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惑無爭〔司馬炎〕(1 / 1)
元世的風是溫暖的,正如母親慈愛的雙手輕輕撫摸著街頭巷尾行人的臉頰,風將城市作為自己的孩子,可是司馬家便並非如此了。
盛政今年馬上便又進入新年了,街道上的各家各戶都開始準備新年的迎新之物,作為盛政的大家——司馬家也正是如此。
這一日,司馬炎一早便被屋外的嘈雜聲給驚醒,他伸了伸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順手推開窗戶,看了看屋外的情況。
屋外的青石磚上閃著水花的白光,來往的僕役不停的拋灑著銅盆中的清水,似乎在掃除著府中的邪祟,迎接新年的吉運。
司馬炎低下頭看了看雙手,稚嫩潔白,彷彿女孩的柔荑,擠一擠還能冒出嫩水的尖芽。
“保養的挺好啊!”
司馬炎又環視了一遭周邊的情形,紅楣朱爐,馨香清爽,屋內正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假樹,樹上掛滿了發光的璃珠,像是春天假樹生長出來的樹芽與果實,充沛而祥和。
突然在司馬炎陶醉於如此靜謐的環境中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幾乎就在一瞬,房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錦繡綢緞的高挑男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隨著一群哈腰吐氣的小人,似是一群獻媚的妓女,在向富家公子討喜。
“哎呀!我們的天才醒了!”尖銳的嗓音好似春樓的老鴇,劃過假樹的果實,塞進了司馬炎的耳中。
一串記憶忽然如同潮水湧入司馬炎的腦海中,瞬間他便感覺到了一陣刺痛,隨即雙手緊緊抱住腦袋,半坐於床,雙腿向內彎曲,將頭深深藏在膝蓋的葉子裡。
他是盛政城司馬家的小公子,生母早已病逝,面前的則是他的二哥司馬歆。
司馬家在盛政城威望很高,家中有多位祖先曾經出任盛政知州與掾政司,但到現在司馬家卻江河日下,厄運連連,不僅無人擔任政府要職,且家中的產業也即將面臨破產。
在此關鍵時刻,家中請來一位巫卜,巫卜占卜運籌天運,最終預測司馬家小公主為百世難遇的天才,不僅會重新振興司馬家,而且還會成帝王之事,青史留名。
讖言如同突如其來的炸彈,為這個即將跌入下坡路的大家帶來了無限的希望,全家都陷入了巨大的喜悅,唯有巫卜微微搖頭後,離開了司馬家,從此再無訊息。
而如今,司馬家依舊禍事不斷,不僅司馬炎的大哥在一次遠行時失蹤,連他自己的母親也在數年後因病逝世。
於是全府上下開始懷疑巫卜的讖言,並認為這只是江湖騙人的謬言,而其中最為激烈且敵視的便屬司馬炎的二哥司馬歆。
回憶消失,司馬炎看著面前的這一切,不知何時,那群討媚的僕役擠到了司馬炎身邊,他們的手不停在司馬炎身上游走,像是爬滿身上的蟎蟲,不停的蠕動與遊蕩。
司馬炎只感覺到了身上劃過的刺痛與滑癢,一時間便噁心起來,正欲作嘔,一隻手突然抓住司馬炎的下巴,將他腦袋抬起,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竟然顯得如此的噁心。
司馬炎與面前的男人對視著,這時忽然身後響起了司馬歆的嗓音:“衛渺,我們的天才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衛渺眼中瞬間失去光芒,手狠狠一撇,徑直跳到司馬歆面前,哈腰獻媚道:“皮膚白嫩,可惜是男人,如若是女子,必為一個絕世美人!”說完,輕蔑一笑,繼而無奈嘆氣,好似極盡失落。
聽到衛渺的話,司馬歆突然狂笑:“哈哈哈!要是女人,本公子定會好好珍惜他!”狂浪的笑聲是如此的諷刺,不僅汙染了司馬炎的耳朵,也黯淡了樹上的璃珠。
衛渺卻突然回眸一瞥,隨即向司馬歆進言:“也不是沒有辦法,屬下知道有一種古法,可使人變性,達到公子的要求。”
如此荒唐的話竟然從如此清秀俊朗的男人口中說出,司馬炎頓時驚呆的睜大了雙眼,幾乎就在一瞬,司馬炎兀得推開身邊的蟎蟲,跳下床,走到衛渺面前,一把手攥住他的衣服,將衛渺提起,怒目盯著衛渺喊道:“你再說一遍!”
