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六)(1 / 1)
聶朱聞言站了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看著他們道:“天命?天命是什麼?我做的事?我做了什麼?”
那人聞言輕蔑地笑道:“呵呵!你做了什麼,你自己不清楚?
你身為妖!不好好呆在你原來的地方好好修煉,竟然跑出來為禍人間,竟然還手刃親師!
樁樁件件,哪件不是你做的?”
聶朱皺了皺眉頭,他的話像是觸及到了她的逆鱗,她露出惱怒的神色來:
“我手刃親師?你們有什麼證據?”
趙茗看著聶朱這樣緊張的樣子,也開始埋頭思考起來。
聶朱不止一次地跟他解釋過她沒有殺她的師父,他倒想看看,這裡她會怎麼解釋。
“證據?你手刃親師,都是被地官記錄在案的!我們抓你,不需要任何證據!”
他旁邊的一位術士看了看他,伸直了脖子對聶朱道:
“證據?聶遠孚手上攥著的沾了你妖血的玉牌,就是最好的證據!”
聶朱愣了愣,咬牙解釋道:
“那是我放進師父手裡的!你們憑什麼因為這個就認為是我殺了我師父?還有!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她攥緊了拳頭著看著他們,渾身顫抖著,像是氣極了的樣子。
“你們刨了我師父的墓……”
她整個人已經被瓢潑大雨浸透,雨水從她的頭頂滑落下來將她臉上的汙泥都洗淨了。
她在大雨中的身影顯得單薄又脆弱,像極了周圍那些被颶風颳斷了的竹子。
那五個術士面面相覷,道:
“妖孽!我們蒼禹門門主與聶遠孚乃是舊相識,替聶師父收斂屍骨乃是理所應當!你做下這樣人神共憤的事情來竟然還有臉質問我們?”
說著他們齊齊伸出一隻手來向著聶朱遙遙一指,那五張符籙便將聶朱圍了起來。
聶朱看了看那五張符籙,邁出了步子冷笑道:
“你們就這樣也想困住我?”
趙茗見她雙目已經變得血紅,也許是在雨水裡浸了許久的原因,她整個人的面色看起來也像是被人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人一般。
只見她伸出了一隻手將那五張符籙其中的一隻抓了下來,那符籙好像對她全無作用,她當這那五個術士的面將手上的符籙撕成了碎片。
隨著一隻符籙被扯下,另外四隻便立刻喪失了作用,紛紛從空中掉落了下來,被聶朱踩進了泥水裡。
那五個術士被她這樣的變化嚇住了,原本堅定收妖的心也忍不住動搖了幾分。
其中一位術士見狀腿都軟了,連忙向領頭的術士問道:
“師兄!怎麼辦啊!”
那個“師兄”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天上,道:
“眾神可都看著咱們呢!咱們這是替天行道!一個法子不行還有別的!不然我們帶這麼多東西來是脹乾飯的嗎?
把東西都拿出來!我就不信了還收拾不了一個剛出世沒多久的妖精了!”
說著,他們五人又丟擲大把的符籙來。
“諸神聽令!”
她像是被他們的動作激怒了,張開了雙手召出了大片不滅的火焰來。
那火焰浮在泥水的表面,聲勢浩大,倒是將五個術士嚇了一跳。
“她!她怎麼會用火?”
“屁話!你這輩子又不是沒見過用火的妖精!又不是什麼滅不掉的神火!直接召神君來澆了它便是!”
很快,整片竹林都燃起了滔天火焰,隨著火焰燎上了草木,竟然滾滾地冒出了遮天蔽日的濃煙來。
那些濃煙呈現出了一張張滿是憤怒與恐懼的臉,像是想要從濃煙裡掙脫出來似的。
耳邊的雷聲未停,雨水也在打壓著這場大火。
那五位術士咬了咬牙,先是請水神出來試了試澆滅這場火焰,水神出來後召出了大水朝著這片竹林撲來。
火併沒有因此而澆滅,反而越燒越旺。
那五位術士見此情況才慌了起來,那位“師兄”看著在滾滾火焰中冷眼看著他們的聶朱咬了咬牙,向四位師弟道:
“看來此火難滅,請神君試試四海海水!”
