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為了一個小句子需歷經千辛萬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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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苗國語的語法,是和澳龍語不一樣的。

按照現代語言學的分類,澳龍語屬於黏著語,語法詞素直接貼在詞根的後頭即可,像是“作”ㄏㄚㄕㄝ(haše)的過去時“作了”ㄏㄚㄕㄝㄍㄋㄝ(hašekne)便是直接在後頭添上字尾-ㄍㄋㄝ(-kne)。

但是在苗國語中,語法形態的變化要複雜得多。首先是有好幾個字尾存在類似土耳其語的“母音和諧”現象,也即該詞綴選用什麼母音要根據前面詞根的母音來定;其次是詞性轉換時會出現“內屈折”的現象,也即是變換詞幹內部發音。

比如在平原方言中表示“羞愧”,其動詞是ㄧㄌㄧㄌㄝ(yilile),形容詞卻是ㄧㄌㄜㄌㄜ(yilələ)……

可以說,除了偏生不熟以外,苗國語本身的複雜程度,也是雅言制定會議要比澳龍語難度更大、耗時更長的重要原因。

所幸有澳龍雅言打頭鋪了路,很多時候陳夢球等人可以參照制定澳龍雅言的經驗來給福部苗國雅言提供方法,這才磕磕絆絆地把這事推進下去。

遇到的一些新的問題,像是上述的語法形態變化,人們透過會議上的諍懷,也有了一些決定:

字尾是否保留母音和諧,大多數依然採取“取二舍一”的原則——有些詞綴在句芒部方言裡其實已經有固定母音了,像是表達方位的-ㄋㄖ(-nɨ);而平原、北山兩部方言卻仍是變動的,暫且記作-ㄋ麼(-n?)。

[注:此處的“麼”(?)表示不定母音,按照母音和諧法則根據前方的母音而定。]

可以說,這是需要很大決心的決定。

但是句芒部與會人員強烈要求至少有一個最最重要的詞綴要根據句芒部和湄鑿部的來。

那便是主格字尾。

在北山方言之中,一個名詞在句子表示施事者時需要添上明顯的字尾-麼(?),具體採用什麼母音需要看母音和諧;

但在句芒方言不是這樣,若是母音結尾的,只需將其變成促音,也即是相當於漢語的入聲;若是子音結尾的則乾脆不用去管。

由於平原部也不像北山部那麼繁瑣,平原部給句芒部提出了支援。

甚至可以說,有些情況下平原部比句芒部還簡潔——像是表示“鼻子”一詞,句芒部和北山部皆是ㄏㄨㄍㄨ(huku),其實多少也是有添上了母音和諧的主格字尾的痕跡;顛倒是平原部直接ㄏㄨㄍ(huk)了事。

若是參照澹部的話,湄鑿方言的發音正是ㄏㄨㄍ(huk),這也是雅言可以堅定地制定為ㄏㄨㄍ(huk)的原因。

但又有一些情況是相反的,像是表示“熱”的名詞(即“熱量”“熱度”“暑氣”之類的),句芒、平原、北山方言分別是ㄏㄝㄌㄚㄍ(helak)、ㄏㄝㄌㄚㄍㄚ(helaka)和ㄏㄝㄌㄚㄍㄖ(helakɨ)。

[注:此處北山部的母音和諧並非直接與前方的母音相同即可,而是分出了一些類別,比如詞幹的最後一個母音是a的話,那麼詞綴便用ɨ,因此會令人感覺到更加繁瑣不堪。]

可以說,這種問題上各部方言沒有嚴格的規律,的確令人很頭大。

由於主格字尾影響非常之大,陳夢球和沈瑞等人討論了很久,做出了最合理的決定:主格字尾直接去除!

畢竟若是按句芒部方言來,子音結尾的名詞就不需要有主格標記;母音結尾的詞只是促化也並不顯著;參照澹部的話就更加不需要了。

當然與此同時,他們也仍然決定非正式地允許主格名詞添上-麼(?)字尾,但不能按北山部那樣分類別,而是要直接與前方的最後一個母音相同。

比如ㄏㄝ`ㄌㄚㄍㄚ(hélaka)是可以的,但ㄏㄝㄌㄚㄍㄖ(helakɨ)在雅言當中是錯誤的。

確定完這些問題之後,雅言制定的工課便也能滾起雪球來,逐漸積累下越來越多、成百上千個單詞,甚至精英小組馬上就可以敲定書面形式下指定的漢字!

如此一來,鄭克殷也終於可以看到一系列的例句例文了。比如最簡單的——

其作籃ㄗ。\u003cIsɨononupuluci-c.\u003e

意思是“她在做籃子”。

[注:其中字尾-ㄗ(-c)為苗國語中的賓格字尾。]

如此一來,待到澳龍人和苗國人中的精英人士完全掌握了雅言與書面語,那麼他們甚至能夠看得懂互相寫下來的句子。

看起來十分簡單的句子,卻需要經歷如此千辛萬苦的過程才能寫得出來,鄭克殷多少也對與會者心生感激與讚賞。

既然雅言和書面語透過一個半月的諍懷出了爐,那麼陳夢球等人也在會議在最後兩日議論了福部苗國雅言的使用情景。

目前青丘國內有大量苗國人居住的,基本就是句芒府的雄盧、橡陽、新鄞三州,這三州的人口結構目前是這樣的:

雄盧(總計約一千六百戶):五成澳龍人(利善部)、三成半苗國人(句芒部)、一成半臺灣裔

橡陽(總計約一千三百戶):四成半苗國人(其中一成句芒部、兩成半平原部、一成半北山部)、兩成澳龍人(利善部)、兩成半多臺灣裔、大半成寨族人和少量邁杜人

新鄞(總計約三百戶):兩成半浙江裔、四成苗國人(包括句芒、平原、北山三部)、三成半寨族人

無論哪州哪城,苗國人的存在都相當可觀,因此陳夢球等人認為,句芒府各地(除了正在開始初步建設的富丘城)在官府公文的寫作與宣讀中,都應當開始添上福部苗國語雅言!

句芒府各府各州的官府官吏,也都需要開始接受福部苗國語雅言的培訓。

當然,相比於只需要學習澳龍雅言的青丘府,句芒府官家的壓力確實還要大得多——畢竟青丘王殿下基本上是把在內陸擴張所收取的生番一股腦地往句芒府塞……

而為了提供有效的教科書可供培訓教學以及成為科考當中嘉洲語言一科的可選語言,像《官語經》《龍言經》那樣的語言課本也將馬上在會議之後開始編纂。

這套教科書稱為《福苗經》,陳夢球選擇了沈瑞、門徒達衛凱還有安洛古、朱保福等人擔任編纂,要求半年內完成第一冊初稿。

每個月的月底,《福苗經》編纂小組都會整理成果抄送,以供青丘王殿下和陳禮官大人掌握進度和現有成果。

沈瑞將擔任編纂小組的組長。

除此之外,沈瑞還提出,他也將給湄鑿國提供建議和幫助,以促成澹部苗國語也能走向雅言化、書面化,從而幫助青丘、湄鑿兩國君臣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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