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懷璧有罪（1 / 1）
一個人的分量砸下來，瓦片四濺，那人顯然也摔得不輕，愣是沒爬起來。
聞現趕在方宣明之前，快步走過去扳住對方的肩膀翻過身來，只看了一眼，低聲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那人咬著牙一字不吭。
“走吧。”聞現輕輕推了一把，把人從屋頂送了下去，那人踉踉蹌蹌沒有回頭。
方宣明徹底看傻了眼：“好不容易抓到的，怎麼又給放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恐怕這個偷聽偷看的傢伙也是大理寺的人，聞現暫時不能把對方怎麼樣，難道還留著在家浪費糧食不成，順手就給放了。
“他們也是公務。”
“明知道每次都會被你抓住，你還沒告訴我在大理寺中擔任什麼職務？”
“只是個普通當差的。”
“普通當差的都這樣厲害，他們抓不住你把柄回去交不了差，豈非要活活氣死。”方宣明收了細鞭，見聞現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他們可能武功不如我，其他方面卻比我強，大理寺那樣的地方也是講究論資排輩，前輩破過的案子比你我吃過的鹽還要多。”聞現雖然不太在意，面前的美酒卻再喝不出甘冽香醇，“你的這手功夫又是誰教的？”
“一個老捕快說我天資不錯，手把手要教我，我還以為練成神功就能闖蕩江湖，結果兩年後他就不辭而別，給我留下一本小冊子是他畢生對鞭法的鑽研，我摸索著自己又練了幾年，直到當了宋城縣的縣丞。”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聞現懂得其中的曲折不易。
“那個死掉的人在哪裡？”
聞現抬了抬眼看他：“早不在了，要是放到這會兒恐怕能詐屍。”
“案子尚未了結。”
“那也要把死者入土為安。”聞現的眼角抽了抽，再去看方宣明古怪的神情，“難道你要說把屍體從地底下再挖出來？”
“大理寺查案，死了人肯定是經由仵作之手驗屍過的，更何況疑犯同樣是大理寺的人，更是要一查到底，所以我感覺屍體應該沒有可以追查的，還是要去找到兇器。”
“兇器上加入已經被擦拭乾淨呢？只留下我一個人的手印。”
“百密一疏，我們不就賭對方時間不夠或者是慌里慌張就留下一點兒線索，再說了這種小細節除非是我這樣的，別人根本沒有用。”
“行，那就去一次大理寺。”
“幾時，我們幾時出發！”方宣明一臉的蠢蠢欲動。
聞現看著他，心情居然沒有往日想到這件命案時的沉重：“明天先給白姑娘看病。”
“查案不重要嗎？”方宣明話一出口有些虧心，摸了摸後腦勺嘀咕著，“一樣重要，你們兩個都別出事才好。”
聞現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兩事並行，我們可以處理得更好，就是去大理寺檢視證物需要合適的時候，明白了嗎？”
方宣明頓時瞭然：“要等看守證物的人換成你能說得上話的。”
“不能硬闖吧，大理寺那樣的地方戒備森嚴，人人都是個中好手，我要是因為一件證物被扣押在那裡，更顯得我心虛了。”聞現大概算了算，“三天後，應該是剛才那人當值。”
“剛才那個？”方宣明仰起頭看屋頂上亂七八糟的瓦片，“他被我們打得這樣狼狽，還能幫得上忙嗎？”
“就是因為狼狽，他才方便回去交差，而且我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質問過他，就是放了個人情給他了。”聞現眯了眯眼道，“只要我在長安低調行事，暫時不會出現疏漏，義父為我打通了關節，大理寺那邊也不會過分為難，我現在擔心的反而是白姑娘的病。”
“她要是能夠想起什麼就好了。”
“有些事情萬一想起來更痛苦呢？”聞現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打發了方宣明去休息，自己也是草率地合了閤眼。
等到天亮雞鳴就直接起身，沒想到方宣明比他起得更早，眼圈底下一層烏青，一臉無奈地說道：“我回去就做了個夢，睡不著了。”
“夢見什麼？”
“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大腦袋，對準你在流口水，我大聲喊你躲開，你卻像是聽不見，那怪物腦袋的牙齒鋒利雪亮快要碰觸到你的頭頂。”方宣明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道，“一下子就驚醒了。”
“沒有什麼飛頭神，是幻覺。”
“那麼真實嗎？”
“比你我想得更加真實，而且連大食人也一起中了招，他們第一次僥倖脫身後這麼快就像沒事人一樣回到驛站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個在屋頂上讓我遇見的漢人到底是誰？”
“我們身在長安，這人早晚會露出真容。”
“我要和你一起去接大夫過來。”
“這麼不放心嗎？”
“顯得我們心誠，這樣小白的病也能早日痊癒。再說了，小白留在你的家宅中最是安全的。”
“安全嗎？未必……”
聞現雖然這樣說嗎，還是帶著方宣明一起到了孫大夫落腳的小巷子前。
“就住這裡？你到底是怎麼找見的！”
“義父給我的地址。”聞現沿著巷子往裡面走。
“我好像聞到了藥香，還是很濃很濃的那一種。”
聞現停在小院門口朗聲道：“孫大夫，我依約而來了。”
“院門沒關，你們進來吧。”
一進門，小院中央起了一口大鍋，孫大夫拿著一人高的大勺在鍋邊不停地攪合，空氣中四散而開的藥香就是從鍋裡飄出來的。
“我來幫忙。”方宣明見那把大勺沉甸甸的，孫大夫的年紀大了，手臂的力量有限，直接擼起衣袖就趕著上去。
孫大夫一點不客氣地把大勺轉交給他手中：“順著同一個方向，不能逆轉，否則一鍋藥全廢了。”
“這麼大一口鍋的藥，這是夠多少人吃的啊？”
“九煮九蒸九曬，完工後最多不過三瓶小藥丸，沒有你想得那麼多。”孫大夫笑呵呵地讓聞現先坐下來，絲毫不見昨天的影響，“我想明白了，藥方拿捏在手上是不錯，同時也成了個累贅，才會出那樣的差錯。”
“匹夫無罪，懷璧有罪。”聞現低聲說道。
“就是這意思，所以我今天把藥方寫出來交給可靠的人，幫襯著發放到長安各處醫館藥房，只要是生了這病的病人，按照藥方抓藥就好。”
“這樣一來，藥方就毫無價值了。”
“這樣一來就沒人再打老頭子的主意，老頭子還能靜靜心心地多鑽研幾年藥方，不愁有人惦記。”孫大夫回頭看了看方宣明，再看看聞現，露出一點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