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大戶(1 / 1)
“俺這店裡的布料哪裡稱的上上好?”沈二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莊主說了,好的布料,那要有精美的紋路質地,專門賣給有錢的貴人或者那些大和尚們……”
“俺粗人一個,弄不來那些玩意,這裡的布都是賣給附近的行商,還有莊子裡的人用的。”
“至於十兩銀子,那是莊主做了那個叫什麼市場調研,給俺定的價……”
市場釣鹽?
那是什麼?
周喆疑惑地看向了沈方。
沈方輕咳了一聲,解釋道:“俗話說的好,商品的定價,那也是一門學問,一件貨物在不同地方,不同時間,要賣出不同的價格,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十兩銀子的定價,一是考慮到布匹的市場價格,二是考慮到我們沈家莊子如今還算偏僻,名氣也不高,等到來年沈家莊子到周邊縣城的路修好了,那這裡的布料也自然會再漲價。”
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有理。
周喆心中,莫名湧出了這個想法。
看來這沈莊主,倒真的是一副做生意的材料。
改天,要請長孫愛卿來跟他探討一番的才好。
不過突然間,他又想起來一個問題。
“就算如何考慮定價,你家布匹如此便宜,又是如何將成本補平?就算是生絲生麻,還有這上等的織工,也不便宜吧?”
這個問題,算是已經有些涉及到核心機密了。
各家都有各家的生意經,能賣的便宜,那是自家的本事,輕易又怎會告訴外人。
“回貴人,小人家織布,全靠莊主造的機器,其餘也就請了十餘名附近的農家女子做工,用不得太多人……”沈二斗也不忌諱,直接說了出來。
“咳……咳咳……”
一旁的沈方,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沈二斗也是臉色一變,立即止住不言。
但是周喆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機器?
如今京城裡的織造行業,各家基本也有獨家的織造機器,好的機子,能抵得許多人工。
雖然還是想象不到,一個簡單的機器就能給京城的布行都幹趴,但是周喆還是感覺,自己終於是找到了答案!
扯什麼亂七八糟的。
原來是掌握了某種關鍵技術。
差點被這小子給糊弄了過去。
不過眼看沈方這麼一咳嗽,沈二斗是不會再往下說了。
他就這麼幹巴巴地問,也顯得他窺探人家機密。
“我說這位貴人,咱們也站這老半天了,您這問東問西的,到底買還是不買啊?”沈方一副小狐狸的樣子。
見識過沈方的各種嘴臉,周喆如今已經有了些免疫,哼了一聲:“那就訂上一百匹回……回府。”
如今國庫空虛,皇后主動帶著後宮的妃子們節省了用度,他這個皇帝,可沒少聽說那些妃子為了幾匹布爭風吃醋的事情。
今天趁著便宜買點回宮,也不算揮霍。
一百匹,也就是一千兩銀子。
雖然不算少,不過如今還早已入不了沈方的眼。
眼見生意談成,沈方打了個哈欠,有些意興闌珊,剛想回去睡懶覺,卻被周喆的一句話又說了回來。
周喆吩咐身邊的老者跟眉開眼笑的沈二斗簽下單子,又好奇地問向沈方:“沈莊主,不知道你這莊子裡,可還有什麼好生意?”
“這個嘛……”沈方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狀。
“沈方,這可是京城裡來的貴人,你可要好好招待。”
尹平見狀,趕忙道。
敢和陛下做生意,這沈方還真是無知者無畏,要是剛才的布匹交易有任何差錯,他早就叫停了。
好在一切還算順利,如今見到沈方一副奸詐模樣,他可是生怕這小子再搞什麼么蛾子了。
京城裡來的貴人?
那可就是不折不扣的狗大戶了!
沈方看著尹平焦急的表情,心頭突兀一跳。
怪不得尹縣令一直在暗示我。
原來今天來的這傢伙,還是個肥羊!
“這位貴人,好生意要慢慢談,隔壁同福酒樓做的菜味道不錯,這到飯點了,不如咱們過去邊吃邊聊!”沈方搓了搓手。
既然是狗大戶,那他也要使出自己的獨家手段了。
先給對方用好酒灌醉,然後再談生意!
在沈家莊子的起步階段,他可是靠著這一招給外地來的客商們一網打盡,餐飲洗浴一條龍伺候,堪稱無往而不利!
經過布店這一耽誤,周喆也早就感覺腹中飢餓。
並且好不容易抓住這個神秘的沈家莊主,他可不想放過這個小子,當即略一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半柱香後。
同福客棧。
看著小二遞上來的“選單”。
周喆緊緊鎖住了眉頭。
普普通通一張記著菜名的單子,竟然是用的上好的硬紙,上面的菜名,金燦燦的,難不成是用了金粉寫就?
這鯉魚躍龍門,三仙丸子,烏龍吐珠,三鮮龍鳳球,金蟾玉鮑又都是些什麼菜?
又是龍又是鳳的。
難不成這小子真有本事,給天上的龍肝鳳髓取下來做菜?
再一看選單後面的價格,一眼掃過去,最低也要上百兩,而最貴的菜,更是大幾千兩一道!
這……
就算是朕的御膳,也沒有這麼貴啊!
而旁邊,跟著他來的魏忠,還有那鹹平縣令尹平,早已是滿頭大汗!
“嘛呢嘛呢?這頓飯是本少爺請客,你們給我當凱子宰呢?”
周喆一行人還未發話,另一邊,沈方已經敲桌子發火了,伶俐的店小二見狀,趕緊陪著笑道歉,又是遞上來幾份選單過來。
這一次的選單,總算是正常許多,上面也都是些常見的雞鴨豬羊等菜。
隨便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壺酒。
沈方這才滿意,轉過頭來,又給幾個目瞪口呆的同桌人解釋道:“這裡的老闆喜歡整些玄乎的菜糊弄人,要不是本少爺今天在這裡,這一頓飯沒個幾千兩銀子可拿不下來。”
“方才那選單上的菜若是真的點了……”周喆有些疑惑。
“那也是有的,只是味道未必有普通的菜餚好吃。”沈方撇了撇嘴。
一邊的尹平,人已經麻了,看著沈方表演。
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常來沈家莊子打秋風的縣令可是知道的。
這同福酒樓的老闆,可不就是你沈方!
分明是擔心自己的錢包,還說的這麼好聽!
夾在這小子和陛下身邊,尹平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架上了十把狗頭鍘了,就看著鍘刀什麼時候能夠落下了!
好在接下來,總算是沒有出什麼差錯,身著統一服裝的侍女將沈方點的菜一道道呈上來。
雖然有些菜樣式新穎,不過看著均是色香味俱全的樣子。
那一壺名為五糧液的酒,更是酒香四溢。
“好酒……”
周喆捻起小酒盅,將裡面的酒液一飲而盡,不由得讚歎一聲。
若是說菜餚,雖然新奇,但他平日裡吃的御膳味道並不比眼前的幾道小菜差,但是這酒,著實讓他又感覺不凡。
天下各地的好酒,屠蘇、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他也都喝過,但是似如此濃香的好酒,他竟然也是第一次品嚐。
就是對面小子笑眯眯地,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讓他有些不解。
“周兄好酒量。”
沈方揮揮手,巧笑嫣兮的侍女又給對面的周喆滿上一杯。
就在剛剛,得知對面的貴人姓周之後,沈方便直接一口一個周兄,親切地叫了起來。
對這小子的浮浪做派,周喆已經見慣,倒還不至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