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教化藥蛞人的艱難開局(1 / 1)
鄭克殷直接拿野燭社的舞屋作為臨時行宮。
在谷地藥蛞語中,舞屋稱為ㄏㄚㄫㄧ(ha'ngi),這種公共儀式建築是最能體現藥蛞族系與澳龍-苗國人文化差異的地方。
澳龍人和苗國人每一社都會有一座汗屋,灣區各處的生番比如菩毛人、鳴實人都是如此,男子們每夜在汗屋之中跳舞、唱歌、講故事、玩遊戲,這是培養集體感和增進感情的最佳場所。
畢竟很多時候生番獵手是需要組隊出獵的,尤其是要獵殺灰熊、山獅之類的危險野獸的時候,這就非常講究相互配合與默契。
甚至時不時地,本社與外社發生戰爭,那就更加需要有集體榮譽感。
但是大概是地理環境和人口數量的差異,藥蛞族系的政治社會組織有點不太一樣,一位酋長所掌管的一“社”其實和澳龍-苗國人的一社是不一樣的。
藥蛞人的社相對來說要更大一些,有好幾個分支,藥蛞語稱為ㄋㄝㄋㄚ(nena),這些分支互相之間相距不遠,平時各自生活,而後時不時地聚在一起,相聚的地方稱為ㄌㄚㄍㄧㄕㄍㄛ(lakiško),這才是一社的主要村營。
舞屋則只設在主營地之中,各個小分支(ㄋㄝㄋㄚ,nena)是沒有的。
這就意味著藥蛞人的一社酋長擁有比澳龍人一社酋長更大的權力:有更多的人口和更大的領地。
如此看來,藥蛞族系還比鄭克殷的預期更強大一點……
他很慶幸靠近句芒山的幾社都願意和平遷聚,最終需要他們動武的對手只有斗居、野燭二社,否則這些平均比澳龍番社強大的藥蛞番社聯合起來,可就不是東征四哨能夠輕易擊敗的了。
而且從這個角度來看,用切香腸策略逐塊、逐塊地收服藥蛞諸族的確是必要的,青丘國無法短時間內迅速地把平均強度高於灣區的內陸藥蛞番社大量征服。
既是對珠閬人的收化已經全部完成,野燭堡也隨著又一批國奴的到來而可以開始建設,鄭克殷便也要儘早展開在“收”之後行“化”之事了。
黃肇隆、沈種、譚多智、曹家佑、蕭杜育等人被召來舞屋,鄭克殷告訴他們,武人們的工課做完之後,我們文官的繁重工課才剛剛開始。
首先要做的,乃是認識到藥蛞番人與灣區番人在政治、社會上的不同,鄭克殷認為藥蛞人的組織恐怕不能以簡單的部社描繪,就像珠閬人之中就有ㄋㄝㄋㄚ(nena)和ㄌㄚㄍㄧㄕㄍㄛ(lakiško)這些目前青丘國還沒認識過的概念那樣!
“目前看來,會聚到一個有ㄏㄚㄫㄧ(ha'ngi)的主營地中的珠閬人,這些人可以稱為一個ㄌㄚㄍㄧㄕㄍㄛ(lakiško),有點像我們所說的‘社’,但比社要更大一些。
“而ㄋㄝㄋㄚ(nena)平日的生活是在主營地之外的,並且一個ㄋㄝㄋㄚ才是一個世系家族,每個ㄋㄝㄋㄚ都有其內部血緣關係。
“這就給我們帶來了困難,我在思考是要直接音譯這些概念,抑或是在漢語之中找到適合描述的字詞。”
黃肇隆和譚多智表示他們傾向於音譯,畢竟這些概念既是與傳統的部社不同,那就很難直接對應。
不過頗有才識的沈種說道,“那我們將珠閬人的番社稱為‘氏’,安怎?”
鄭克殷差點撲哧一聲,畢竟在漢語當中,番人的“社”和“氏族”確實常常都是同義詞!
當然ㄌㄚㄍㄧㄕㄍㄛ(lakiško)發音較長,用“氏”或“氏族”來指稱確實更有益些。
鄭克殷贊同了沈種的提議,這樣“社”可以描述灣區生番的政治單元,“氏”則描述藥蛞生番的政治單元,珠閬人的各社便也可以改成各氏,就像草滃社稱為草滃氏那樣!
“不過那個ㄋㄝㄋㄚ(nena)可就不容易再找對應的漢語字詞了。”鄭克殷說道。
畢竟ㄋㄝㄋㄚ這種概念,說是“家族”其實也並不貼切;說是“社羣”又顯得太現代。在原世界線的英語學界,學者們有時是稱為lineage(世系)的。
既然如此,鄭克殷等人便決定將其音譯,最初傾向於兩字“爾那”(ni-na),但後來還是決定用單字“秊”(nián)。
[注:“秊”字意為莊稼成熟,在中古漢語中發音為nen。]
儘管這是個生僻字,但鄭克殷與陳夢球主導澳龍語書面化過程中,實際上也少不了給澳龍漢字分配生僻字甚至乾脆創造新字。
如此一來,鄭克殷也終於可以對藥蛞人的政治組織做更好的描述了。
“也就是說,藥蛞諸族的政治單元乃是‘氏’,一個氏分為其主營地與諸多的‘秊分支’或‘秊營’,主營地在藥蛞語中稱為ㄋㄧㄇ(nim)或ㄋㄧㄇㄅㄚㄚㄣ(nimpa'an),這個概念我們也暫且音譯,稱為‘稔營’。
[注:“稔”於閩南語中發音為lim,來自於中古漢語njimx。]
“稔營是各秊相聚之地,因而每一氏都只會在稔營設舞蹈之屋ㄏㄚㄫㄧ(ha'ngi),我們也同樣將音譯為‘迒儀’或‘迒儀堂’。
“儘管我們已經收服了全部珠閬人,然而對藥蛞生番的理解仍然是必要的,畢竟我們以後會一定會越來越多地接觸藥蛞生番。
“因此,沈大人,這些內容我希望你能記錄在案,我會讓曹家佑酋長和(蕭)杜育來協助你。”
沈種當即稱是領命。
除了對藥蛞生番社會形態的描繪和理解,鄭克殷知道要教化、融合珠閬人,按照他的往常經驗,語言、文字和宗教乃是重要的“三駕馬車”。
獲得各番族的傳承碎片,也正是他往嘉洲各地擴張的目的之一,為此,他在將知番金哨和知番鐵哨派往向北探索以後,會首先在野燭本地記錄珠閬人所傳承的神言。
為此,他需要譚翳齊、譚博歷、曹家佑等人的協助,又命高愛實、雪羲合隨自己一同做好記錄!
儘管一些嘉洲百番共有的題材也有出現,像是古狼神的領導地位、大洪水以及盜火故事,但更多的小故事可以說體現了藥蛞族系將殺戮看成是平常之事。
就像鄭克殷自己記得很清楚的鶴妻殺夫的故事,便是講述了受狼丈夫家暴的鶴女士逃出家裡又將追殺而來的狼丈夫反殺;
而鷹子娶妻的故事則講述鷹的兒子在山的另一頭受到那裡的姑娘和男人們的唾棄,最終娶了其中一個姑娘後,向這些人尋仇,將他們全部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