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十九)(1 / 1)
聶朱這才放心地跟他們告了別,走到了趙令身邊來。
趙令卻看著她愣了許久,她不禁疑惑道:“你看我做什麼?奶奶不是不好了麼?你快將奶奶的病症跟我說來!”
她將江大夫出診用的醫箱背了起來,皺著眉看著趙令。
趙令這才回過神來道:“啊!啊!我們走!”
趙令一邊走著一邊跟聶朱回憶著奶奶的不對勁來。
原來在奶奶接手了那幾家鋪子之後,就一直疏於鍛鍊,甚至由於事多傍身,是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好,這是前提。
在上次聶朱從趙家回來之後,奶奶的精神就不太好了,白日裡是越來越渴睡,到了晚上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一直說胡話。
趙令主動將奶奶管理鋪子的壓力分擔了一些來,就是想讓奶奶把身子養好。
他沒有想到的是,奶奶的情況反而惡化了。好像又回到了之前臥床不起的狀態。
聶朱聽著趙令說的這些,連忙急得咬起了袖子來:“這些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趙令看了看她,又低下了頭去:“你不是也生病了麼?”
等到了趙家的宅子後,聶朱這才忍不住推了推趙令:“奶奶在哪個房間?快帶我去!”
趙令將聶朱領到了奶奶的房間後,聶朱這才放下了醫箱來,一個箭步衝到了床榻上平臥著的老人的身邊,等自己的氣理順了之後,這才把起脈來。
果然,奶奶的脈象比幾日前的更亂了。
她把了脈後,猛地回過身來向趙令問道:“奶奶這幾日都吃了什麼?”
趙令道:“奶奶這幾日吃不下別的,就只是喝了些粥。”
她握著奶奶的手,暗自咬了咬牙。
自上次受過天譴後,她的力量還沒完全恢復,若是再給奶奶燈油的話……
可是,若是不將給奶奶下毒的人揪出來,就算她給奶奶再多的燈油,也只是無濟於事。
這趙家的宅子裡有不少的僕人,也常有村裡人來趙家走動,誰會對這麼一個老太太下手呢?
奶奶現在已經很虛弱了,若是再吃些被下了毒的吃食,恐怕馬上就要駕鶴西去。
她若是運功為奶奶驅毒的話,只怕奶奶現在的身體受不住她的力量。
如此,只能先觀察看看,她要守在奶奶身邊,看看誰要對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下如此重的狠手。
她站了起來,趙令連忙上前來問道:“聶朱姑娘,我奶奶怎麼樣了?”
聶朱轉頭看向了他,道:“你家還有空房間嗎?我想搬過來住一段時間,看看奶奶的病怎麼治。”
之前聶朱來的時候立馬就治好了奶奶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病症,這一回卻要留在這裡觀察奶奶一段時間看怎麼治,饒是再愚鈍,也該想清其中的利害關係了。
趙令點頭道:“有,一切聽從聶朱姑娘的安排。”
趙令命人將奶奶隔壁的那間屋子收拾了出來,又跟醫館裡的江大夫說過之後,聶朱才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暫住了下來。
三個孩子聽說她要搬去趙家的宅子住,也求著趙令帶他們來趙家的宅子看看,看看是什麼樣的漂亮宅子能把他們的聶朱姐姐騙走了。
看了一圈後,三個孩子嫌棄道:“還沒先生的屋子好看。”
聶朱住進了趙家,自然還是那一身男裝打扮,畢竟趙家裡還有趙令的二爹二孃,再怎麼也得避嫌。
趙令的二爹二孃是隻知道這是趙令的朋友搬進來住一段時間,還不知道這個“朋友”就是聶朱。
再加上聶朱住進來後便很少露面,所以他們倒也沒說別的什麼,只說不要吵到他們休息就是了。
聶朱進趙家後,便接管了奶奶的吃食,天不亮就生火起灶,煮著老人能下口的粥跟湯水。
趙茗一直跟著她,看著她這樣認真,也忍不住生出欽佩之情來。
經過幾天聶朱針對性的食療之後,奶奶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晚上也能安心入睡了,只是還是下不來床。
家裡的鋪子全由趙令一個人打點著,也常常是一整天都看不到趙令的人在哪裡。
正當聶朱以為,奶奶的身體養好了,等她為奶奶刮過毒之後,趙令的奶奶就不會再出什麼問題的時候。
奶奶失蹤了。
她那天一貫地早起為奶奶準備吃食時,剛端著做好的粥回來,奶奶就不見了。
趙令原本打理生意,生意上遇到了難題,這幾天是一宿沒睡,一聽說奶奶不見了後強打起精神來命全府的人都去找奶奶。
他們都沒想到的是,最終奶奶的屍體是在後院的井裡發現的。
當幾個小廝將奶奶的屍體打撈了上來時,奶奶的屍體已經浮腫得不成人樣了。
奶奶死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一點,但也不得不相信這一點。
趙家是立馬就報了官,由於趙令想給奶奶留個全屍,二爹二孃也一致同意,所以調查就只能從這宅子裡的活人開始。
自從奶奶被害後,趙令便一蹶不振,聶朱也因為奶奶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沒的而自責不已。
但就算再傷心,生活還是得繼續下去,所以趙令比之前更忙了,聶朱也是一直守在奶奶的屍體邊琢磨著有沒有能將奶奶復活的方法。