“四海海水?難道此火是三昧真火?”
“不知道!且先試試!”
五人又合力請了水神召來四海的海水,這才將聶朱召出來的這片大火徹底澆滅。
火澆滅後,冒出的滾滾濃煙依舊籠罩著天地,五人亮出符籙來驅散了一小片煙霧後,便看見聶朱飛在半空中的身影。
她並沒有因為火被澆滅了,就露出半分害怕的神色來。
他們五人合計之後,一致認為不能跟這女妖久耗,便拿出了壓箱底的符籙來。
只見一時間飛沙走石電閃雷鳴,一隻閃電從雲層中破空而出,凝聚了天地正氣的雷電直直地朝著飛在半空中的聶朱劈去。
趙茗直直地看著那道閃電劈中她之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這驚天動地的雷聲,蓋過了這鋪天蓋地的雨聲,蓋過了這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眨眼之間,天昏地暗轉為了天朗氣清的景象。
那些煙霧全都消散了,那些可怖的臉也全都不見了。
閃電是在一瞬之間結束的,周圍也是一瞬之間恢復原樣的。
竹林還是那片蒼翠的竹林,狂風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停了下來,和風細細,竹影瀟瀟。
平靜得像是這裡不曾發生過變故一般。
他聽見身邊的五個術士歡呼了起來,他們連忙將請出來的水神恭恭敬敬地送回去後,其中一位術士回過神來,連忙對師兄道:
“師兄,我們這就將那女妖誅滅了,若是師父怪罪下來……”
那師兄像是心情十分舒暢的樣子,他將法器收了起來,答道:
“怕什麼!我曾聽師父說過,那妖精風餐飲露的,是靠著這天地之間的靈氣修煉的,修的的一身清氣,而雷法只滅妖邪,劈不死她!
頂多叫她吃吃苦頭罷了!她這下被雷電劈了,應該是再也沒有還手之力了,我們這時再將她帶回去,不就輕鬆了許多?”
那位師弟恍然大悟道:
“原來如此!師兄好算計!”
“還磨嘰什麼?那妖精估計逃不遠,我們快去將她捉來,才好回去跟師父交代!”
趙茗聽了他們的話心裡一咯噔,連忙飛上了天往下看去,找起聶朱的蹤跡來。
看那五個術士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在小路間走著的樣子是被那些捕快用過刑,應該也沒有那麼快就找到聶朱,而他是被聶朱親手送進來的,再怎麼說,找到聶朱都會比他們容易更多。
只是在這片山林之間,能一眼望到底的地方遠沒有那些村子裡能看到的多。
他沒辦法,只能模糊地回憶著聶朱掉下來的方向,在山林之中飛著,只期望能夠快點找到她。
他甚至都不敢確定,被雷電劈過的聶朱,是不是還會有個人樣,他還能不能認出她。
這個回憶的世界是跟著聶朱走的,聶朱的身邊才是他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方,他的腦子突然靈光一現,試探起這個場景的邊界來。
若是邊界在移動,說明聶朱還在活動,要是邊界一動不動,那就說明聶朱被雷電劈昏了,正躺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
他飛了許久,飛到盡頭後摸著這“空氣牆”試探著這個場景的範圍。
Mmorpg遊戲嘛,他又不是沒玩過。
值得慶幸的是,他與這個場景之間,並沒有遊戲主控角色與那個遊戲場景之間的比例那麼小。
可能是聶朱陷入了昏迷的緣故,整個場景很快便進入了黑暗之中,他現在雖然是靈體,但視力還是他作為人的時候的那個視力。
也就是說,他目前還做不到在茫茫的黑暗之中找到一個藏在角落裡的,現在還不知道是人還是非人的一個東西。
他停在了空中撥出一口氣來。
即使看不見,也還得找啊。
他伸出手去,在空中橫衝直撞著,沒過多久,他便砸到了“空氣牆”的上面。
他心中暗喜,伸出了手來觸碰著邊界,花了不少時間將這個四四方方的場景邊界摸清楚後,便開始瘋狂地在腦中計算起聶朱可能藏身的位置來。
推算出了大概的位置後,他向著那個大致的方向飛去,發現身體在發著微微的光亮的聶朱落在了一家農戶附近田間的大樹之上,是一個倒掛著的姿勢。
他連忙朝著她飛了過去。
然而天色已晚,他也做不到將她從樹上弄下來,於是也只能守在樹腳下,等著她自己醒來,或者說過路的好心人將她從樹上弄下來。
