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十七門徒與馬車上的先知（1 / 1）
從沙庵社守護熊首之地離去、回到圭谷需要數日時間，鄭克殷特地要求殖民司官吏準備一駕較大的貨車，這樣他可以和良番門徒們一同坐下，在路上就能好好地交談。
當然門徒一共有十七位，而即使是裝貨的馬車，其貨架也只能裝個六七人，鄭克殷便安排每六人為一組，在路上每一個時辰分別和三組不同的門徒交談。
若不是時間緊迫的話，其實也不至於這麼辛苦地開展工課，好家在這幾天天氣尚可，沒有下雨，而且鄭克殷自己面向道路的前方，亦不至於暈眩。
蔡漢襄等人倒是笑著說，鄭司長堪稱是“馬車上的先知”。
無論如何，利用這種方式，鄭克殷與十七門徒熟悉起來，他也給他們逐一起了漢名。
由於他給了達柬社和雪蘭社各三人的“優惠”配額——其餘六社只有二人——這六名苗蠖人便組成一組。他們都是因會講澳龍語而專門被兩社酋長、巫公挑出來的人，這令鄭克殷大感幸運。
若是他們只會講苗蠖語而不會澳龍語，那可就會造成雞同鴨講的困境了。
在馬車上互相認識了之後，當晚大部隊紮營休憩下來，鄭克殷也終於可以跟十七門徒做第一輪的宣講了。
眾人圍著篝火，他則說“此夜無‘氐’無‘召’”——這一夜不需要跳舞、唱歌，皆因傳授知識，靠的乃是最簡單直白的ㄌㄧㄓㄚ（語言）！
[注：“氐”是澳龍語ㄓㄧㄉㄝ（čite）的漢字，意為跳舞；“召”為澳龍語ㄕㄠ（šau）的漢字，意為歌曲，可詳見224章後的附錄。]
這首先就令門徒們感到驚奇。
出自蕭年社的蕭杜育評論說，“我倒是很期待師父如何僅僅用語言來告知我們重要的知識。”
鄭克殷笑道，“且聽就好。
“而如果你們想唱歌的話，待到我們回到圭谷，完成重要的事情，我會領著你們唱兩首的。
“現在，就先安靜地聽我講吧。”
鄭克殷知道他每一次講“神言”都會有許多的進步，就像先前他專門拿豹閃閃練手時，也終於得以把鴻濛盜火以及星仙人的部分完善了。
在這個漫長的夜晚，當許多士兵、官吏都已回帳休息，鄭克殷仍在讓門徒不斷地添上柴火。
他如往常那樣，是從盤古開天開始講起。
由於是小規模的宣講，鄭克殷也很方便與門徒們互動，他在一開始便說如果有哪裡有疑問，馬上就提出，不要藏著、等著。
果然立刻就有女門徒雪保保提問，“師父，‘盤古’是什麼意思，是哪種動物？”
鄭克殷笑道，“這是個漢語名字，你們只管記住發音。
“而在世界之初、洪水之前，所有故事均由神、仙締造，而神和仙沒有規定的形態，但我們可以認為他們與人類而非百獸相似，同時相比人類有著更多神聖的特徵，比如我們稱為鴻濛的蜂鳥神，其脖子便是紅色的。
“這個時代，我稱為仙人時代。神是統治者，而仙人則是這個時代的居民，對應的，乃是被變成動物以前的‘最初的居民’。”
雪保保恍然大悟，“原來仙人就是初民……”
這也是“傳承碎片”這一概念有用之處——在給各族番人講神言的時候，只要烈儒教中有對應得上他們自己所知的神言，他們就會頓感親切，樂於接受。
鄭克殷講到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在仙人時代，既有曲士神鵰刻菸斗紀念這個由盤古創造的世界，又有鶴髮童顏的玄狐仙人一直以美妙的歌聲陪伴著盤古和曲士等等神明；
眾多的仙人卻有著各種道德敗壞的行徑，還有最為重要的，便是名為“烈帝”的統治神古狼神對仙人們感到徹底失望，決定將這個世界重啟。
聽到“烈帝”這個名字，在場的苗蠖人再一次感到驚訝。
“原來明人對古狼神的稱呼，與我們幾乎一樣？！”雪羲合驚歎道。
鄭克殷舉手示意平復對方的心情，“這我就得和你們講講，‘烈’、‘帝’二字，在漢語當中是什麼意思，而古狼神又為何被稱為烈帝——”
接下來，便是鄭克殷已經反覆講過多遍因而已經相當完善的故事，那便是烈帝設計引發祝融與共工兩大仙人之間的大戰，而祝融之所以如此憤怒，其原因與苗蠖神話中洪水以前的火鼬神一致——其法寶（財寶）遭到了竊取。
這位脾氣火爆的仙人設法找出了賊人共工，與其展開大戰，以至天崩地裂，天空的缺口造成暴雨，而暴雨造成了滅世的洪水……
“火鼬神？！”苗蠖人再一次認出來了他們所傳承的神話中的對應物。
鄭克殷點頭道，“祝融仙人便是有著赤黃色的如同黃鼠狼一般的旺盛毛髮，其形狀如同火焰向上飄展，祂是擅於用火的仙人，這些特徵，一如你們所傳承的神話中的火鼬神。
“祂的爆烈脾氣，亦是仙人道德敗壞的其中一個體現。
“祂在與共工的大戰中用盡了世間所有的火，燃燒了整個世界，以至於洪水滅世之後世間已無火可用，殘存的火則掌握在星仙人之中。
“至於那崩裂的天空需要修補，女媧神擔起了這項責任，煉五色神石，補上了天，制止了洪水。
“但無垠的水已經淹沒了絕大多數的陸地，所有的神與仙逃至僅存的各個小塊的山頭，其中烈帝獨自佇立在句芒山上的尖峰，也即是你們所說的ㄛ`ㄧㄛㄇㄅㄧㄌㄝ（Óyompile），澳龍人所說的破曉峰。
“一根羽毛飄蕩在水上，碰到了尖峰，展翅而飛，這便是羽英神，你們稱為ㄇㄛㄌㄨㄅ（Molup）。
“烈帝和羽英作伴去往各個殘存的陸地，逐一給倖存的仙人施加神罰，將他們化為百獸始祖，烈帝、羽英和鴻濛三尊大神亦各自創造了自己的動物後裔，分別是土狼、鷹和蜂鳥。
“這便是為什麼在你們所傳承的神話中，遠古過去的神都是動物。而你們認識不到祂們本是神仙的原因，我們會在後面提到。
“完成化仙人為百獸始祖的工作之後，烈帝便與女媧所指派的精衛分別填海造陸，形成了西方的神州和東方的瀛洲，並再由女媧和烈帝創造新時代的人類。
“而我們現在，便是處在東方的大陸之上，也即是說，我們皆為瀛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