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1 / 1)
直到將地上的骨灰盡數收攏在陶罐中,玄奘法師再看一眼後,將蓋子蓋上,站在原地再次輕輕誦經。
這一次,方宣明沒有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難道說真的是弘福寺那些冤魂被玄奘法師超度走了嗎?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
聞現負手而立,耐心地等著玄奘法師做完這一切,他明白對方要說些什麼。
“大理寺大牢中關押著的那個,真是兩位施主抓獲住的嗎?”
“當時是大理寺新的陣法加上兩位老人家壓陣,才勉強能夠把人給抓住,可他被關押在大理寺中依然一個字也不願意說,我們只知道他來自於一個叫做明螢的組織。”
“我們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玄奘法師的意思是說,明螢組織裡的成員不是惡徒?”
“正是。”
“你說的是什麼話!還高僧呢,你旁邊就是那些陪伴了你十多年的人,他們全都變成了骨灰,你還口口聲聲說殺人的不是惡徒,你把眼睛睜開再說話!”
要不是聞現伸出胳膊攔住了方宣明,他肯定要衝上去好好理論一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玄奘法師掃了方宣明一眼,他的雙眼好像兩口古井,無論見到什麼都是波瀾不驚,這世間的苦難已經見過太多,生死也動搖不了他的心志。
“那你說啊,什麼是可憐之處,你可憐殺人者!”
“弘福寺的這些僧侶都是半路出家,他們曾經是先帝的一支禁衛軍,也曾經在平復邊境戰亂時立下過赫赫戰功,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殺人無數上建立起來的。”玄奘法師半垂著眼睛,沉聲說道,“殺人太多,必然產生心魔,在一場很特別的戰爭過後,這些人失控了。”
聞現按住了方宣明,一起認真聽玄奘法師說起的往事。
“這樣手握重權的人一旦失控,會造成很大的災難,他們殺人,不停地殺人,以平復戰亂,剿殺亂黨的各種名義,直到有人實在忍無可忍偷偷遞交了彈劾送到先帝手中,先帝震驚無比,在查清楚彈劾書上寫的全部都是真相後,先帝決定把他們統統緝拿歸案。”
曾經的英雄變成了階下囚,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殺戮之心,到底該如何處置才最妥當。
若是判了這些人死罪,讓其他捨身忘死的將士如何心安?先帝思來想去後不得其法,玄奘法師出現了,並且告知先帝戰亂惑人心,即便這些人不在了,還會再迷惑下一批,能夠做的就是以無上佛法感化眾生,化解戾氣,終將心中屠刀放下。
於是,弘福寺重建,這些人在這裡出了家,清修過往也洗滌殺心。
“一晃十多年,那些曾經入魔的心漸漸平靜,可貧僧明白他們終究是躲不過因果之道的,空塵卻說他早已經放下,其他的人也都一樣,過往當兵時無謂生死,如今看破過往是無畏生死。”
“明螢是當年的倖存者?”聞現已經大致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倖存者也是後人,雖然不知道他們如何將武功修為提升到那樣的極致,但他們心中也有了魔。”
“他們的魔又該如何化解?”
“冤冤相報何時了,都放下吧。”
聞現明白玄奘法師恐怕是知道明螢背後的操縱者到底是誰,如果一味報仇追殺,只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殺戮,他想要一個終點。
“他們還會來嗎?”
“要是再來又該怎麼辦!”方宣明才不管這些因果,他要的是一個踏實,並非是讓智松那樣的孩子還成天提心吊膽的。
“不會來了,心魔已經放出,只要不縱容它,不餵養它血肉,它只會慢慢化解最後煙消雲散。”
“為什麼沒有更好的兩全之策?”聞現看著那個陶罐也是一聲嘆息,“接下來玄奘法師要把他們安置在哪裡?”
“貧僧會日日誦經陪伴他們的。”
“我那裡還有一個倖存者,想問玄奘法師一句該如何安置?”
玄奘法師始終半合的眼睛猛地睜開:“智松?”
聞現點了點頭道:“空塵住持當時為了保護他,在他身上用了一點手法,孩子的身體不能接受,現在情況有點複雜。”
玄奘法師很清楚空塵的手法是什麼,他微微沉吟後說道:“智松可是在施主家中?”
“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智松做一個普通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
“貧僧明白了,那貧僧就跟施主走一遭吧。”
玄奘法師來到聞家,開門的老許看到他愣了一下沒有多餘的話,方宣明立刻去找智松出來。
智松揉著睡眼軟乎乎地走出來,他認得聞現,再看向玄奘法師的時候,歪過頭來像是在努力想著什麼。
他想不起來這個人了,這個他一直放在心上最至高位置的師祖。
玄奘法師臉上只有一絲的悲憫,他請別人先退開,只留下他和智松兩個人,有些話他想單獨對孩子說明。
智松雖然對他沒有印象,也不懼怕他,乖乖地跟著他去了偏廳。
諸人在外面等了大半個時辰,方宣明不知道在原地繞了多少圈,自言自語道:“怎麼需要這樣久,到底要說什麼話啊,這點時間就是從智松生下來說到昨天都夠了。”
“阿明,你不要這樣焦躁,和玄奘法師在一起,智松很安全。”
“我不是擔心他會對智松做什麼,我總覺得聽他說話雲裡霧裡的,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什麼也不明白。”方宣明重重地跺了跺腳,指著聞現說道,“你聽懂了多少?”
“都一樣,我只知道明螢為了殺戮之仇而來,這才是它死灰復燃的原因。”
“遊大人明明說都剿殺了,也就是說此明螢非彼明螢。”
“披著同樣一層皮。”
“他們當真會像玄奘法師說的那樣,不再繼續殺人了嗎?”
“他們這次的目標很清楚就是弘福寺的那些僧侶,當年的因種下現在的果,一心只為了報仇而來。”
“從此銷聲匿跡了才好。”
“智松出來了!”白田田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連忙快步走過去。
智松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他在聞家待了些時日,頭髮長得像個小刺蝟,特別是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更加機靈,幾乎已經褪去了小和尚的模樣。
“剛才那個和尚爺爺說他走了。”
“走了?”聞現追上去一看,偏廳中哪裡還有玄奘法師的身影。
“他還說以後讓我隨心而活,平安長大。”智松撓了撓頭道,“我怎麼覺得心裡頭那種悶悶的感覺都沒有了,是不是我的病都好了?”
白田田心疼地把他攬過來,溫柔地摸著他的腦袋瓜:“說什麼呢,你本來就沒有病,小松沒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