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七)(1 / 1)

加入書籤

他見聶朱一路扶著樹走著,上坡時還險些摔倒。

跟著跟著,聶朱停下了腳步來往身後看了看,趙令連忙躲到了樹的後面。

趙茗卻是能看見趙令一直跟著他們的,他看著趙令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嘆出一口氣來。

果然該躲的還是躲不掉。

只是那張與他有八分相似的臉,穿著寬袍大袖做出與他這個現代人並不能十分理解的行為,他個人是感覺非常怪異的。

聶朱只是簡單地向後望了一眼,便又轉過了身去繼續走著,等走到了一片並沒有那麼潮溼的平地時,這才盤坐了下來閉上了雙眼,開始執行起周身的力量來。

趙令躲在樹後偷看著她,卻看見她開始打坐後,她的整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發出了微微的光彩來,她身上那些駭人的傷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他揉了揉眼睛,以確保自己看見的不是幻覺。

等聶朱那張姣好的臉慢慢變得完整,他看著她那熟悉的五官漸漸與記憶中那個邋遢的姑娘重合,他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懷裡抱著的披風一時不察滾落到了地上,他連忙將披風撿了起來,一起身,那女子竟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看她的臉又迅速低下頭去,強作鎮定地道:

“對不起!失禮了!”

聶朱看了他一眼,問道:

“你跟著我做什麼?你不是要回家去麼?”

趙令抖了抖,看著自己懷裡的披風道:

“我,我看你那滿身的傷口……”

他一下想到她之前被那五個術士關著的模樣,又抬起了頭來看向她道:

“你,你是被他們打成這樣的嗎?”

聶雙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將手中的披風遞了出去,道:

“這個,你還是穿上吧!”

聶朱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了血汙的衣服,猶豫了一番後,接過了披風來,看著他道:

“謝謝你。”

他見她臉上的表情沒有那麼僵了,鬆了一口氣來笑道:

“不用謝!”

他看著聶朱將十分熟練地將披風開啟了來披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太陽緩慢地從遠處的林間升了起來,細碎的陽光穿過枝葉灑在了她的臉頰上,灑在了她的眉弓眼尾。

光線勾勒出她臉頰的輪廓來,像是極為流暢的一筆,一筆即定型。

她的眉眼在此刻顯得異常分明,整個人看起來綺麗又溫柔,像極了用濃墨重彩淺淡勾勒的水墨畫。

他的臉突然紅了紅,看著她將繫帶繫好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妖精麼?”

聶朱抬起頭來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他尷尬地笑了笑,又懊惱起來。

都親眼看到她是怎麼療傷的了,怎麼還問她呢?

聶朱穿好了披風后,靜靜地看著他,問道:

“公子,你還有什麼事麼?”

趙令低下頭來,看著地上的落葉,猶豫了一番後抬起頭來看著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

他道:“姑娘,你跟我一路走吧!”

聶雙挑了挑眉,看著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便開口回道: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讓我跟你一起走呢?”

趙令抬起了頭來,十分認真地看著她道:

“這是,因為趙某看姑娘一個人行走並不安全,若是姑娘跟趙某一起走,倒還能互相稱呼表哥表妹。

這樣一來,你有了我這個‘哥哥’,那群不懷好意的人便不會再打你的主意了!”

聶雙聞言一愣,剛想說她能照顧好自己不用他來操心,又想到他是見過她剛剛那副模樣的,要是說出口來恐怕無法讓人信服。

他既然都能跟著她走到這裡來,若是她不答應,少不得他還會糾纏於她。

她看了看趙令,見身上並沒有什麼邪氣,便嘆出一口氣來,只怕是個痴人。

她看了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好幾眼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趙令倒是沒有想到她能被他說動了,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來。

聶朱捕捉到了他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挑了挑眉道:

“怎麼了?你後悔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趙令聞言連忙搖頭道:

“沒有沒有!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姑娘,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聶朱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姓聶,單字一個朱。”

“聶朱姑娘。”

他沉思了一會兒後叫出了聲來,聶朱聽到他叫她後心底猛地一顫。

她向來聽慣了別人喊她妖孽,師父喊她朱兒,倒是從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聶朱,姑娘。

不是妖孽,不是朱兒,是跟張姑娘,李姑娘那樣的姑娘。

她皺了皺眉頭道:“什麼事?”

