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以番覆明?(1 / 1)

加入書籤

在金門尹最大的碼頭燮蓮渡,鄭克殷再一次與蔡機功望向海灣的東岸。

從這裡他們是可以趁著天朗氣清的時陣望見橡陽城和白楊島的,而且一如鄭克殷所料,白楊島上向著橡陽城的一側似乎少了些樹木,很可能是馮、劉等人命令橡陽明人上島闢土墾田。

至於敵軍的水師竟然屯在了橡陽城與白楊島之間那僅有百丈寬的水道上,並不像鄭克殷預料的那樣主動出擊尋求與南軍水師決戰的機會;他們也同樣沒有登陸灣西,尤其是插在金門-圭谷之間或圭谷-合儒之間的位置上。

反倒是南軍水師會合之後,便開始在金門海峽、燮蓮渡、十里紫境、澳濤尾等地開展常規巡航,讓南軍一方感到安心。

“會不會劉國軒是想利用這樣的態勢,讓我方水師鬆懈,而後某日夜晚趁夜出擊,將我方已然完全鬆懈的水軍隊伍一舉消滅?”鄭克殷提出了想法。

蔡機功則回應說:“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扶桑夏季常刮東風,天氣炎熱而又幹燥,橡陽處於上風位,若是他們逮到我方鬆懈而又聚集的時機,派出快船發起火攻,則我師必亡。”

鄭克殷點點頭,“這也是你不讓舟船屯在渡口而是散開巡航的一個緣由吧?”

蔡機功捋著鬍鬚,以“未敗”回應。

鄭克殷知道在扶桑海岸這片區域,乾燥熱風會從後世稱為內華達的荒漠高原上吹來,這風又熱又旱,以至於很容易在山林中形成火災,導致大片野火!

[注:加利福尼亞野火災害又稱山火。]

野火一旦蔓延,便會鋪天蓋地,不見盡頭,連天空都被燒得通紅,宛如末日。在進入21世紀後,野火更是成為令加利福尼亞州極為頭疼的重大常規災害。

但在鄭克殷所處的現在,17世紀末的嘉洲卻遠沒有後世那麼幹旱,草木、沼澤、河湖相比於被過度開發的21世紀要豐富得多,這意味著防火帶也足夠充足,因而野火不是沒有,但頻率很低。

儘管自然環境不那麼容易形成鋪天蓋地的野火,但人為製造小範圍的火災,燒光南軍水師的船,劉國軒還是能做的。所幸蔡機功作為明鄭老將,諳習水軍,不會讓劉國軒輕易抓住機會。

“只是我不明白,”鄭克殷又說道,“劉國軒一定深知戰局僵持下去對他們會越來越不利。

“他卻絲毫沒有要向西反攻的跡象。

“而且我們剛剛收到灣北戰報,劉卻稱畢臨已被聯軍攻破,其定北將軍費伯黎甚至及時抓住了試圖透過地道逃走的守軍,殺、俘百餘人,這堪稱一場大捷。

“聯軍休整之後,就將南下醫州。

“要說劉國軒已經徹底放棄灣北,那就不應該想在畢臨留下守軍,試圖用計引誘我方攻入,加以伏殺;

“但要說他重視灣北,在他不打算反攻灣西的情況下,那就應當讓後勁鎮士卒繼續在灣北奮戰,不至於困於橡陽無所事事。

“蔡提督,你認為劉國軒到底是有什麼策略?”

蔡機功輕嘆一口氣,“在戰略方面,我可比不上司長大人,既是大人問到,且講個一二。

“除了司長大人剛剛講到的有意使我軍放鬆以外,會不會是馮、劉奸黨內部出了問題?

“譬如馮錫範、劉國軒二人互相指責,以至於互相掣肘,最終導致難以動兵?”

蔡機功的這種想象過於樂觀,鄭克殷不置可否。

當然鄭克塽既然也在那頭,那麼的確有可能大王有意在馮、劉二人之間加以挑撥,尤其是戰局對他們不利,這是更容易導致內部不和的語境。

無論如何,鄭克殷做好自己一方事情即是。

隨著他的政治工作逐步完成,金門尹的確已經比剛剛佔據的時候安定了許多,尤其是他與朱振燕的婚事已經傳開,以至於心存大明計程車人竟開始支援他!

漢番關係依然是金門人心頭的刺,陳夢球的募官計劃已經公開張榜做了告示。

其中講到新官吏要有習講最基本的澳龍語的要求,似乎是刺痛了金門明人,市井之中有了些不好的聲音——抹黑番人、殖民司甚至鄭克殷本人的話語再次冒頭,尤其是“以番覆明”的說法迅速進入了輿論場被不斷重複!

文樂科在圭谷已經開展的龍言夜課,陳夢球也親自來到金門王宮,向鄭司長請示是否可以在金門也開這樣的課。

想到“以番覆明”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說法,大殿之上的鄭克殷竟也猶豫了陣。

作為默契的好搭檔,陳夢球看出來了司長的遲疑。

“大人,金門這頭是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你顧慮到現在是戰爭期間,金門人可能不會願意參與募官和夜課?”

鄭克殷苦笑了下,“這也是一個方面,但漢番關係問題,本就是令金門明人煩擾的問題。

“我們募官要求習講番語,開課則恰恰是教授番語,圭谷那頭的明人知曉這正是我們開放給他們的為官之道,但金門這裡的人,卻認為這是在‘以番覆明’。”

陳夢球也一時有些無語。

“這……恐怕是得顧慮顧慮。

“只是我們已經張榜告示將會透過考試募官,對科考期待已久的文人大概也都盼著那一日;

“要求習講澳龍語也明文寫於公告之上,想必金門的文人都已知悉;

“我們若不開課,那豈不是封閉了金門人的為官之路?若是開課,顛倒是表明我們殖民司的態度,只要願意來上課聽講者,將更有機會透過考試,晉升為官!

“至於市井中的嗡嗡議論,我想我們大可不必理會。”

鄭克殷知道陳夢球所言的確有理,更何況這次募官考試加入語言要求,本就是一次測試參考者忠誠度的方式。

真的認為鄭克殷在“以番覆明”的,那麼就一定會堅決抵制,絕不參加;而對番人沒有那麼大惡感的人,可能還會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而來。

既是如此,鄭克殷便決定將陳夢球留在金門,好好操辦此事!

但對於鄭克殷個人而言,“以番覆明”並非可以一直忽略的聲音,他必須做好自己的思考。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