衛渺見狀,慌忙的閃避著眼睛,雙手則伸長拉扯著司馬歆的衣袖,最終盡是哀求:“公子,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話音剛落,司馬炎掄起另一隻拳頭,正要下手,突然一隻手攥緊了司馬炎騰空的手臂,將他僵在半空。
幾乎就在一瞬間,司馬炎剛剛回頭,手上突然傳來一股能量,司馬歆微微一用力,便將司馬炎震向遠處,衛渺也隨即跌在了地上,半跪著,嘶啞:“公子,您要替屬下報仇啊!”臉頰上滾落的淚珠比璃珠還清澈。
司馬歆則突然低頭看向哭泣的衛渺,提高嗓音問道:“你剛才說的話可為真?”
聽到這句話,衛渺一愣,淚珠僵在臉頰,如同附在樹葉上的蟲子,不受重力影響。
“公子問的是哪句話?”
“那種變性古法!”
司馬炎攥緊了雙手,緊緊咬牙,死死的盯著司馬歆,緊閉的牙扉擠出一句怒言:“司馬歆,你在說一遍!”
司馬歆卻毫不理睬,雙眼依舊緊盯衛渺,期待的他的回答。
衛渺見狀,嘴角露出諂媚的笑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高興的喊道:“對,屬下確實知道有這種古法!”
聽到這,司馬歆突然轉頭,看著司馬炎,嘴角詭異一笑,手一揮,身旁的僕役便領會了他的意思,簇擁到司馬炎旁,一人一手把司馬炎按倒。
“司馬歆,你敢!父親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司馬炎掙扎著大喊。
“父親早就已經離開盛政去壤襄雲川了,現在整個府內唯我最大,就算父親回來了,大不了就說你失足墜崖,無人知曉此事,你又怎能奈何?”司馬歆的猖狂笑容生生的印到司馬炎眼中,瞬間失去光芒。
對啊!父親如此寵愛二哥,對我早就厭惡有加,就算我死了,估計他也不會心疼,甚至還巴不得我死,只是苦於殺子的惡名。
司馬歆一揮手,眾人便將司馬炎拉走,跨出房門,向深院前進。
司馬炎空洞的眼神看著前方,前方再熟悉不過的世界好似陌生的深淵,他第一次心生恐懼,竟是在這遊戲的開局。
這時,“叮咚”聲起,系統藍框出現在司馬炎的身邊,疑惑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這一切,撓了撓腦袋,自顧自的說道:“這不是任務啊!”
聽到這句話,司馬炎大驚,“這不是任務?!什麼?”
但僕役們的腳步可等不得司馬炎的**,徑直將他扔進了一間昏沉黑暗的小屋,拍手而去。
司馬炎聽著“哐當”一聲的銅鎖與漸行漸遠的腳步,世間頓時寂靜……
副文:可酌情跳躍,不影響後續劇情發展。
皇州憂慮
千悲風雨,暮雲昭昭,萬古朔秋,唯運寥寥。
乾泰元年五月清晨,晨光穿破雲層,照射到皇州未央宮的龍角上,殿內身著鎏金黃袍的皇州知州,江湖人稱北皇的劉白正坐在玄陛上的拱龍座上熟睡,在夢中,他見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占卜師雲恩。
當時,他還只是街邊一個窮困乞食的孩子,沒有金錢,沒有實力,卻只存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就在此時他遇到了皇州的著名占卜師雲恩。
雲恩看到了這位流離的孩子,隨即對他產生了興趣,並決定為他免費算上一卦,也正是這一卦,讓劉白之後的命運為之改變。
“大師,你說我將來會成為一方霸主,當真嗎?”彼時的劉白,睜大圓圓的小眼睛,滿是好奇的看著雲恩。
“對,你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你不僅會成為一方霸主,你的名字也會留於青史,受萬世銘記。”雲恩摸著他白花花的長鬍須,笑眯眯的說道。
“我倒無所謂什麼青史留名,只要能填飽我的肚子,讓我以後不再捱餓便可。”小劉白摸著自己乾癟的小肚子,笑嘻嘻的說道,眼睛裡卻早已掩藏不住無比的欣喜。
“你的命數同人間漢朝之社稷命數相同,雖有其霸,然亦會因人間漢之衰亡而走入沒落,最終一起滅亡。”雲恩淡淡地說道。
“啊!什麼?還會滅亡!那我的命數有多少呢?”小劉白轉過腦袋大聲問道。
“整整四百年。”
“四百年啊!這麼長!那就不擔心了,對我來說,一百年已足夠,何況整整四百年呢?”