由於捕快在廚房外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小包毒藥,於是廚娘被列為了重點觀察的物件。
這樣一來,給全家人做飯的任務就落到了二孃的身上。
二孃又要做一大家子的飯,又要做這些來趙家調查命案的捕快的飯,幾天下來已經頗有微詞。
趙茗看著這些捕快在趙家忙上忙下地,不禁感慨,現代的警察叔叔查案的效率就是快,這以前的辦案效率跟現代的完全沒法比,不過由於縣令給了這些捕快查案的時間限制,這些捕快眼看著快要到給縣令老爺交代的時間了,便對著嫌疑最大的廚娘嚴刑拷打起來。
原本咬死了不知道毒藥是哪裡來的廚娘在嚴刑逼問之下終於鬆了口,才道是這東西是施家的人給她的,施家的人騙她說這是能讓老太太重新精神起來的偏方,只有老人吃了才有效用,她用了一段時間發現老太太反而病得更厲害了便把藥扔了。
施家如今是縣裡最有錢的人家,一聽說這廚娘亂咬人之後便給縣衙送去了幾箱沉甸甸的銀子,下毒的人便就這樣認定了,就是這個廚娘。
又因為命案牽扯到了施家,所以最後將趙老太太殺害並扔進井裡的罪也一併糊里糊塗地安到了廚娘的身上。
於是奶奶的案子便就這樣草草了結。
二爹二孃混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也只嘆是時運不濟得不到清白。
趙令聽了這縣衙調查的結論心中很是窩火,但他不是專業調查的人,加上趙家的生意因為命案拖了這麼多天也漸漸不景氣起來,想到奶奶生前的願望,於是也只好作罷。
聶朱用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讓奶奶活過來,眼看著快到下葬的日子了,趙家早早掛起了白綢輓聯,聶朱見穿著一身孝的趙令依舊是萎靡不振不肯見客的樣子,便勸道:“你忘了奶奶最希望的是什麼了麼?”
趙令搖頭嘆道:“不曾忘記。只是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了……”
“讓你以及你的後代不必再過上她們以前那樣的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讓趙家成為一個不愁吃喝的大家族。你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奶奶這些日子的努力不是就全部落空了嗎?”
趙令抬起頭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躺在棺材裡的奶奶,他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趙公子,如今扛起整個家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了,你不能就這樣消沉下去啊!”
二孃做好了飯菜親自給他們端了過來,聽見了聶朱叫趙令“趙公子”時停下了腳步來,疑道:他們不是好友麼?怎麼這麼生分?
又聽趙令回道:“聶朱姑娘,你說得對。只是,”他看了看掛滿了白綢的房梁,嘆道,“只是,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聶朱姑娘?
是江大夫醫館裡的那個醫女?她想起之前那個大師說的話來。
又聯想到趙家老太太的死,她不禁抖了抖,端著飯慢慢走到了二人跟前來。
“好。不過趙公子,過幾日我便要收拾東西回醫館去了,希望你能早些振作起來,莫要辜負了奶奶對你的期望。”
聶朱轉過了身子來,正撞上了上前來的二孃。
聶朱連忙扶了扶二孃,二孃穩住了身子後抬起頭來看了看她。
果然是醫館裡的那個聶朱啊!
“聶朱姑娘,等等。”
趙令連忙上前來拉住了聶朱。
“聶朱姑娘,你能,留下來嗎?”
二孃將兩人的飯放在了側屋的小桌上,正準備叫二人來吃飯了就聽見了趙令說的這一句。
這聶朱這段日子是一直守在老太太身邊的,說不定老太太就是這妖女給害死的,聽趙令這話,準是叫這妖女給迷住了。
一想到之前那個大師說不能讓這妖女進家,不然就會斷了他們趙家的財運。她便暗暗咬起牙來。果然防不住啊!
“趙公子,縱使我跟你與奶奶的交情再深,也萬萬沒有一直呆在你家的道理。”
聶朱的聲音傳了過來,她暗自鬆了一口氣,只道這妖女還知道要點臉皮。
聶朱直直地走出了靈堂去,奶奶的靈堂便留下了趙令一個人。
聶朱過了兩天便離開了趙家,趙令要守孝,所以來醫館的次數也少了,聶朱也刻意避著他。
據趙義大哥說,奶奶去世對趙令的打擊很大,頭一個月悲痛之時甚至不能進食,家裡的生意也無心打理,全都交給了二孃暫時打理,趙家這才勉強維持著,不至於斷了吃食。
因為趙義也要跟著守孝,所以便暫時辭去了在醫館的工作,趙令生病需要吃藥時,便只能靠聶朱去親自送藥。
二孃掌握了趙家的財權,便不準聶朱進入趙家,送藥只需交給丫鬟就可以了。
於是趙令的這三年守孝期裡,是真正的與聶朱斷了往來。
三年守孝期一過,趙家將貼的粉色紙揭了下來,才正式開始開門迎客。
按理說,奶奶是將所有鋪子的管理權都給了趙令的,縱使是守孝期間二孃暫代趙令管理著鋪子,守孝期一過,也該將鋪子的管理權交還回來。
二孃交權交得是乾乾脆脆,等鋪子到了趙令的手中後,卻不是以前那麼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