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誰最珍貴(起)(1 / 1)
火勢不知從何而起,很快燒得半天高。
孫思邈發出一聲怒吼要往火場裡面衝,口中大喊著:“我的醫書,我的千金方!”
聞現及時趕到,一把將他拖開,直接把人劈暈放倒在一邊,從水井中打了一大桶井水從頭上淋下,再沒有耽擱地撲進了火場。
儘管火勢看起來很大,聞現記得孫思邈的醫書手稿全部裝在一個大藥箱裡,他也背過那個藥箱,領教過那種厚實的感覺,火苗一時半會兒無法將其吞噬。
在哪裡?在哪裡!藥箱到底在哪裡!
聞現的眼睛被濃煙燻得只能看出模糊的影子,所有的一切在火光的反射下呈現出扭曲的形狀。
這樣下去可不行,別說是要找藥箱,他恐怕連自己全身而退都很難。
“公子,這裡……”
虛弱的聲音細細綿綿地傳了過來,聞現直接分辨出那是屬於忍冬的聲音。
忍冬還在這裡沒有逃出去。
聞現顧不得燒灼感,徒手搬開兩塊正在燃燒的木樑,發現了蜷縮在底下的忍冬。
忍冬把那個藥箱緊緊按在自己的身體底下,在看到聞現的一瞬間,放心地咧開嘴笑道:“公子,師父的寶貝在這裡,我守著呢。”
一聲轟響,旁邊的樑柱倒下來,聞現硬生生用肩膀抗住了,才不至於會砸向地上的忍冬,高熱一下子把他後背的衣服撩得焦黑一片。
頂上的房梁已經被燒得搖搖欲墜,眼見著快要砸下來。
聞現把藥箱揹負起來是異常的沉重,他再要去抱忍冬卻騰不出手來。
救人,還是救孩子?
艱難的抉擇在聞現腦中飛快地閃過,他咬了咬牙放下藥箱還是選擇背起了忍冬。
什麼也比不上人命更加珍貴。
忍冬恍惚中發現聞現打算把藥箱扔在這裡,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要從聞現的背上下來:“不行,不能放棄藥箱,師父畢生的心血都在裡面,先帶藥箱出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聞現對著他吼了一句,忍冬還在掙扎不停,“你再這樣,我們全部會被燒死在這裡。”
“讓我死,把藥箱送出去!”忍冬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在燒得滾燙的地上,手指摳在地裡,一副死也要死在這裡的架勢。
聞現又是著急又是心疼,身後傳來了方宣明的聲音:“你帶孩子,我來拖藥箱。”
一轉頭,方宣明身上披著一條溼漉漉的被子,熱浪暫時被隔斷,他彎身抓住了藥箱燒得快要斷裂的揹帶使勁向外拖動。
聞現連忙把忍冬半拖半抱地往外拖拽,忍冬已經被燻得人事不省,他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才行。
方宣明拖了一半,藥箱的揹帶徹底斷裂,藥箱從他的背上滾落下來差點砸在了地上。
聞現一顆心都被吊了起來,藥箱一旦落地,蓋子開啟,裡面的手稿在這樣的火勢下立刻會燒得灰飛煙滅,不會留下一點痕跡。
說時遲那時快,一雙纖細的手探過來用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托住了整個藥箱。
“明月衣!”
方聞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明月衣同樣全身是溼漉漉的,她最晚進來,吸入的煙霧也最少:“閉緊嘴巴往外衝,房梁要燒斷了!”
三!二!一!
四個人連帶著一個大藥箱在房梁摔落同時,被一股熱浪衝出了火場。
方宣明狼狽地用雙腳腳後跟頂住了翻滾的藥箱。
明月衣幫襯著聞現一起把忍冬抱到水井邊,幾個人一桶一桶地用涼水從頭頂不停地澆下去降溫,誰也不知道無情的火苗到底傷到了哪裡,只有保持皮膚的低溫才能夠挽回。
被聞現劈暈的孫思邈晃晃悠悠地睜開眼站起身來,向著水井臺邊走來。
他竭力想要控制自己身體的方向,卻完全不聽從使喚。
直到他摸著了自己的藥箱,推開想要攙扶他的明月衣,雙手哆哆嗦嗦地把藥箱的蓋子開啟。
除了表面的十來頁收稿被火勢的溫度燻得黑黃,其餘的手稿完好如初。
孫思邈的一雙眼死死盯著那些手稿,忽然埋頭嚎啕大哭起來。
方聞兩人對視一眼,誰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安慰他,只是忍冬看起來傷得很重,必須要得到最好最快的治療。
孫思邈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他伸手在藥箱中一通亂掏,掏出兩個藥瓶來,先給了每人一顆藥丸交代是能夠不讓火毒留存在體內的。
另一瓶拔開瓶塞送到了忍冬的鼻端,讓他隨著緩慢的呼吸吸入身體裡面。
“聞公子也傷得很重!”明月衣反而是其中受傷最輕的,除了被火苗撩了兩下腿腳,又被舔了一口左邊臉頰,幾乎是毫髮無傷。
孫思邈立刻轉到了聞現身後,看到他的衣物快要脫落下來,肩膀後面有一大片焦黑。
“公子是被什麼燒到了,傷得很重。”
“是樑柱倒下來,忍冬就躺在那裡不能動彈,我的手還抱著藥箱只能用肩膀強行承受下來了。”
聞現對自己的傷處並不在意,他更加關心的是忍冬的傷:“孫大夫先救孩子。”
孫思邈把藥瓶遞給明月衣,讓其拿在手中繼續讓忍冬吸食。
“你的傷同樣很嚴重,可能燒得面積太大又沒有經過及時的治療,整片皮膚全部都毀了。公子是刀口上做任務的官差,要是皮膚毀了就會影響到今後所有交手的速度與力度,公子想要這種事情發生嗎?”
聞現一聽有這樣嚴重的後遺症,立刻一動不動,任由孫思邈把燒灼發黑發焦部位的衣料全部剪開,露出醒目的傷痕。
孫思邈把剩下的藥丸合著井水在手心揉開了,盡數塗抹在了燒傷的傷口上。
“公子本來不會受這樣重的傷,我很清楚你的速度和實力。”
“我已經說過了,當時孩子就在我旁邊,我要是閃開了,他必定中招,我最多就是受了傷,他可能就沒救了。”
“忍冬為什麼還會在火場裡沒有出來?”孫思邈有些奇怪地問道,“公子又是在哪裡找到他的?”
“準確地說應該是他找到了我,他整個人就趴在孫大夫的藥箱上,如果火苗的速度比我快,他至少能夠用肉身來抵擋一下。”
“傻孩子,真正是個傻孩子,哪怕說這些手稿再珍貴怎麼能夠比你的一條性命更重要呢,我年紀是大了點,腦瓜還算好使,大不了再重新抄錄一遍。”
孫思邈見忍冬的臉色不像剛才那麼嚇人,向著聞現揮了揮手道:“這裡燒得全部都毀了,你能不能帶我去個藥鋪,我需要抓藥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