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國奴林勝豪(1 / 1)
身著粗布麻衣、臉上刺了青的林勝豪感到恥辱與憤怒。
如今,這位曾經的林家大老爺與一群番人、丘八、老農以及一部分他的老友擠在船上,正要前往生番地中的野燭堡。
這些人,全都是所謂的“國奴”,也即是因被鄭克殷判處有罪而可以被朝廷隨意使喚的犯人!其中林勝豪的老友們,自然就是被周公仁判處“與奸黨有染”之罪的宗族大佬們。
更令人不安的,乃是這一船船的人裡頭流傳起了不少一些恐怖的傳言,這些傳言認為內陸生番喜歡強暴別人家的妻子,若是妻子的丈夫前來尋仇,他們會乾脆把丈夫殺了!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強暴、侵略、拋妻棄子和互相仇殺的故事。
有的老友信誓旦旦地說,這些事情,都是番人說的,一定不會錯。
“那這豈不是意味著……我們去到野燭,就得被那群兇殘的番人出草殺死……”另一位老友惶恐地說。
有出身於金門五鎮老兵的一位老傢伙聽了,皺眉嘆息,“我們……沒了武器,我們為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折磨!”
是啊,為什麼,憑什麼?!
林勝豪回想起來去年鄭克殷向馮、劉一派宣戰並一路取勝,他深感欣慰,皆因他知道自己和林家未來的富貴有著落了。
憑他與鄭克殷的關係,那不得是雞犬升天?!
圭谷城內舉辦慶祝內戰勝利、扶桑大婚以及瀛洲青丘建國的一系列慶典時,林勝豪更是積極地率領林家甚至李家、曾家出錢出人,想要以此做出表態,支援鄭克殷及其派別。
當然非要說的話,這也是為了讓鄭克殷念著他們幾家的好,對一些被隱藏起來的事情不再追究。
結果那狼心狗肺的鄭克殷忘恩負義,結束了在金門清查奸黨餘孽之事後,竟派青丘國治安官周公仁回到圭谷,竟直接針對他們幾家宗族秋後算賬!
周公仁及其隊伍找出林林總總的證據證明他們曾與馮、劉奸黨有染,並曾屢屢以非法手段侵佔番人利益。
那與他們作對多年的周公仁似乎也學精了,採取挑撥分化的手段,既允許曾家投誠以求寬大處理,又在其餘各家之中逼迫個別家族、管家和僕從提供更多證據,甚至給官府的人帶路進屋,以至於林勝豪等人逃也逃不出去!
最終他們這些人全部鋃鐺入獄,林勝豪大吼著要見鄭克殷,周公仁完全無視,甚至直接給他口中塞一團白布。
欺人太甚!
但林勝豪在獄中漸漸明白,周公仁回到圭谷為亂坊間,正是鄭克殷的授意。他們與各色人員皆被刺了“國奴”二字,並將要接受發配和朝廷的調遣。
其中一部分幸運的人能夠前往南龍府給陳賴章的官府充當農奴,去那兒接受官吏們的嚴密監管清理土地、種植糧食、修築屋厝,想來儘管生活很苦,但至少環境還是安全的。
除了要生活在番民當中,尤其是林勝豪還聽說陳賴章管治的山倭人甚至與澳龍人都語言不通,甚至基本還是生的,這更是令人增添恐懼。
不過由於紀、蓋、貝三姓澳龍番奴較早淪為殖民司的司奴,並且他們主要在鷹陽做工抽不開身,所以這回被外調的國奴主要以所謂的“奸黨餘孽”為主,倒是大多都是明人。
除了前往南龍府墾荒,更多的國奴也終於被調集和派遣,將要乘船前往內陸修築野燭堡。
野燭堡似乎是純粹的軍事堡壘,修好之後,在城牆之內大概還是安全的;但那裡乃是面向生番的前線,番人啥麼時陣出草殺來,可就不好說了。
而且相比於扶桑中軍的兵爺,他們國奴肯定沒啥辦法保護好自己,若是被番人擄走,是不是有可能會被生番帶回山寨去一口一口地活生生吃掉?
林勝豪想想就感到膽寒。
林勝豪抬頭看了看這擁擠、昏暗的船艙,目光掃過戰敗被俘的五鎮老兵,圭谷的一些宗族大佬,甚至還有幾位鄭家人——鄭克殷正式稱王之後,也終於可以不再對一眾叔父、阿弟和親堂客氣了,簡直冷酷無情,十分過分。
這些人都有妻、子。但女子們被朝廷集中起來,扔到金京和鷹陽的一些官窯、織坊裡頭了;而未成年的孩子們則一股腦地塞進那個孤兒院覓騰學堂,包括林勝豪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這令林勝豪更為心寒——那群殘忍、狡猾的番人孤兒一定會對明人的孩子加以霸凌,查埔仔們恐怕有得難受了……
他對那口蜜腹劍、背信棄義的鄭克殷的恨意再添一層。
而當他的目光觸及番奴時,他立即厭惡地撇開頭,他可不想去看那些骯髒的傢伙。
據說野燭堡那頭本身也有生番,鄭克殷將他們征服之後,他們便成為新的國奴。想到在野燭堡裡他們還得忍受著和番奴擠在一起做工,林勝豪就想作嘔。
不出多時,林勝豪感覺到船隻的航速和航向有點變化。
“啊,這是進玉醴河了吧。”有人這麼說道。
因為船艙中的人皆是國奴,運送者要求他們全都待在艙中,多少會有人因此而暈船。但他們既然是奴隸,那些人便也不會管他們多少,最多是塞個麻袋或籃子讓暈船者吐到裡面去,別影響到別人!
否則搞得一艙人都噁心,那就是嘔吐者的責任,必須扔到灣水或河水裡去喂鱷魚!
身為奴隸的他們毫無尊嚴,這對於當過老爺的林勝豪而言實在難以接受。
隨著船隻停泊下來,管理者沒好氣地把國奴們趕到甲板上,林勝豪也才終於可以見到天日。但這不是自由,而只是漫長的刺配奴役生活的開始。
上岸之後,林勝豪看到了將領打扮的人在不遠不近之處默默地觀察著他們。這個地方到處都是士兵,還有剛剛被征服的番奴正在做工,這也是此地已經有堪用的碼頭和一堆帳篷、草廬的緣故。
這一日新來的國奴還可以暫歇一晚,林勝豪等人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至少他們不必經過一日舟車勞頓之後立即開始幹活。
然而這日的晚餐卻是番人的橡果糊糊,每一晚裡都只加了一點點娑羅子和小魚小蝦,那外觀實在令人難以下嚥。
“欺人太甚!”有人忍不住起身喊道。
管理他們計程車兵立即拔劍大喝,“坐下!”
如此一來,便再也沒有人敢鬧了。
而令林勝豪沒有想到的是,他甚至沒有能看見鄭克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