圍著趙令看了看。
按理來說,他應該叫趙茗一聲祖宗,但這個趙令看起來十分年輕,倒是讓他有些叫不出口了。
趙令的身形比他要瘦小許多,皮膚也比他黃一些。
他看著趙令數了數身上的銀錢後嘆了口氣後抬起了頭來。
趙令這張臉,他感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什麼時候見過。
捕快已經來客棧了,按照聶朱昨晚跟那個女人說的計劃,她們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始演戲了。
他看了看將銀錢都裝進了錢袋子裡的趙令,想著還是守著聶朱要緊,便又飄回了馬車上去。
馬車上的二人均已醒了過來,那個女人已經拉起了聶朱的手來,她的眼角泛起了淚花,身子也在微微顫抖著。
“姑娘你俠肝義膽,你我不過萍水相逢,竟讓姑娘你為我做到如此地步!”
聶朱淡淡地糾正道:“姐姐你這話就說錯了,我這樣做,也是在救我自己。”
女子聞言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
“不知姑娘怎麼稱呼?日後若是有緣再見,我三娘必將捨命報答姑娘的恩情!”
聶朱搖了搖頭道:
“三娘,我幫你這一回並不是讓你動不動就‘捨命’的,你今後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報恩了。你叫我聶朱就可以了。”
三娘點了點頭,她輕輕地掀開了簾子的一角來往外看了看,發現那幾個提著刀劍的便衣捕快已經開始在客棧裡搜查了起來。
她回頭向聶朱點了點頭便鑽了出去,趙茗往外看了看,發現已經有一兩個捕快提著刀劍進了院子裡來了,還沒等他扭過頭來,馬車就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他猛地向聶朱看去,她將自己手腳上鐐銬的鎖鏈掛在了馬車的車壁上,因此她只要用力一扯鎖鏈,整個馬車都會晃起來。
“救命啊!救命啊!”
他倒是從沒想過她的嗓門這樣大。
她大聲的喊叫很快就將捕快吸引了過來,她用力地拉扯著鎖鏈,隨著馬車不停地搖晃著,很快,她的手腕跟腳腕又被鐐銬磨出了血來,她原本已經癒合的傷口又重新顯露了出來。
趙茗飛出了車窗去,看著原本在飯桌前吃飯的人,還有街上一些過路的人,聽到了聲響都往這院子裡湧來。
那幾個抓聶朱的人自然是最緊張的,他們衝在了那群看客的前面,看著一名捕快撩開了馬車的簾子,大叫道:
“大人小心!”
馬車裡的聶朱則緊緊地盯著將簾子掀開了的捕快哭叫道:“大人救命啊!”
原本在客棧裡搜查的捕快全都圍了過來。
“怎麼了?”
那名捕快鑽進了馬車裡來,看著聶朱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幾個會法術的人想要衝上來阻攔,卻都被馬車外的捕快攔下了,其中一人焦急地向捕快解釋道:
“大人,放不得啊!那馬車裡關的是妖怪!”
“你們是什麼人?”
“大人,我們是蒼禹門門下專門收服妖精的術士,這是從我師門裡逃出來的女妖,千萬放不得啊!”
此時,在馬車內,捕快已經用身上的工具將聶朱身上的鐐銬全都解了下來,聶朱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來向這位捕快答謝道:“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捕快扶著聶朱下了馬車來,隨即向其他捕快道:“她說她是崇德村人氏,是被這群人拐賣到這裡來的。”
一聽到“拐賣”二字後,其他原本有些懶散的捕快立馬來了興致。
那幾個術士也是剛剛才聽說最近這裡剛出過兒童失蹤的案子,一聽聶朱這樣信口雌黃瞬間慌了起來。
他們並不想跟什麼拐賣犯扯上什麼關係。
他們連忙道:“大人!不要聽這妖女的一派胡言啊!”
聶朱作出十分害怕的樣子,往捕快身後躲了躲,細聲細氣地看著那群術士道:
“我哪裡像什麼妖怪了?”
那幾位捕快應聲看了過來,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後,看向那群術士道:
“蒼禹門,我只在話本里聽說過。你們既然說她是妖怪,可有什麼證據?”
五個術士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向這幾位捕快行了個禮道:
“大人,容我上樓去將法器拿下來,為各位大人一看!”
說著他便鑽進了圍觀的人群裡面,趙茗在一旁看著,那個三娘已經藉著人多跑出去了,接下來便是看聶朱如何脫身的問題了。
既然這群人能用符籙做法抓住她,那麼他們拿法器來試驗她的話,她很有可能會暴露她是妖精的身份。
心下想著,那個術士很快就提著兩個包跑了下來,他們五個人分別從包裡拿出了自己的法器來,倒是讓現場的捕快嚇了一跳。
“你們真會作法?做給我們看看?”
