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漢字,是一種偉大的巫術!(1 / 1)
鄭克殷覺得在場個別懂漢字的人幾乎要把“臥槽”給喊出來了!
“這這……太神奇了,我竟然能一眼看懂?!”宋有福感嘆道。
貝林夏也這麼說:“這是巫術……這幾乎就是巫術。”
鄭克殷讓陳夢球給眾人講解基本的原理,尤其是先給懂漢字的那少數文樂官講解。
“其實很簡單,就是首先把表示事物與動作的詞,我們稱為‘實詞’,從注音符號改寫成對應這個詞意的漢字。
“比如說這裡的‘老’字,便是從ㄨㄧㄚ(wia)而來;這裡的‘土’字則是從ㄨㄚㄌㄝㄅ(warep)而來。”
“個別注音符號用字較多而用漢字會簡練得多的語綴,也使用漢字,比如這裡的‘了’字,直接代表了ㄍㄋㄝ(kne)。”
“這種書寫形式有很大的好處,那便是許許多多未確定雅言發音的字詞,皆可以使用漢字來書寫,這樣各部方言的說話人便可以對著字來讀出自己的發音。
“就像‘土’這個詞,南方的同胞可以在讀書時發成ㄅㄧㄌㄝ(pire),這在他還不能熟練掌握ㄨㄚㄌㄝㄅ(warep)的時候會非常有用。
“而且注音符號和漢字大小相近,一個漢字所代表的發音無論是漢語還是澳龍語,用注音符號寫下來皆需要好多個字,但用漢字的話,可以極大地縮減長度,節省紙張材料。”
一個“土”字便能頂ㄨㄚㄌㄝㄅ(warep)五個“字”,也難怪懂行的番人會大喊這是巫術!
但基本明白原理之後,這些人既感到釋然,又表示高度歡迎。
至於對不懂漢字的番人,陳夢球頗是花了一番力氣來畫出“土”“人”等字的實際形象,這些便人看不懂字,但看得懂畫,便一下子明白了。
“有沒有更多……更多這樣的字?”有番人顯然因此而對漢字大感興趣。
而這正是鄭克殷這一天給議論堂加了一塊豎立的木板的原因,小吏將紙夾在其上,這樣陳夢球便能對著紙寫寫畫畫,連換多張紙,可謂不惜成本。
“比如說,這是‘火’字,代表的是ㄙㄛㄉㄛ(soto);
“這是‘木’字,代表的是ㄉㄚㄅㄛㄌ(tapor);
“‘日’字,代表的是ㄏㄧㄙㄇㄝㄣ(hismen)……”
陳夢球不辭辛勞地逐一將大量的象形字和會意字寫在紙上,不限於“天”、“石”、“目”、“口”、“水”、“月”、“雨”、“不”、“上”、“夫”、“殺”、“坐”等等等等。
沒錯,這裡“殺”字用的乃是簡化字而非正體字“殺”,這自然是為了簡省筆畫和便於番民透過字形學習理解。
一部分可以牽強“會意”的形聲字也被當場講解,比如表示妻子的“姥”ㄏㄚㄨㄚ(hawa),表示土狼的“狼”ㄇㄚㄧㄚㄣ(mayan)等等。
不過更多的漢字,便是真正的形聲字,這一部分,則需要的確識字的人——主要是殖民司的明人官吏與兩部熟番的人——展開討論,會議至此便要分為兩個會場。
不識字的番民代表們,將會留在這裡,繼續討論更多的單詞發音,形成意見稿;而識字者則要前往更小的議論堂,鄭克殷知道有這麼幾個人其實也已經足夠了。
在古代,文化工作本來便是一個社會中少數精英階層來負責——當然他也相信扶桑在未來的發展中識字率一定會越來越高,在這個方面,其實他已經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了。