趙令憨憨地笑著,答道:“姑娘的名字真好聽。”

聶朱抬眼看了看他,岔開了話題道:“你家是在這裡麼?”

趙令連忙搖了搖頭:“不是!”

聶朱便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來:“既然趙公子你讓我跟你走,那為何不走呢?”

趙令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答道:“哦哦!”

他側過身子來,一邊看著她一邊帶著路道:

“聶朱姑娘,若是路上有人問起我們來,你就說我是你表哥就是了。”

聶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的,表哥。”

趙令愣了愣,隨即轉過了臉去,臉上滿是不自在的神情。

趙茗看在眼裡,也只得跟著他們一起走著。

他現在也有些不自在了。

這感覺就像是他在看著自己在要聶朱喊自己表哥一樣。

他感覺有些頭皮發麻,渾身也不自在起來。

不過這是趙令跟聶朱的相識,就算他再像趙令,他也不是趙令。

他忽然有些好奇,聶朱從沒失憶過,她是知道他跟趙令長得一樣的,她的心魔也知道。

整天面對著一個更自己有仇怨的人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她卻還能跟沒事人一樣跟他談天說地。

不知怎地,他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怕起來。

是深不可測的那種可怕。

他一路跟著他們,看著趙令帶著她翻過了兩座山頭後,將她帶到了大路上,用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銀錢僱了一輛拖著貨物趕路的驢車載著他們回家,二人坐在了驢車上,這才勉強算歇下了腳來。

腿腳一時閒了下來,趙令便從箱籠中拿出了水囊來解渴。

趙茗沒見過古代的水囊,便一直盯著趙令手中的水囊看,正當他好奇這水囊是用什麼做成的時候,坐在一旁的聶朱開口了。

“你真要帶我回家?”

趙令點了點頭,十分認真地答道:

“你不是說你已經沒有家了麼?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險,不如跟我回我家,至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聶朱聞言笑了笑,道: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還帶我回你家去,不怕給你家人帶來災禍麼?”

趙令聞言低下了頭來,他緊緊地皺著眉頭,像是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似的。

聶朱轉過了頭去,搖著頭輕輕地笑了起來。

不過驢車搖搖晃晃著跑了幾段路,卻並沒有直接將他們送到西雲村,而是半路將他們扔了下來。

說來也不怪別人,實在是順路的,也只順這麼一點路罷了。

聶朱下了車後倒是有些不快。

“沒想到,你給了他那麼多銀錢,卻也只趕了這麼一點路。”

說著她指了指驢車帶著他們翻過的這幾個山頭道。

趙令窘迫地背起了箱籠來,嘆了口氣答道:

“也不怪他,本身知道西雲村的人就少,能帶著我們走這麼一段,已經算是十分客氣了。”

聶朱轉過了頭來,看了看趙令瘦弱的小身板,問道:

“我身上也沒有銀錢,你的銀錢也用光了,天快暗下來了,我看這方圓百里也不像是有人家的樣子。

我是妖精,我在哪裡睡都不妨礙,可你是人,你也要跟我一起以天為蓋以地為床麼?”

趙令聞言一愣,嘿嘿一笑,道:

“聶朱姑娘何必看不起我呢?”

說著,他走到了她身前來指了指前方道:

“雖然這附近是人煙稀少,不過是有匪盜佔山為王的緣故。我知道一個地方,是一處已經廢棄的宅子,我們今晚可以去那個宅子裡歇一歇。”

聶朱挑了挑眉,疑道:“既然這附近有強盜,那那個宅子怎麼可能廢棄下來呢?”

