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五)(1 / 1)
趙令轉過了身去,對著捕頭道: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明察秋毫,將我表妹從虎口救出!大人的大恩大德,我趙某今生今世沒齒難忘!”
捕頭像是很享受秀才的誇讚似的,連忙拍了拍他的肩,嘆出一口氣來道:
“你們讀書人,都是國之棟樑,我們不是讀書的料,所以給縣衙裡那些老爺們在外面跑跑腿,除暴安良,也算是替你們這些讀書人做做功夫了!”
趙令連忙應道:“是是是!大人們辛苦了!”
捕頭見他一個窮書生,也給不起錢打點他們的樣子,便看了看聶朱後對著趙令道:
“你表妹現在救出來了,你就帶著她回家吧!我們還要帶著這群犯人回縣衙呢,就不送了!”
趙令連忙向這群押著術士的捕快們行了個大禮: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看客目送著這群捕快押著五個會法術的術士離開了客棧後,自覺無趣,便又紛紛散去了。
趙令見人走得差不多了,便與聶朱拉開了幾步的距離來,向聶朱行了個禮道:
“姑娘,趙某不得已拉了姑娘的手,還希望姑娘不要怪罪!”
聶朱看了看他,面色平靜地道:“你救了我,我怎麼會怪你呢?”
聞言趙令抬起了頭來,撓著頭看著聶朱笑了笑。
“既然姑娘沒事了,那,那趙某就先回去了!”
說著他轉過了身去,正準備邁開步子時,餘光卻見這姑娘快步向他走了過來,挽上了他的手臂道:“表哥,一起回去吧?”
趙令愣了愣,連忙抽出手來,想著碰到了她的手也不好,便甩了甩袖子,將手包在了袖子中輕輕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臂彎裡抽了出來。
他僵著笑道:
“姑娘,你我萍水相逢,男女授受不親……”
聶朱面色不改,只是收回了她的手來,也沒有一點羞怯的意思。
她埋下了頭來對著趙令道:“可是,這位公子,我們還沒出這家客棧去,要是公子這樣,叫別人看了起疑怎麼辦?所以,還希望公子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等我們出去了,再來論這些倫理綱常吧!”
趙令愣了愣,看向了她的側臉,憨憨地點了點頭:
“哦,哦!好吧!”
趙茗跟在二人的身後,看著趙令將滿身是傷的聶朱帶出了這家客棧,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後,趙令停下了步子來。
聶朱一直埋著頭跟在他身後,見他停下了步子,差點撞上了他的背,她也止住了步子來,抬起頭來看著他問道:
“怎麼了?”
趙令轉過身來看了看她的臉後,將自己的箱籠放了下來。
他蹲了下來,將箱籠裡的一隻藥瓶拿了出來塞給了她,撓著頭道:
“我看你這一身的傷,我是男人,不方便。這是我出門前我奶奶給我調的傷藥,很管用的,給你用吧!”
聶朱看著手裡的藥瓶,笑道:
“你讓我在這裡給自己塗藥麼?”
趙令愣了愣,答道:
“不不不!這藥你拿回去用吧!”
聶朱聞言一愣,低下了頭來,低聲道:
“回去?我還能回哪裡去呢?”
趙令撓了撓頭,卻見聶朱將藥瓶收了起來,朝著他笑道:“不過,還是謝謝公子的好意!這個,我收下了!”
趙令見她收下了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她問道:
“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聶朱愣了愣,搖了搖頭道:
“多謝公子的好意,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趙令見她一身的傷,又是個弱女子,若是再次遭劫就更不好脫身了,便道:
“我送你!你看你,現在哪有保護自己的力氣?把你送回你父母身邊,我才放心!”
聶朱聞言怔了怔,驚訝地看了看他,隨即苦笑道:
“我爹?我爹他幾年前就死啦,我沒有家了。”
趙令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世,自覺說錯了話,連忙道歉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
趙茗聞言看了看聶朱,心下生疑道:她不是妖精麼?
又哪裡來的爹呢?
只聽聶朱回答道:“無妨,你不知道,這不怪你。公子幫了我這一場,大恩大德我聶朱沒齒難忘。
既然公子有急事傍身,那聶朱就不耽擱公子的行程了,日後若是有緣,聶朱必將報答公子的恩情!”
說完後,聶朱將藥瓶收進了袖子之中,向著趙令行了個大禮。
趙茗看著聶朱十分果斷地轉身離去,並沒有跟趙令多說一句話,心下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來。
他聯絡到之前看聊齋志異時,書裡多的是書生路遇美豔的妖精,一時色迷心竅導致命喪途中的故事。
只不過他現在的視角是妖精的視角。
聯想到後來趙令祖宗年紀輕輕無妻無子便撒手人寰,便是與聶朱有關,他就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沒想到聶朱走出去並沒幾步路,趙令便叫住了她:
“聶姑娘!”
趙茗心頭一緊,隨即嘆道,果然是躲不掉啊。
聶朱轉過了身來皺了皺眉頭,問道:
“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趙茗躊躇了一番後,看著聶朱道:“聶姑娘,你這是要往哪裡去?”
聶朱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找個沒人的地方塗藥。”
說著她亮了亮他給她的藥瓶。
趙令一邊將他的箱籠背了起來,一邊看著她問道:
“姑娘,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沒有落腳之處,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趙茗聞言一愣,十分悲憤地看向這個跟自己長得有八分相似的男人。
若不是他碰不到他們,說不定他早就拉著趙令,好好用他十六年接受教育之所得來勸說他這個趙令祖宗,不要輕信外人的道理。
趙令啊趙令,你可知,你這場引狼入室,是要把整個趙家都搭進去啊!