到小型議論堂坐下之後,鄭克殷、陳夢球、宋有福、貝林夏、譚家浪、耶律睫丘等十多人,便要正式展開給澳龍語實詞指派漢字的工作。
比如說表示海岸的ㄌㄚㄇㄞ(ramai),鄭克殷規定為“涯”,表示沙子與灰塵的ㄧㄨㄍㄧ(yuki)則規定為“塵”;
表示海洋、海灣、內海的ㄍㄚㄌㄝ(kale)寫作“海”,但也允許利善方言讀作ㄨㄇㄨ`(umú)——這樣一來,用漢字書寫的其中一個優勢便凸顯出來了。
來自越汕部的天才柯亞偉——這人非常迅速地在小半年間學會了漢語和大量漢字——感嘆道:“的確,像是ㄧㄨㄍㄧ`(yukí)一詞在我們那兒,還表示漢語裡所說的‘灰燼’,用‘塵’這個字,感覺正正好。”
鄭克殷知道這其實是另一個問題——澳龍語一些方言裡的單詞的詞義涵蓋較廣,沙子、灰塵、灰燼共同一個詞的現象不止一例,而是還有:
“手”ㄧㄙㄨ(isu),同時表示手和手臂;
“雲”ㄇㄝㄓㄝ(meče),同時表示雲和霧……
他將這些現象統稱為“毛問題”或者“ㄨㄌㄧ(uri)問題”。使用漢字的時候,他認為其實應當反其道而行之,就像日語那樣同音詞可以寫成不同的幾種漢字出來。
“最經典的,大概是ㄏㄧㄙㄇㄝㄣ(hismen)這個詞了,南方的合江方言發音為ㄧㄙㄇㄝㄣ(ismen),指的竟非太陽,而是月亮。
“茶龍社方言可能受此影響,他們所說的ㄧㄙㄇㄧ(ismi)既指太陽,又指月亮。
“那麼寫成漢字的時候,指太陽,我們便要寫成‘日’;指月亮,我們便要寫成‘月’。
“所以ㄧㄙㄨ(isu)一詞,指手的時候寫作‘手’,指手臂的時候寫成‘冃’,如此,可以極大地增強書面澳龍語的精確性。”
[注:此處“冃”字指的是“臂”字的月字底,但第一筆為直豎而非豎撇,出於簡省筆畫和更為象形的考慮,不用“臂”而用“冃”。]
在場眾人皆稱妙極,又說司長大人的智慧太令人驚訝了。
這畢竟是來自其母語跟漢語完全不同的日本人的千年智慧,番人並不知道。
無論如何,這個下晡,這場小規模精英會議決出了兩三百個標準書面澳龍語將會使用的漢字。
如此一來,澳龍語便是一種值得深刻尊敬的語言,並且稍微識點字的明人甚至會以為自己能夠讀懂澳龍語,從而大大地增加明人對澳龍人的親切感——所以說鄭克殷為什麼要花如此多的精力在澳龍人的語言和文字上。
傍晚時分,眾人開始嘗試使用這日的成果寫點東西:
“家ㄣ疾ㄨㄧ。”(Kankayiwi.“我病了。”)
此處用“家”而非“我”來對ㄍㄚㄋㄚ/ㄍㄚㄣ,自然是因為“家”字正好對應漢語的發音,何況閩南語中還有“家己”(自己)這樣的詞。
“夷ㄧ山舟至ㄍㄙㄝ鷹陽ㄇㄨ。”(Hu'longkii-huya-waliwáte-kseAulintak-mu.“佛郎機(白人)的艦船(常)來到鷹陽這兒。”)
此處對歐洲紅夷的稱呼非常有趣——殖民司將“ㄏㄨ•ㄌㄛㄥㄍㄧ”(hu'longki)一詞帶到了扶桑,現在又直接將他們稱為“夷”,自然是絕不能順從紅夷們的意思,將他們稱為“白人”,彷彿全世界只有他們歐洲人皮膚白一樣。
[注:注音符號使用•作為表示入聲的聲調符。]
更何況西班牙人的膚色其實真不怎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