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澳龍人的長處(1 / 1)
儘管這日議程勞心勞體,但晚上鄭克殷仍然不辭勞苦地給曾小霞教導澳龍語,並給她講起這一天澳龍雅言論議的一些成果。
他知道春蕾對於小霞正在學習澳龍話一事非常高興,也更喜歡與小霞貼貼了,而小霞在這樣的親暱攻勢之下,也總算是逐漸化解了原先對澳龍人的偏見。
畢竟鄭克殷給她上課時,除了講語言文字本身,也會講到烈儒教的神話以及澳龍人的一些長處。
比如他們光是用草木纖維來做籃子,就可以做出大量的器皿,其效果與陶瓷器皿幾無二致!
“用籃子……竟然不會漏水嗎?”小霞也非常驚訝。
鄭克殷特地讓春蕾取來宋姓番民在圭谷城裡賣的籃器,當場表演裝水,可以看到編織得非常緊密的這種籃器ㄉㄛㄇㄛㄉ`(tomót)竟果然能做到一滴水都不漏過去。
春蕾笑著說,“澳龍人家還會拿籃器來煮麋呢!”
小霞幾乎要把下巴都驚掉了,“籃子……還能放在火上烤?!”
鄭克殷當然也覺得很神奇,不過即便是在穿越以前他也並不是研究番人的制籃手藝的——原住民研究的具體方向有很多,每一位學者擅長的點都不一樣——所以他也不知道具體的原理。
春蕾也並不是科學專家,她只知道煮麋籃確實可以配合別的工具放在火上去烤而不會燒著、燒壞。
當然番人既是如此手巧,嵐袂大士部的番民嚮明人學會製作陶瓷的技術之後,也很快就成為了製陶專家,圭谷城裡七八成的實用陶器,都是澳龍人所制——至於更為珍貴的瓷器,則主要還是由明人壟斷。
耐不住陶器便宜,至少裝水、煮粥、存放乾燥食物等功能使用陶器都是合適的,大多數圭谷、合儒明人也的確傾向於購買陶器來用,甚至打碎了也不用太心疼。
手工業的競爭,的確是部分明人宗族厭惡番民的原因之一,小霞就說曾家和林家就一點兒都不買、不用那些籃器、陶器,所以她才會完全不瞭解。
而除了籃器、陶器,表現番人巧手巧思的地方還有許多,比如沈佺期透過向番民學習,採集了大量的扶桑本土草藥用以治病、強身;
比如番人向來擅長編織皮毛衣毯,圭谷、合儒兩地的紡織坊中就都有大量的番人擔當皮草匠,即使是明人衣匠也要向番民學習如何使用兔毛、鹿毛、河狸毛、海獺毛和麝鼠毛;
漢化程度足夠高的嵐袂大士部熟番也是諸多鄭氏產業的熟手工人,他們在明人的指導下更高效地種植橡樹,形成專門園地,可以在採子節以外補充很大一部分的橡果來源;
他們也用同樣的態度種植葡萄,學會釀酒,而後更是乾脆把燒玻璃和做酒瓶木塞等工課都一併做了;
番人在生番狀態下向來熟知百獸,接觸過明人帶來的牲畜之後也都喜歡自己養殖一點好養的動物……
澳龍人給殖民司治下的扶桑轄地帶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儘管這裡頭主要的貢獻基本都是嵐袂大士部和漖寮部(即原大綿部)兩部熟番,但去年遷聚、收服的番人各部各社,也一定會如兩部熟番前輩那樣做出越來越多的貢獻。
這樣講解清楚之後,小霞也就自然會對澳龍人刮目相看,對於學習澳龍語的熱情也就更高了。
她也藉此機會,大概瞭解了點澳龍語各部有方言之別。
“也就是說,大人教給我的,主要是嵐袂大士部方言,加了些你自己所做的調整。”她眨了眨眼,給出自己的理解,“也難怪春蕾姐姐說我說的話和她的有些不太相款。”
這是當然的。嵐袂部澳龍人儘管是扶桑轄地最熟、最主要的番民,但熟知澳龍語言的鄭克殷博士知道放在整個澳龍語當中觀之,嵐袂方言是有不少不太正港的地方的。
比如說最簡單的詞“男性”“女性”,這兩個是春蕾和小霞日常在鄭府做工時會講到的詞,比如說那些男性下人其實很多事情可做得不如我們好呢!
這個時候,小霞聽春蕾講ㄧㄇㄏㄝㄣ(imhen)和ㄌㄚㄉㄧㄓㄇㄚ(ratičma)便覺得不太對勁,尤其是前者,更像是鄭大人教她講的“一”ㄏㄧㄇㄝㄣ(himen)?
春蕾問小霞司長是怎麼教的呀,小霞便說,男人是ㄓㄚㄌㄧㄙ(čaris),女人則是ㄕㄨㄌㄧㄍ(šurik)。
春蕾一時怔住,說自己真是太久沒跟大人講過澳龍話了……
畢竟鄭克殷知道春蕾講的南京官話非常標準好聽,閩南話馬馬虎虎,一直以來兩人之間都是講官話為主,偶爾穿插點閩南話,澳龍話確實很少講了。
他從小霞口中聽到春蕾的反應,知道接下來的一些日子裡,與春蕾耳鬢廝磨時會聽她冒出幾句澳龍話來了。
愈發好學的小霞則問起語言問題,“這個ㄕㄨㄌㄧㄍ(šurik),春蕾姐姐說在她的方言裡意思是,那個,貞女來著,而且應該是平舌的?”
鄭克殷想起來,他給豹閃閃教漢語官話時,所講的便都是漖寮部的口音,比如“女人”在漖寮方言中甚至是ㄓㄨㄌㄧㄍ(čurik)!
那麼他為什麼要給小霞教ㄕㄨㄌㄧㄍ(šurik),他邊講解,邊在紙上將依據逐一寫下——
|嵐袂方言:ㄙㄨㄌㄧㄍ(surik)處女,姑娘
(該方言的女人則是ㄌㄚㄉㄧㄓ(ratič);常加上的•ㄇㄚ(-ma)為複數字尾)
|漖寮方言:ㄓㄨㄌㄧㄍ(čurik)女人
|越汕方言:ㄕㄨㄌㄧㄍ(šurik)老嫗,年長女性
(該方言的女人則是ㄍㄧㄓㄍㄝㄣ(kičken);常加上的•ㄇㄚ(-ma)為複數字尾)
|茶龍社方言:ㄕㄨㄌㄧㄕ(šuriš)女人
(常加上的•ㄇㄚ(-ma)為複數字尾)
鄭克殷講解道:“也即是說,北支澳龍語各部方言,原本就都有類似於ㄕㄨㄌㄧㄍ(šurik)這樣發音的詞,只是在不同方言裡,這個詞的含義有了精差,有的用其稱呼處女,有的用其稱呼老女人,要表達普通的‘女人’,則用上了別的詞。
“而你也知道,我們正是在論議制定澳龍雅言,那麼我要做的,便是挑出各方言的中間形態,使其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