一夜很快過去了,天矇矇亮時,這家農戶養的公雞跑了出來喔喔喔地叫了起來。
他被雞鳴聲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後,扶著樹幹站了起來。
他仰頭向樹枝上的聶朱看去,發現她的身子蜷縮成了一團,在粗細不一的樹枝中間搖搖欲墜。
他又向一旁的農戶家裡看去,雞叫後不久,那家農戶便開了門窗來,他下意識往樹後躲了躲,卻見他的祖宗趙令揹著那隻簡陋的箱籠從房子裡走了出來。
趙茗愣了愣,看了看周圍,這裡不是西雲村吧?
只見趙令對著門裡面的人揮了揮手:“多謝!”
“這天還沒亮呢,你不是考完了麼?這麼急著做什麼呀?”
從房子裡走出一對鬢髮花白的夫妻來,農婦攙扶著農夫看著趙令笑道。
趙令撓了撓頭回道:
“實不相瞞,我也是想多與叔叔嬸嬸多待一會兒的。只是這回家的路程實在遠,嗐!若是日後得了閒,再來看望叔叔嬸嬸吧!”
那對夫妻眼見著也勸不動這後生,只好嘆道:“那你路上多加小心!”
趙令一邊後退著一邊朝著他們揮手道:“好好好!”
趙茗躲著的這棵樹離那家農戶並沒有多遠,正當趙茗盯著趙令轉過了身來走出了那家農戶的院子時,眼前猛地閃過一樣東西。
定睛一看,是聶朱從樹上掉了下來。
她微微地皺了皺眉頭,卻並沒有直接醒過來。
他這才發現她身上被燒出了好幾道傷口,露出了裡面的血肉來,看上去甚是駭人。
趙令也像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朝著這邊望了望後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腳力快,沒多久便走到了這棵樹下來。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所以他圍著蜷縮在地上的聶朱皺著眉頭看了許久後,才蹲了下來,試探著碰了碰她的肩膀。
等他發現這是個人後,趙令連忙縮回了手去看了看周圍。
猶豫了一番後,他最終還是將聶朱翻了過來,看到了聶朱皮開肉綻的臉後先是嚇了一跳,他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後,發現她還活著時,這才撥出了一口氣來。
趙茗見他嚥了咽口水,渾身微微發抖的樣子,像是在用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恐懼似的。
他試探著搖了搖躺在地上的人,叫道:
“醒一醒!醒一醒!喂!還活著嗎?”
聶朱的身子動了動,他連忙收回了手來後退了幾步,看著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來。
他手足無措地問道:
“你沒事吧?”
聶朱扶著頭坐了起來,她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周圍,這才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是……你?”
趙令聞言一愣,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你認識我?”
聶朱搖搖晃晃著站了起來,她看到了不遠處的土房子後咳了咳,竟咳出一口血來。
趙令見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破得沒眼看了,便脫下了自己的披風來,將披風伸給了她道:“穿上吧。”
聶朱轉過頭來看著他的動作愣了愣,捂著胸口搖了搖頭,用沙啞的聲音道:“不用了。”
說著,她繞過了他往附近的山林走去,趙茗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趙令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披風,又看了看搖搖晃晃著走在前邊的聶朱。
他將披風捲了卷抱在了懷裡,也跟著聶朱走進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