說著,為首的捕頭將聶朱身前的那位捕快拉了過來,“你過來,讓他們試試,要是真是妖精,就隨他們去,要是不是妖精的話,就把他們都抓起來!”
捕頭身邊一位捕快犯難道:“可是,頭,咱們牢裡已經住滿了,沒有空位了!”
捕頭瞪了他一眼,回道:“沒有空位就騰空位出來!這還用得著我教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了!看看再說吧!”
只見那五個術士一字排開,紛紛亮出了法器來,隨著他們閉上了雙眼念起了咒語,他們手中的法器便法器了刺眼的光亮來。
現場的看客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連連驚呼道:“好手段!真乃神仙下凡!”
幾位捕快也睜大了眼睛來,江湖騙子他們見多了,也抓了不少個謀財害命的了,這下見到有真本事的了,心下也忍不住畏懼起來。
他們又向倚著馬車歇息的聶朱看去,卻見聶朱一臉坦然,毫無畏懼之色,心中便生起疑來。
只見五個術士大喝一聲,將手中的法器擲向了她,卻見那些法器近了聶朱的身後,就跟斷了電似的,紛紛從空中掉落了下來,滾到了聶朱的腳邊。
聶朱扶著馬車將腳邊的葫蘆,法尺,桃木劍等等這些術士扔過來的法器,一個個撿了起來。
她抱著這些法器一臉茫然地看向了身邊的捕快,那群捕快見這些看起來牛逼哄哄的法器並沒有傷到聶朱半分,便立馬將那五個術士圍了起來。
術士裡的那個“師兄”急了,連忙從師弟提的包裡抓出了一把符籙來,他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從中抽出了一張符籙來大叫道:
“妖孽!還不快快現出原形來!”
趙茗擔憂地看向聶朱,生怕她撐不過去就真的現出了原形來。
她是長明燈妖,要是現出原形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等等!”
趙茗聞聲向人群中看去,那群捕快也一同向人群中看去。
只見趙令揹著箱籠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捕頭看著這文弱書生樣的趙令皺了皺眉頭道:“秀才,你有什麼事?”
趙令一下將全部的目光吸引了去。
他像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看了看周圍後又看了看渾身都是傷口,看起來楚楚可憐的聶朱。
看著她懷裡抱著這些術士的法器,靠著馬車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忍不住了,向幾位捕頭抱了抱拳道:“各位大人!”
說著,他走到了聶朱的身邊,張開了臂膀來擋在了聶朱的前面,道:
“真是多謝各位大人了!”
捕頭看他這副樣子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令撥出一口氣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向捕頭道:
“實不相瞞,這位女子是我的表妹!”
那幾位術士見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書生竟然跑出來礙事,連忙朝著趙令大叫道:
“小子!你不要亂認人啊!這可是妖精!會害死你的!”
趙令轉過了身來,輕輕拉了拉聶雙的手臂,回嘴道:
“我的表妹,她是不是妖精,我比你更清楚!更何況,你不是都用這些東西試過了麼?”
說著,他從聶朱的懷裡抱過了那些法器來,一個個地朝著那群術士扔了回去。
之前問聶朱姓名的那名捕快覺得有些奇怪,便看向趙令問道:
“你說她是你的表妹,可有什麼證據?”
趙令答道:“她是我母親那邊的,她的母親跟我的母親是親姊妹。幾年前我曾聽我母親說,我有位小表妹失蹤了,我小時候與她玩耍過一段日子,自然是記得她的模樣的,她就是我的親表妹,我不會認錯。”
說著,他攥了攥拳頭,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趙茗甚至能看見他的身子在發抖。
捕頭見趙令這一臉認真的樣子,想了想這秀才說的這一通話也有些道理,便看向那群術士道:
“讓你們試驗你們也試過了,她是不是妖精現在已經一目瞭然。
既然這秀才說這女子是他的親表妹,那麼你們就是在強搶良家婦女,還動用了私刑!
我家縣令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就算你們幾人真有些道行,再怎麼也是活動在天子腳下,你們枉顧王法,強搶良家女子,天理難容!
去!把他們抓起來!”
他身後的捕快應聲而動,就算這幾個術士天天習武,也終究不敵這些常混跡民間,見過各種招數的捕快手段毒辣。
所以他們五人很快便被這群捕快制服了。
“大人!我們冤枉啊!這這!她真的是個妖精啊!”
其中一人對著他身邊的捕快叫屈道。
這群捕快將五個術士都綁好了之後,其中一名捕快走上前來對著捕頭咬耳朵道:
“大人,這群人既然能以捉妖的名號強搶民女,說不定跟之前幾樁人口失蹤的案件有些聯絡!”
捕頭聞言點了點頭。
趙令見他們將那幾個面相兇惡的術士制服了,連忙鬆開了抓著聶朱袖子的手來,看著聶朱訕訕地笑了笑。
「趙令出來了喲~(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