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因不瞭解番人而妄下論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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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澳龍語小課堂上,小霞聽著鄭克殷給她講解這日澳龍雅言論議的一些成果,看著鄭克殷寫下了一些字,感到非常神奇,也提出了意見——

“大人,你好像沒注意到……表示ㄏㄧㄙㄇㄝㄣ(hismen)你寫了個‘日’,因為它表達太陽;

“表示ㄉㄨㄏㄧ(tuhi)你也寫了個‘日’,因為它表示一天;

“那這樣‘日’字在澳龍語裡豈不是成了多音字啦?”

鄭克殷回頭去看,發現確實如此……

之所以他會把原本分配給ㄏㄧㄙㄇㄝㄣ(hismen)的“日”字給了ㄉㄨㄏㄧ(tuhi)重複使用,是因為這日論議結束之時陳夢球心血來潮,提出了一句規範的招呼用語:

ㄏㄛㄌㄙㄝㄣㄉㄨㄏㄧ。(Horsentuhi.)

並且用漢字將其記錄為“安ㄣ日”,因為ㄏㄛㄌㄙㄝ-ㄣ(horse-n)表示正是“健康”,所以這句招呼詞的字面意思是“(祝你擁有)健康的一天”。

顯然,在這散會之時忽然來這麼一下,大家都很疲倦,也就沒有發現“日”字已經被使用過了。

但小霞這下給鄭克殷出了一道難題:在漢語裡頭,表示“一天”的說法,只有“天”和“日”,而這兩個字本意分別是“天空”和“太陽”……

也即是說,漢語裡並沒有英語day那樣專門的表示“一天”的詞以和“天”(sky)、“日”(sun)區分開來。

在澳龍語裡,天空是“天”ㄉㄚㄌㄚ(tara),太陽是“日”ㄏㄧㄙㄇㄝㄣ(hismen),一天是ㄉㄨㄏㄧ(tuhi),三個詞可謂是涇渭分明。

小霞將這幾個詞的注音符號寫下之後,也給鄭克殷提供了新的靈感:“我覺得不如這樣……這類漢字無法區分的字,我們造新的字?”

鄭克殷想了想,說,“不過‘日’字和‘天’字都是象形字,無論漢番,學這兩個字都非常容易,我們要造新字的話,會不會導致難以學習?”

小霞很可愛地嘻嘻一笑,“不會呀,我馬上就有想法了。我們說‘一日’,就是太陽東昇西落,直到下一次升起之間的這段時間。

“那就有一個字其實非常合適呢:

“旦。”

鄭克殷忍俊不禁,這既是被小霞所折服,也是自嘲於自己一時想不到這麼好的方案。

“沒錯,‘旦’字從形象上來說,就像太陽從地面升起;而從會意的角度來說,‘旦’字有‘日’有‘一’,便正是‘一日’……

“你的方案非常好,明日我會在論議中提出,將‘旦’字正式分配給ㄉㄨㄏㄧ(tuhi)。

“這一次,你可謂是我的‘一字之師’。”

小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過大人,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就是你將那麼多漢番有識之士召來圭谷,展開論議,制定雅言,目的是為了使更多明人也能認同澳龍人的文化。

“但這些工課,似乎都是針對澳龍人在做,我還未見你有嚮明人做些什麼,這一點我一直不太明白,大人是還要更多的規劃嗎?”

鄭克殷心中無限感慨,小霞除了太膽小、易被驚嚇和操控,可以說是很不錯的“阿查”,既青春靚麗,又聰明伶俐,還特別會照顧人。

“阿查”,是合儒、鷹陽等地的明人中被偶爾使用的一個詞,似乎指的是“查埔仔”(男孩)和“查某仔”(女孩)的統稱;這樣的表達就與對配偶的稱呼“阿老”(對老公、老婆的統稱)相映成趣。

[注:有些閩南方言裡是用“翁”“姥”來表達老公、老婆的。]

而這幾日的澳龍雅言論議中鄭克殷發現它更可能來自於澳龍各方言表達“女孩”一詞用到的頭兩音節ㄚㄓㄚ-(ača-)。

這是因為明人的確不用“阿查”一詞來指稱男性,並且對女性的指稱更多是少女和年輕女子,與部分澳龍方言完全一致!

當然由於漖寮方言的影響,合儒明人更多使用來指稱年輕姑娘的澳龍藉詞乃是“姊家”,來自於澳龍語該詞的頭兩個音節ㄓㄧㄍㄚ-(čika-)。這樣的漢字聽起來就像鄭克殷穿越前的現代聽別人說“小姐姐”那樣。

看著阿查仔小霞殷切的眼神,鄭克殷發現自己有點走神,還是決定先回答好她的問題。

“我給你解釋解釋我的想法吧。

“讓漢人認可澳龍人的文化,就和讓澳龍人認可漢人的文化一樣,要做的事情幾乎相款。

“我們殖民司其實已經做好規劃,收化百番是我們扶桑轄地發展壯大的最重要的宗旨,而‘收化’既要‘收’,也要‘化’。

“‘收’的那一部分工課,這裡就不給你講太多了,至於化,其實就是三個部分:

“宗教、文字、語言。

“其中宗教便是我給番民宣講的那一套神話,以及對《論語》《孟子》以及五先賢書冊選編出來的道德修養準則,我想你也應該知曉一些。

“神話和道德,是我一直以來都高度投入的工課;相比之下,過去向番人傳授文字和語言的工課較為薄弱,所以我去年發明了注音符號,編撰了兩冊《官語經》,向漖寮部番民傳授。

“而我剛剛說到,培養漢民對澳龍人文化的認同其實是相款的,同樣也是三大項:宗教、文字、語言。

“宗教包括神話和道德,我主要向番民宣講的神話,我們可以瞭解到已經開始在圭谷的漢民之中傳開,我聽聞不少說書佬都喜歡拿這套神話故事來作為素材,這便能有更多的人知曉。

“至於道德,即使是不識字的人,也都會因社會風俗的影響而深受聖賢所教導的綱常倫理的影響,這一部分無有問題。

“只是元宵夜誣陷案讓我意識到,雖然圭谷、合儒都是漢番混居,互為鄰里,漢民也多少了解點番民,卻總還是有人因不瞭解番民而妄下論斷,形成許許多多的偏見與歧視。

“瞭解是理解的前提,既是如此,我便要讓漢民真正地瞭解澳龍人,語言文字,乃是其中的一個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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