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一年忌日,告慰鄭克臧(1 / 1)
來到準提寺時,天正下著小雨,小吏們給鄭克殷等最重要的大人們撐了紙傘。
由於鄭克臧夫婦葬在佛寺,鄭克殷等人不好請師公來大張旗鼓地跳大神和燒金銀衣紙,因而主要還是請寺裡的和尚們在相對氣派的大理石墓碑前吟誦佛經。
少數佛教徒隨明鄭大部來到扶桑,但他們發現大多數明人更愛拜媽祖,官家則更愛拜真武大帝;大多數生番都更愛跳切地舞來當作宗教儀式,而他們與番人之間畢竟還有語言隔閡。
佛教相對比較有影響力的地方,乃是圭谷城裡一座小型的彌勒廟,只是彌勒雖說是來自佛教的神靈,但眾所周知,拜彌勒在這個時代的中國人之中已是一種淫祀,甚至形成了白蓮教這個被後世視為邪教的教派。
因此,這些堅守正港佛教的出家人也清楚自己難以指引眾生向佛,只得自己“遁入空門”,以更加出世的態度在山上修行,最多是偶爾給披山進廟的人提供點宗教服務。
現在隨鄭克殷前來弔唁鄭克臧的眾多番人都對光頭和尚們念著完全聽不懂的經感到驚奇,尤其是經念起來又含糊又語氣平淡,咪咪麼麼的,木魚被不斷地敲著,念珠被不斷轉著,更是增添了很大的一部分神秘感。
在番人看來,這一定又是一種神秘的巫術。
而且番人們沒有經驗,多半不知道和尚們要念多長時間,鄭克殷知道他身後不少人已經站得有點不耐煩了。
好家在和尚們終於結束了,他們起身與鄭克殷互相行禮,接下來鄭克殷便要親自點上香、燭,插在墓前的香臺,又從小吏們手中接過編好的鮮花,放在墓上。
隨後他回到墓前站立,略略低頭,眾人也跟著照做。
鄭克殷呢喃道:
“欽舍,吾兄,你離我們而去已有一年時間了……
“如果你泉下有知,應當會為這一年裡你的阿弟金舍的作為感到欣慰。
“為了調查你的死因,我率領司兵披山掃社,征服青丘,將越汕部七社全部收服,並也在此過程中明確得知,殺害你的兇手,乃是乩落社的紀磨水。
“此人罪孽深重,已在害死了你以後,因上天譴責,悲慘地死於孤峰,可謂死有餘辜。
“而他所屬的乩落社深信謊言,暴力抗拒我們明人,已被我所攻破,其人盡收為奴。
“至於間接造成你被毒害的幕後黑手,也在我等收服南龍時得以查出,那便是基督徒澳龍人蓋阿翼,出自原林善部的佮君社,是他受了西班牙紅夷的蠱惑,宣揚明人乃是魔鬼,是歸來的死神,以致乩落、佮君、沓陂三社癲狂不已。
“在收服南龍時,我司亦已攻滅佮君、沓陂二社,將其人盡收為奴。
“殺兄之冤仇,其頭有三,我已報倆;但真正對我們明人、我們扶桑轄地、我們的先司長你有至為惡毒之心的,乃是紅夷神父基諾,這一仇,我誓必要報!
“阿兄,我知道你在生前一直兢兢業業地打理殖民司,以漢番相融為一貫宗旨,而這一年我接替了你的職位,也按照你的遺願行事,終得以將全體澳龍人納入治下,實現了澳龍人的一統!
“只是與此同時,拿捏著我們三弟秦舍克塽的馮錫範、劉國軒一派愈發暴露他們的惡意,先是讓馮錫韓利用你的死煽動漢番對峙;
“此陰謀被我挫敗以後,劉國軒又插贓嫁禍,引灣東三社南攻合儒,試圖導致我與番人兩敗俱傷,但我們在河間地一戰,成功以最少的傷亡盡收番人,並在灣東與句芒山迅速擴張,與利善部五社良番建立熊屍之盟,使劉國軒想利用灣東牽制我的歹毒計謀也已失敗。
“馮、劉奸黨無法為禍南方,便對生番下手,竟殘忍屠滅了灣東虎船社,又在年底渡海北攻湄鑿國的苗蠖人,既是為了在扶桑轄地篡奪我殖民司的職責,也是為了阻礙我們收化百番之策。
“可笑的是,那老賊在湄鑿國陷入戰爭泥潭,被番人與叛逃的漢兵以遊擊、埋伏等方式所阻,我也與領導湄鑿國十二社的大將軍劉卻建立同盟,成功牽制了劉國軒。
“然而馮、劉一派賊心不死,又在剛過不久的元宵夜製造事端——儘管此事我們尚未查明是否與新的監察使蔡添有關,但當時造成了圭谷明人聲討番人的輿論,顯然是有人企圖挑撥漢番關係。
“但那些人不會想到的是,我再一次平復了此事造成的重大影響,反而使圭穀人將矛頭指向金門奸黨,而涉及此案、向來厭惡番人的圭谷大宗族,也與我們建立了聯絡。
“那批奸黨不斷製造事端以期阻礙我們的事業,甚至試圖摧毀我們,好讓他們徹底掌控整個扶桑轄地,讓他們魚肉百姓,過上徹底腐朽的生活,由此觀之,奸黨不除,扶桑不興!
“為此,我加快了收化百番的程序,既收服了全體澳龍人,也開創了烈儒教與新神話,發明了注音符號,編撰了兩冊《官語經》,而我們這些天裡更是積極地創制澳龍雅言,分配漢字,使澳龍語得以書寫。
“如此,我們所收服的番民必會成為我們手中堅實的力量,這一定也是你的願望,阿兄。
“有了如此多可用的番人,我也得以組建軍隊,加以操練,又散盡千金,備足兵甲,只待時機一到,我們便將揮師北上,蕩除奸黨!
“阿兄你一定也等到那一日很久了,我現時身披著用以紀念你的獅皮披風,名為‘欽兄衫’,我能感覺得到你彷彿一直在我身邊,你也一定會庇佑我們取得勝利。
“而我們殖民司在鷹陽建造的大福船成功號也已遠航,這是為了繞開金門的壟斷,重回滄海,也是為了繞開西班牙紅夷的窺伺,我們期望著它能從日本帶來豐富的物資和財富,也請媽祖娘娘和你加以保佑。
“你的囝仔安良乖巧聽話,既修武藝,又習書經,可謂文武雙全。如今一年居喪也已煞鼓,儘管尚有兩年服喪,不可正式地婚娶、就職,但他在澳龍文化方面極具天賦,我有意帶他參與其中工課,也請阿兄你保佑他有所成就。
“待到殺入金門、鏟滅奸黨,我必會在金門為你修建更好的陵墓與祠堂,向世人講述你這些年來的功業!”
這些話語裡包含了不少秘密,但鄭克殷只是呢喃,就連身邊的鄭安良都未必聽得清楚,便也不必擔心有馮、劉奸黨的眼線聽到。
說罷,鄭克殷向著墓碑,深深地鞠上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