說完,劉白便離開了雲恩,一溜煙地竄去了。
殊不知,在他身後,雲恩默默的長嘆了一口氣。
想到這裡,劉白忽地一下被驚醒,睜眼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躺在未央宮的大殿上睡著了,再仔細一想,方才在散朝後,他便覺得有些疲倦,本想小睡一會,不曾想竟然熟睡了過去,而且還做了一個如此的大夢。
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回憶。
想起夢中之事,劉白的臉上不禁又多了幾分憂愁。不錯,在那之後,他確實如雲恩所言,一步步登上了皇州的權力寶座,而且在他的悉心治理下,皇州實力也在近十年來不斷增強,兵力越來越雄厚,甚至連之前的十八州終結者鬼神五靈也不得不對他忌憚三分。
而他呢,也正是聽從了雲恩的卜言,才對之後的生活產生信心與期望,並在成為皇州知州後,仿人間漢朝之制度,修建了宮室廟宇,制立了法律,不知不覺已經百年矣。
這麼多年來,他在不斷建立自己勢力的同時,也在擔心著讖言的到來,特別是隨著他勢力的不斷膨脹,對前景的憂慮也愈發地增強。
近期,他聽聞隔壁怒州的強主鬼神五靈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他心裡的擔憂也就隨之一掃而空。
對於他來說,鬼神五靈的離世,將是皇州圖霸之開始,也是北皇一統十八州的起步。
這位昔日的悍主,曾令整個十八州為之膽寒的強者,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死亡,一想到這裡,他的心裡便覺得無比的舒暢與欣喜,因為在他看來,這將意味著最有可能實現雲恩讖言之人離去,讓雲恩的占卜之語成為謊言。
北奴是四象宮人對北方遊牧民族的一種賤稱,然而則北奴自己則高貴的稱自己的民族為”額爾性則“,那位昔日曾經一統北方草原,並與四象宮對峙的偉大英雄。
北奴人由於位於皇州以北,與皇州接壤,故而長期以來便與皇州形成了對立關係,雙方長期互相交戰,齟齬不斷,早已形成了世仇,以至於雙方的人一聽到對方的名字便會咬牙切齒,憤怒無常。
自北皇繼位以來,雙方的軍事鬥爭也從來沒有停下,這數百年來,北皇積極經營北方,不僅在皇州與北奴之交界處修建了數座軍事防禦堡壘,還多次率軍北上,痛擊北奴聯軍,所以多年來,皇州一直是勝多敗少,北奴也遲遲未成功南下,佔得便宜,不過最近一些年來,北奴五族中的大族額爾性則族中出現瞭如額爾性則一般的人物,且正欲統一額爾性則五族,繼而趁亂南下攻略十八州,這也正是令北皇擔憂的一件大事。
然而如今,比起北上進攻草原,北皇的內心則更加傾向於南下一統十八州,繼而跨越冥河,攻略元世,最終親率天下之兵,直指四象宮,從而統一象陸,這正是劉白愈演愈烈的勃勃野心。
戰爭無情,人亦有罪,生死離道,何冤天理?
乾泰元年六月,未央宮中傳來了宮侍的偌大嗓音,喊聲偕同殿外那樽巨大銅鐘發出的轟轟長音傳出了王宮,眾多身穿硃紅絳袍的文臣與深黑玄甲的武將也快步向王宮奔去。
皇州首府洛陽的街道上飄著漫天飛舞的紙片,他們也並未深究與檢視,一陣慌忙與凌亂,而又一陣整齊與鏗鏘,帶動著街上飛舞著的些許紙片隨著宮門的開啟而飄進了金光玄玄的長道。
有好事者將紙片拿起好奇的檢視,卻見所有的紙張都簡簡單單的寫著幾個大字:
乾泰元年六月五日,怒州之主鬼神五靈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