他嘆出一口氣來,彷彿已經預見趙家已經被聶朱攪得天翻地覆了似的。
聶朱聞言也愣了愣,隨即看了看手中的藥瓶,笑開了來:
“哦?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妖精,等你睡熟了,吸乾了你的精氣,來助長我自己的修為?”
趙茗卻是沒有想到聶朱這樣直白地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在他還沒回過神來之時,只聽趙令答道:
“不怕。姑娘是不是妖精,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只不過是碰巧路見不平,將姑娘從那群賊人的手中救了出來罷了。
更何況姑娘孤苦伶仃的一個人,獨自生活已是艱難,我再懷疑姑娘是那害人的妖精,又是個什麼道理呢?”
趙茗聞言心頭一震,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老是懷疑聶朱會害人的事情來。
趙令像是說得口乾了似的,停頓了一會兒後又問道:“姑娘是嫌棄趙某不能保護姑娘嗎?”
聶雙沉默了一會兒後,答道:“我自己能保護我自己。”
趙令聽了後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聶朱不明所以,便問道:“你笑什麼?”
趙令答道:“既然姑娘你說能保護自己,那麼,你為何會在這裡呢?”
聶朱臉色變了變,她直直地向趙令走了過來,將手中的藥瓶塞回了趙令的手中。
她道:
“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你我素不相識,還是點到為止好一些。”
趙令看了看手中的藥瓶,嘆道:
“罷了罷了!既然姑娘執意如此,那趙某也不強求了,聶朱姑娘,一路小心!”
說著,趙令將手中的藥瓶收了起來,向聶朱行了個禮。
聶朱點了點頭,回禮道:
“公子,一路平安!”
趙茗看著二人互相行過禮後便分開了,心中突然感覺很不是滋味起來,好像是他拆散了他們似的。
聶朱像是故意與趙令走了個相反的方向似的,她鑽進了竹林之中,又往回望了望,發現沒有人後才嘆出一口氣來。
趙茗倒是想跟著趙令一起走的,想回去看看以前的西雲村是個什麼模樣。
但沒走出多遠便被無形的牆擋住了,他只好折返了來,飄上高空看了看聶朱的方向後,向著聶朱所在的那片竹林飛去。
聶朱找了個比較開闊的地方盤坐了下來,執行起周身的力量來。
很快她手腕上腳腕上的擦傷,嘴角的鮮血,身上的淤青通通都消失了,但她的眉頭依然緊鎖著,看起來是身體並沒有恢復完全。
他記得她說過她內傷還沒好,所以現在應該是在自愈?
他在竹林裡晃悠了幾圈後坐回了她身邊,埋下頭嘆出一口氣來。
隨著天色慢慢暗了下來,聶朱依舊盤坐在石頭上一動也不動,趙茗很快便開始感到無聊了起來,看了看周圍一圈都是暗沉沉的,他一轉頭,便看見聶朱整個人都在發著微微的光亮。
他想起來之前在豐縣那個夜晚的黑霧之中,她也是這樣發著光。
他蹲在了聶朱身前湊近了看了看,她的眉頭緊鎖著,膚色比現實裡的她要黑一些,不過很明顯是因為她沒怎麼洗臉的緣故。
她身上的粗麻衣自他看到她時到現在一直都沒換過,上面沾滿了泥土與已經幹了的血跡。
早已是叫人辨認不出,究竟這衣服本來就是這麼個顏色,還是因為沒有換洗過才變成這個顏色的。
不過也可以想象,她一個人生活的話,是要注意隱藏自己一些。
他想起了現實裡她那張豔麗的臉,搖了搖頭,他今天在圍觀的時候也大致看了看看客裡面的女子,也許是更多的女子都待在家裡不會出門露臉的緣故,但他也能說,她若是將臉上的髒汙都清洗乾淨了來,走在那條街上,絕對是引人注目的那一類。
他想著想著,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快快快!就在這一片!好好地找!把她給我找出來!嘶!”
聽上去很像是之前抓聶朱的那撥人的聲音。
他站了起來飛上了高空,往竹林附近看了看。
果然是他們。
他們一邊舉著法器一邊一瘸一拐地跑著,他正好奇他們走路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之時,他們已經捏起了幾張符籙來。
只見原本只是有些陰沉沉的天空此時突然閃爍了起來。
緊接著,隨著那五個人舉著法器大喝一聲,那厚厚的雲層之中生出幾根閃電來,烏雲很快便覆蓋了整個天空。
幾聲炸雷從雲層中迸出,一時間整個竹林都颳起狂風來。
竹折石滾,地動山搖。
趙茗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慌忙向聶朱打坐的地方看去,卻見她依舊不動如山,看起來倒是淡定得很。
這片竹林所在的這座山並不高,更何況竹林也是生在半山腰上。
他仰頭看著這轟雷貫耳下時不時伸出雲層來的閃電,突然冒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這雷電是要劈聶朱的。
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想著她沒怎麼害過他,他這樣咒人家也實在太過了。
他飄回了聶朱身邊,只見那五個術士丟擲的符籙在竹林之中光速穿梭著,沒過多久,那五張符籙便停在了聶朱身前。
他心下一緊,連忙看向聶朱。
聶朱依然閉著眼盤坐著。
眼見著那五個術士很快就找了過來,她依舊不動如山。
他急也沒用了,且看她怎麼應對吧。
“妖孽!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她這才慢慢地掀開了眼皮來,看了看他們五人捂著屁股的動作後,對他們笑道:
“怎麼?是牢房的杖責不好吃嗎?”
為首的那個術士聞言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似的,他翹著鬍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後,指了指天,道:
“妖孽,我已將你做的事上報給天庭,各位天官命我等速速將你擒拿。
你要是敢違抗天命的話,休怪我等手下不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