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寨族人,不再是藥蛞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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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種的更多彙報中,沈大人詳細地記錄了一系列的基礎字詞,這種做法很明顯是向《官語經》和殖民司的語言記錄檔案學來的。

鄭克殷重點關注了其中的一些,比如說表達“好”和“是”的ㄛㄉㄛㄧ(otoi),表達“不”的ㄚㄏㄚㄇ(aham),表達“我”的ㄋㄚ•(na'),表達“你”的ㄇㄞ(mai);

以及諸多基礎的名詞、動詞,像是ㄏㄚㄉㄧㄇ(hatim)表示“跳舞”,ㄏㄚㄉ(hat)表示“吃”,ㄨㄍㄨㄣ(ukun)表示“喝”,ㄧㄚㄌㄧㄌ(yalil)表示“做工、幹活”,ㄨㄛㄍㄧㄙ(wokis)表示“橡果”,ㄓㄝㄚ(t.ea)或ㄓㄧㄚ(t.ia)表示“土狼”……

其中沈種說,最令他們感到意外的發現,乃是寨下語中原來有不少和苗國語幾乎相款的單詞!

像是白櫟樹,都是ㄙㄚㄙㄚ(sasa);

像是狗,都是ㄓㄨㄍㄨ(čuku);

像是渡鴉,都是ㄏㄚㄍㄨㄌ(hakul)……

甚至於寨下語還有個別詞與澳龍語相款,像是表達“六”的ㄕㄚㄍㄝㄣ(šaken)。

這些發現,自然要歸功於蕭杜育;而這一發現也使得沈、蕭、曹三人不禁探討起一個問題,那便是澳龍人、苗國人、珠閬人的語言會不會本是一門語言,就像閩南語、粵語、吳語還有官話那樣?!

畢竟這些漢語方言發音、用詞、語法的差別皆不在小,若不是在書面上統一使用文言文,只懂其中一門語言的單一母語者是根本無法在口語中互相交流的,除了極個別的字詞可以聽得出來是相款的。

這種關係,便與澳龍、苗國、珠閬人的語言類似。

但若是深究下去,他們便發現嘉洲諸語的差異還是比漢語諸方言之間的差異要大得多,極個別的相款、親像的發音,可能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實際上作為半個語言學家的鄭克殷知道,如此相似的發音,說明這些詞其實是歷史不長的藉詞而不是同源詞。若是同源詞的話,早就會因各自的歷史音變而差異越來越大。

然而許多普通人正是不瞭解這樣的語言學常識,不明白什麼是藉詞、什麼是同源詞,才會鬧出“日語是漢語方言”這樣的笑話來。

放下彙報信,鄭克殷也稍稍有一些思考——

若不是他有意將嘉洲百番拆碎以便漢番相融、形成嘉洲漢人民族的話,強調佩努蒂語系各語同源本是有益的。這種益處在語言上的作用微乎其微,卻會影響到人們的認知與認同,從而增強團結。

就像風馬牛不相及的土耳其、匈牙利、亞塞拜然、哈薩克等國家竟能因“泛突主義”而相聚在一起,僅僅是因為除匈牙利外的幾個國家認為他們都是操突厥語系語言的民族。(至於匈牙利和突厥真沒關係……)

而鄭克殷既是要拆碎嘉洲百番,那麼他們無論在語言實踐上還是在認同上,也就只能人心向“漢”了,鄭克殷知道這一點他至少要堅持一百年不動搖。

否則原本在語言上根本無法互通的多個番族聯合起來,發明出“本土嘉洲民族”“嘉洲原住民民族”甚至“玉醴民族”之類莫名其妙的、具備排他性的某種認同,將會帶來相當棘手的、令人無法接受的漢番對立。

所以他們倒不如反過來操作,待到了嘉洲百番語言中的漢語藉詞越來越多以後,使用類似於“日語其實是漢語方言”這樣的魔法攻擊,強調每一門番語都和漢語有很大的共性,那麼出身於百番的瀛洲人就會為身為“漢”的一部分而驕傲。

這種根本不科學的暴論才是對瀛洲王朝有益的。

就算兩三百年以後現代語言學發現嘉洲百番的語言根本不屬於漢藏語系,那也無妨,畢竟到時候瀛洲漢人民族的融合成型早就已經完成很長很長時間了。

放下此事不談,沈種等人在對珠閬人的語言寨下語做記錄、整理方面開了個好頭,也就有利於後面收集百番神言傳承碎片的工課。

畢竟讓珠閬人用澳龍語來講他們的神言是有困難的,這一點鄭克殷親身經歷過了;青丘國的官吏必須能聽能講寨下語,才能把珠閬人的傳承碎片好好收集,給烈儒教的成熟化添磚加瓦。

鄭克殷掌握了這些天來寨下語記錄工課的情況,便給沈種寫了回信,在許多問題上給出自己的意見。

這些意見包括定下對人群和語言的稱呼,他將暫且將珠閬人的語言稱為寨下語;

包括寨下語和福部苗國語之所以會有發音相同的單詞的原因解釋;

也包括他將把谷地南部諸部氏生番劃分為不同的民族,因而不必考慮融合諸藥蛞人語言的問題,直接將珠閬八氏記錄下來即可,這就類似於湄鑿部苗國人的語言地位。

當然了鄭克殷也給沈種等人指出了一個“參考答案”,那就是南玉醴河下游地帶(即其最北部一段),除了珠閬人以外,還有三部人群都是講差不多的寨下語的,包括茶烙人(Chalostaca)、勒乩人(Lakisamne)和道華人(Tawalimni)。

按現代語言學的劃分,這四大部加在一起,其方言屬於遠北方言或三角洲方言,而除了珠閬人以外這三部相對要小得多,若是必要的話,鄭克殷倒是不忌憚給這四部一個統稱,就取他們語言中對“人”的泛稱ㄓㄚㄚㄉㄧ(t.aati)或者ㄓㄚㄝㄉㄧ(t.aeti)來作為基礎加以音譯,稱為“寨地人”。

若是再把“寨地人”“寨下語”兩個概念放在一起考量,鄭克殷甚至可以更往上一層,提煉出“寨族”的概念。

如此一來,本在學術上劃入谷地藥蛞語三角洲方言的族群,便能從“藥蛞人”或“藥蛞語”這個大概念中徹底脫離!畢竟,你們連“人”的稱呼都不一樣嘛,怎麼能和南方佬混一起呢?

鄭克殷再一次慶幸起自己能夠穿越來到尚有原生態加利福尼亞原住民的這條世界線,不然按照原世界線中現代美國的狀況,他是怎麼也沒法做到對原住民的瞭解能深入到這一地步的。

將屬於“寨族”的寨地四部和寨下語從“藥蛞”大類中析出之後,鄭克殷也給自己準備了參考答案:

操谷地藥蛞語的北部方言的(其實位於遠北/三角洲方言與南部方言之間),包含諾滕、潮支剌、燭昌司、客寨、潭那等部族——這些名字都是鄭克殷臨時漢化的,以後還需要根據對這些部族做出有效瞭解來加以修改。

這一部,顯然是收取完寨族另外三部之後的下一個目標,事先有點知識上的準備不是壞事。

就在大體解決好寨族人群與文化的問題之後,陳士鰲竟親自前來入帳,彙報了一個狀況:

“殿下,軍營之外,彌細湳人又來了!

“我們聽說殿下可能想親自接觸生番,特來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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