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打家,你真哭夭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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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誣陷案暴露出了圭谷漢番關係的隱藏裂痕,而鄭克殷迅速地亡羊補牢,甚至要進一步鞏固兩族的友好關係,這樣一來無論是哪方勢力想要再度挑撥,難度就必會大增。

至少,想讓大多數明人都認為“番人都是殺人犯”、“番人都是強姦犯”一定會越來越難。

接下來的幾日,澳龍雅言論議大會繼續舉行,一部分關於如何使澳龍語深入明人人心的議題也在其中展開。其中一個方案,來自於漖寮部的譚多智——

“其實我發現,合儒那頭的明人多多少少都會在他們講的漢語里加入一些我們講的詞句,無論是在官話還是在閩南話。

“有一些,是來自於嵐袂方言,有一些則是來自於我們漖寮方言。”

譚多智慧夠列席於此,乃是酋長譚家浪的舉薦。作為漖寮部最熟的熟番,大綿社民的漢化程度可是要比外八社和南方各部高出許多,因此譚多智便也因此熟習漢、番諸語。

根據譚多智的舉例,滲入到明人之中的澳龍語有:

“阿爸”(爸爸)、“阿娜”(媽媽)、“阿曹”或“邀士”(朋友)、“陌崽”(小夥子)、“姊家”(姑娘)、“打家”(兄弟)、“大囡”(姐姐);

“好嗄”或“好勢”(好的)、“阿鬼”(不)、“唆煤”(吸菸)、“切地”(跳舞)、“馬車草”或“沙雲草”(菸草)、“豆歌”(聖歌)、“挑釁”(摔跤運動)、“麻兌”(烏漆抹黑)、“黍甕”(煮麋用的籃鍋)、“龜珠”(蛋)、“褒打”(纏腰布/內褲)……不一而足。

除了以上這些詞,一些本土動植物甚至中原故土也有的動植物,合儒明人也使用了來自澳龍語的說法:

“嘎嘎佬”(烏鴉)、“澳力士”(熊)、“危貨”(響尾蛇)、“鶴仙”(鵪鶉)、“輝天草”(柳蘭)、“戴榕”(加州冬青)……

這些來自澳龍語的藉詞的確都極大地補充了扶桑明人漢語的表達能力。尤其是“阿鬼”、“唆煤”、“龜珠”、“噶噶佬”之類的詞實在是太過生動形象,以至於明人非常愛說,幾乎成了扶桑的主要說法!

不過譚多智大概沒有想到,其實“阿爸”、“好勢”這樣的詞,本來就是在閩南語裡有的……

鄭克殷倒是親身經歷加上想象,知道在合儒住了多年的明人家庭裡頭,確實會有這樣的對話:

“打家,汝食龜珠抑無啊?”(哥哥,你吃不吃蛋啊?)

“阿鬼!我現時只欲唆煤!汝有馬車草無?”(不,我現在只想吸菸。你有菸草沒有?)

“汝成日愛切地、唆煤、佮人挑釁,安怎佮山猴番仔相款?”(你整天喜歡跳舞、吸菸、跟人摔跤,怎麼跟鄉巴佬番人一樣?)

“欸,汝真哭夭嗬,我是大人,家ㄋㄚ的代志家己知影。”(哎,你好囉嗦啊,我是大人,我的事情自己知道。(不用你管))

[注:人稱代詞“家ㄋㄚ”發音為kana。]

……

無論如何,譚多智的建議是,就像澳龍語可以被大家一起改造那樣,漢語是不是也可以透過改造而更親近於澳龍語一些?

鄭克殷覺得番人的奇思妙想倒是還挺多的,不過譚多智的這項建議,其實並不容易——

以上這些已有的藉詞,多數都是因進入漢語之後顯得非常有趣、好玩,才會得到明人的認可,在自己的語言裡使用。

而由殖民司等官方主動去做,效果很難保證能深入人心,而且實際上對於改善明人對澳龍人的觀感沒有直接的益處。

畢竟這些詞進入了漢語之後,那就顯得宛如本身就是漢語的一部分那樣,在長期的使用之後明人會漸漸意識不到這些詞是受到澳龍語的影響而得。

以及經過鄭克殷教小霞的親身實踐,讓小霞意識到澳龍語之精妙的,其實還是澳龍語嚴謹的語法結構;而在用詞方面發現驚喜,則更需要對具體詞源的瞭解和掌握。僅靠這些音譯並完全漢化的藉詞是做不到的。

最終,這一次的論議大會接近尾聲,鄭克殷、陳夢球以及被挑選出來的四位擔當《龍言經》副總編撰的澳龍人耶律睫丘、文優博、柯亞偉、譚多智,共同做了總結工課,將這些天裡記錄下來的許多成果逐一謄寫。

鄭克殷發現他們的確完成了對上千個單詞和語綴的標準化工課,而分配的漢字也達到了八百之多!

可以說,經過此次大會,澳龍文化在扶桑轄地的地位必會顯著提升,漢番相融的程度也會大幅提高。

按照計劃,這次大會的最後一項活動,乃是全體與會人員在鄭克殷等殖民司官員的領導下,於鄭克臧一年忌日當天,前往準提寺祭祀憑弔。

鄭安良也是最後一天穿上孝服,與鄭克殷並肩而行。

鄭克殷知道又年長一歲的安良已經非常渴望參與到殖民司的工課當中,這天過後,一年居喪期便將結束,他也終於可以隨意離開鄭府,做大部分想做的事了。

“明日你就自由了,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步行前往準提寺的路上,鄭克殷向鄭安良問道。

鄭安良十分淡定地回答,“其實我早就想好了。阿叔,我可以到你手下做工嗎?”

鄭克殷也很清楚他的願望。

畢竟鄭安良無論在圭谷還是合儒,都跟澳龍人的小孩們很玩得來,他也非常關注鄭克殷放在教化重點的宗教、語言、文字等方面工課。

這幾日的澳龍雅言論議大會,鄭安良也一直有所關注,每晚共進晚餐的時候,鄭克殷也會給安良講到不少。而白天鄭安良完成在府中的讀冊學習之後,也會與春蕾、小霞、他的朋友藍阿鸞等人展開相應的語言探討。

甚至可以說,鄭克殷等人這些日子裡有了多少成果,鄭安良就掌握了多少。

而且相比于軍政、語文、宗教等鄭克殷偏重的事務,鄭安良在番人的文化的更多細節處有更深入的瞭解。

他可以輕易地區分多種不同的橡樹和橡果,也可以一眼看出來具體皮草是用什麼動物的皮毛所製成,這往往令鄭安良身邊的人都驚歎不已。

鄭克殷便向侄仔點了點頭。

“你是先司長的囝仔,也是人中英才,儘管年紀尚不大,但也到了能立下功績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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