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從通用到標準,方為正港的由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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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雅言論議之上,鄭克殷便又下發了新抄錄的紙面材料,上面又列出了一些單詞。

但與昨日的“通用八詞”(水、石、雷、鹽、暮、目、齒、足)不同的是,這些詞不再是七大方言(仍然包含茶龍社方言)全部都有幾乎一致的發音。

有一些,是南北有別——表達“口”或“嘴巴”,北支的嵐袂、漖寮、利善等方言都使用ㄨㄝㄅㄝㄌ(weper)或近似發音,越汕方言則有ㄨㄝㄅㄝㄌ(weper)和ㄨㄝㄏㄝㄌㄚ(wehera)這樣的口音變體;

而南支的虎蒙、合江、茶龍社方言都使用ㄏㄞ(hai),可見其在南方是通用的。

根據重北輕南、以北統南的指導思想,這種詞當然是以北方為準,因而鄭克殷標註的建議形式是ㄨㄝㄅㄝㄌ(weper)。

還有一些則是在各部方言中總有一點發音差別,同時會有其中一兩部方言跑偏,用了別的詞源。

昨晚鄭克殷與小霞重點討論過的“女人”便是典型,雖然北支都用類似ㄕㄨㄌㄧㄍ(šurik)的發音,但偏偏利善部的“女人”是ㄏㄚㄙㄚㄣ(hasan)或者ㄞㄉㄚㄍㄙ(aitaks)。

其實這兩類詞都是好解決的——畢竟大多數方言(至少北支內部)都有明確的同源發音,那麼澳龍人便也自然可以認同鄭克殷所提出來的“中間形式”。

就連嵐袂大士部和漖寮部的番民都沒有意見。耶律睫丘說,去年收服南龍和留駐鷹陽的經歷,讓他確實感覺得到嵐袂方言總有一些詞和發音與別的抱成一團的胞親格格不入。

比如“胸”一詞,其他方言大多數都是ㄇㄨㄙ(mus),只有嵐袂方言說ㄧㄉㄉㄝㄍ(ittek)……

譚家浪看到紙面上的各方言記錄之後,同樣有此慚愧。

“我們漖寮方言可能更甚……鼻子這個詞,多數方言說ㄏㄨㄙ(hus),嵐袂方言和合江方言儘管是ㄨㄙ(us)但也看得出來有關係,我們卻是說ㄌㄝㄋㄧ(reni)。”

耶律睫丘和譚家浪代表嵐袂、漖寮兩部方言反思起自己母語的特立獨行,一時令來自鷹陽的代表們有些無所適從。

畢竟鄭克殷知道鷹陽那頭的番民幾乎將這兩部方言當成澳龍官話來頂禮膜拜了,遇到這些用詞上的差異,他們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說話太低俗了呢!

如此看來,鄭克殷既要鷹陽形成攪拌機自然形成通用語,也要主動出手人為制定標準語,兩者都是必要的。

否則自然形成的通用語選取了個別方言中特立獨行的詞來尊奉,並形成了用詞上的優越感,是令人很難繃的。

就像中國人如果將“凍未條”“哭夭”“目屎”奉為高雅之詞,而將“受不了”“囉嗦”“眼淚”視為粗俗用語,顯然是極為詭異的事。

所以接下來這日的議程便是共同選取出具有代表性和較大通用性的一些“中間形式”的詞,很快得出了十幾二十個通用性最好的詞。

其中最令鄭克殷得意的,當屬南北有別的那幾組。

比如“額頭”ㄉㄧㄇㄚ(tima)在合江方言和茶龍社方言中均使用ㄨㄌㄧ`(urí)一詞來表達(而這個詞在通用語中意為“毛髮”),確定ㄉㄧㄇㄚ(tima)的正港地位以糾正這種偏差,是所有人都認同的。

但由於北支方言在有些詞的使用上太過清彩(隨便),比如ㄨㄌㄧ`(urí),在嵐袂、漖寮、越汕三部方言中都可以表示“頭”,尤其是嵐袂方言將“頭”和“發”混為一談,其實在生活中已經引起了不少歧義,應該很有必要區分開來。

解決的辦法,竟是採用南支的通用形式——

虎蒙、合江兩部方言分別使用ㄇㄛㄏㄝㄌ(mohel)和ㄇㄛㄉㄝㄌ(motel),更為奇妙的是,北支的利善方言也使用ㄇㄛㄉㄝㄌ(motel)!

鄭克殷做出了裁定:“所以我們決定用ㄇㄛㄉㄝㄌ(motel)來表示‘頭’,用ㄨㄌㄧ`(urí)來表示‘毛’和‘發’,其他一些相關的概念都用ㄨㄌㄧ`(urí)來組詞表達。”

既然講到了“毛髮”一詞,眾人便也很快聯想到了“鬍鬚”ㄏㄝㄧㄝㄍ(heyek)一詞——在部分方言里正是使用ㄨㄌㄧ`來表示“鬍鬚”,在標準語中自然需要區分。

鄭克殷藉機順勢引向制定標準語的另一個細節,那就是有些方言其實是丟了詞首的ㄏ(h)的,比如部分越汕方言的口音將“鬍鬚”發為ㄝㄧㄝㄙ(eyes),合江方言甚至乾脆懶音成了ㄟㄙ(eis)!

再比如前方譚家浪反思的“鼻子”一詞,大多數方言都是ㄏㄨㄙ(hus),嵐袂方言和合江方言卻是ㄨㄙ(us),顯然就是丟了ㄏ(h)音的結果。

但其實這兩些方言都仍然有使用ㄏ(h)的音位,並不存在說對於這兩部人而言這個音難學難發的問題。

因此全部有丟失詞首ㄏ(h)音跡象的詞,標準語都將把ㄏ(h)添回去,比如“鬍鬚”一詞丟音的方言不少,但標準語仍然需要“逆勢而行”,發為ㄏㄝㄧㄝㄍ(heyek)而非ㄝㄧㄝㄍ(eyek)!

這也正是標準語值得被尊敬的一大原因,那就是更古典、端莊,絕不懶音,如此人們聽起來才會覺得足夠正港。

若是放任鷹陽自然形成通用語,只恐怕這類發音是丟了就丟了——畢竟多數方言都這麼幹,大家也傾向於發更輕鬆的音,而沒有意識到這樣就偏離了正港。

追求正港(正宗),可以說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裡的一種價值傾向,這大概是早至周秦就形成的思維:

周公制定周禮,要求天下人共同使用同一套禮制規範和宗法制度;秦始皇下令書同文、車同軌,亦是制定標準,要求統一,而絕不放任民間自行整出偏差。

進入到語言領域,人們也天然傾向於靠向標準語,這種標準語通常是首都地區的讀書音,隋唐以來甚至會由官方制定一系列韻書來規範讀音,儘管在古代條件下其實韻書的影響力遠不如現代的普通話,但至少給人們豎立了正港的準繩。

而這也正是讓澳龍人明白何為正港的最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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