趙令笑了笑:“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座宅子附近有一處亂葬崗,離得很近,常常有蛇蟲出沒。

那群山匪嫌晦氣,也怕沾染上什麼髒東西,所以從來沒去過那邊。”

說著,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來,邀請聶朱隨他一同前往。

聶看著他歪了歪頭,提腳便跟著他一起向他說的那處廢棄的宅子的方向走去。

趙令走在前面帶著路,山路崎嶇,一邊走著一邊也不忘注意她是否跟上了他的腳步。

等他們終於走上了山坡,到了較平的平地後,聶朱才撥出一口氣來,看著他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呢?難道你家有親戚與那群山匪強盜為伍麼?”

趙令立馬否認道:

“沒有!我是來這條路有兩三回了,也是路上碰見的好心人跟我講的!”

“兩三回?這條路這麼兇險,你為什麼還偏要走這條路呢?”

趙令嘆了口氣來,答道:“西雲村離考場很遠,我奶奶身患重病,走這條捷徑可以快一些到考場,回家也能快一些。”

聶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後,這才走到了趙令口中所說的,那處廢棄的宅子。

這座宅子房頂上的茅草早就被風吹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幾隻還倔強地掛在房頂上。

趙令上前去,將那兩扇形同虛設的門板挪開了後,將自己的箱籠放在了角落。

聶朱跟著他走了進去,看著頭頂上被空蕩蕩的房梁框住的明月,道:

“這要是下起雨來,你箱子裡的那些書不就廢了麼?”

趙令開啟了箱籠來,聞言笑了笑,道:

“沒事,這屋子裡還有些茅草,我蓋上去就不怕了。”

說著,他從箱籠裡拿出一根繩子來,繞過了自己的兩肩,將他寬鬆的袖子擼了起來露出了他精幹的胳膊來,又繞到背後打了個結。

趙茗飄到了趙令的身前來看著他這一系列的操作,暗中讚歎不已。

他之前放暑假,去市裡的博物館參觀時,就有看到幾件寬大的文物袍子,說是難得的古代的農民家庭留下來的衣服。

彼時他還十分好奇,古代的勞動人民穿這麼大的衣服,又是怎麼勞作的。

現在看來,古人是有應對的法子的,袖口寬大就用這繩子綁起來,褲腿寬大就用布條綁褲腿。

衣服寬大一些,不論體型怎麼變化都不用換新衣服,提升了衣服的使用率,也更能省下錢來做一些別的什麼。

不過到底還是不如現代人穿的衣服方便,他嘆道。

正當他還在感嘆之時,趙令已經用繩子捆了一大捆茅草,拖著裡面已經被蟲蛀了的木梯走了出來。

聶朱看了看他這個樣子,走到他身邊來看了看他手上拿著的木梯,搖了搖頭道:

“這個木梯用不得了。”

趙令有些無奈地答道:

“聶朱姑娘,這沒辦法,這屋子裡有能用的木梯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哪敢奢求還有完好的木梯呢?”

說著,扛著木梯走出了宅子來,將木梯搭在了土牆之上,又將手上的那捆茅草扔上了房梁之後,這才攀著木梯顫顫巍巍地爬了上去。

已經腐壞的木梯承受不住他一人的重量,在他一腳踏上木頭房梁,另一隻腳還踩在木梯上時,他腳踩的那一節木頭突然斷裂,本來已經大半個身子都勾在房頂上的趙令一腳踩空。

斷裂的木梯劃破了他的褲腿後,在半空中搖晃著最終還是倒了下來。

趙令呢?

趙令用他的兩隻手緊緊地抓著房簷,也是快要摔下來了的架勢。

趙茗飄到了趙令身邊來,他對趙令的現狀非常能感同身受,他想要把他扶上去,奈何自己根本碰不到他。

正當他焦急之時,聶朱藉助了附近的大樹,一下跳到了房頂上,向著趙令伸出了手來。

“快上來!”

此時的趙令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了,他向著聶朱伸出了手去。

聶朱見狀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直接將他拖了上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