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進入蝶豸人營地（1 / 1）
由於南北兩部蝶豸人都不是大族，按照韓道閩的說法，南北蝶豸人的部社之分，和澳龍人是不一樣的。
北部蝶豸人僅有五社，他們被明人稱為山倭人並且全部遷到君嶽一帶，當時的鄭司長也給他們全部賜姓為韓。
這樣一下子導致五社之分不再有必要，各家各戶便認君嶽的長官為大酋長——先是沈誠，後是殖民司派來的多任明人官僚，最後是南龍知府陳賴章。
原來的酋長們知道自己失去了權力（雖然本就不大），都傾向於住在君嶽，命妻子們向殖民司農吏們學習耕田，而自己則學習建起磚瓦屋厝和下海捕魚。
如此一來，上千口山倭人的組織被徹底打散，各家各戶雖然都傾向於在山林中繼續捕獵、採集，但也只以小家庭為單位了。
有節慶需要聚集的時陣，全體山倭人則會前往君嶽，這也是君嶽長官被視為大酋長的原因之一。
至於南部蝶豸人，應該是有那麼四五個社，每個社都比山倭人原來的社要大得多，起碼兩三倍大吧，據說村營都有不少。
與山倭人來往較多的，乃是偏北的兩社，分別名叫杞宜社（Kigil）和杞喃社（Kinau）。
如今杜君英、朱佑龍率隊跟隨韓道閩準備探訪的，乃是更接近於閣泰河的杞喃社。
該社有兩個大營地鎖壁（ㄉㄝㄙㄛㄙㄅㄝㄍ，Tesospek）和錯地茉（ㄘㄛㄉㄝㄇㄚㄍ，Chotemak），韓道閩根據經驗，認為杞喃社的人在夏半年應當是生活在前者的，因為後者位於閣泰河一條支流之畔，更適合冬季漲水之後前往生活，以便捕撈魚蝦。
尋往杞喃社的行程並不容易，而且韓道閩講，如果不是出於征服、收遷的目的，那麼明人最好不要驅著馬、拿著銃去驚嚇生番，而是應以更溫和的方式與生番接觸，從而使他們成為良番。
所以完成了茶龍驛的建設之後，杜君英便兵分三路——
一路以收番銅哨的人為主，由徐永貞代領，鎮守在茶龍驛並向後方傳訊彙報；
一路以知番銅哨的人為主，由耶律睫丘率領，繼續沿閣泰河南下，尋找下一個合適的建驛點；
還有一路則是他、朱佑龍、譚家浪等人帶上小隊，翻山越嶺地去尋訪蝶豸人！
根據韓道閩的說法，南部蝶豸人不喜歡澳龍人（甚至可以準確地說就是茶龍人），所以本來可用的翻譯官柴虎威會暫且留在茶龍驛，若是遇到審問俘虜的情況，再讓柴虎威派上用場。
所幸隨著夏日來臨，天乾物燥，視野也足夠清晰，杜君英等人再翻過一道山嶺，便能看到下方不疏不密的大量耐旱植物，草木之間，正有生番追逐著野獸！
“哈哈，沒錯了，沒錯了！”韓道閩對自己的帶路頗為滿意，“他們一定是杞喃社的獵手！”
韓道閩又繼續張望，不出多時便找到了地鎖壁營地。那是這道山谷中靠向東北的一處山麓，時日尚早，未升炊煙。
接下來杜君英便見識到了拜訪生番番社的規矩——那一社的人發現了來客之後，會派出走迎使前來詢問來意。
得到回答之後走迎使便要先回到營中告知酋長，酋長決定接不接待，並給來客回覆。
若是接待的話，酋長還會讓走迎使再帶上一個棒棒，即所謂的告請杖，這意味著來客將受到酋長歡迎！
韓道閩既是本來就與乩鬧社有過來往，便很順利地得到了告請杖，走迎使將來客迎入營中。
杜君英和朱佑龍二人也算是第一次真正走進生番的活生生的營地，看到了眾多的草廬和草廬之中較大的半圓形汗屋，還有篝火廣場、糧倉等等設施。
女子們已經都在準備晚飯，毛娃們則在追逐打鬧。
由於他們聽從了韓道閩的建議，沒有帶上可能會嚇著生番的物件，衣著也十分樸素，人員數量也不多，生番們便也都能繼續他們的平常生活。
說實話，杜君英覺得，真正的生番其實還……挺健康的？
從外形來看，生番身材都不歹，膚色略微偏黑，而整個人給人精神抖擻、頗具活力的感覺。
而他早已聽聞番人擅長製作籃器，來到地鎖壁，他也發現家家戶戶都有籃器，他們甚至會拿籃器直接放在火上去燒？！
還有的女子拿籃器打了水往回走，杜君英也見她竟然沒漏出一滴水來！
這些籃器是施過巫術嗎？
還有些老人沒有出獵，而是坐在廬仔前方吸著菸草，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酋長的廬仔相對比較大，大約三十來歲的酋長和兩位酋長夫人親自迎接了來客，酋長更是和韓道閩乾脆擁抱起來！
之後酋長將他們一行人迎入廬中，杜君英便能看到廬內其實不小，正中間的地上已經生了小火，廬壁上還掛滿了東西，有弓箭、小刀、珠寶以及裝著橡子餅的籃子。
眾人也直接席地而坐，杜君英接下來便先是聽韓道閩講著聽不懂的蝶豸語，酋長不時點頭或說話回應。
之後韓道閩才轉而用澳龍語給杜君英說，“酋長第全（ㄉㄝㄓㄨㄚㄣ,Tečuan）已經瞭解到我們的來意了，也很願意接待你們，若是你們願意的話，我們就在這裡吃飯、談天。
“他也會找來能說會道、博學多識之人，以便我們擁有更多的翻譯員和聽他們講故事。”
杜君英聽說過生番做的橡果糊糊並不好吃，稠稀不均，口感不好，沒啥味道或帶點苦澀，若有娑羅子和糠百合還能好一點。不過既然是上門作客要與對方結交，杜君英也只好答應下來。
酋長紀第全顯得很高興，並果然準備了橡果糊糊和草藥茶來待客，之後又說要親自去找會講茶龍話（澳龍語茶龍方言）以及懂很多神言故事的人，今晚就給他們好好講講鷹神的豐功偉績！
喝了口草藥茶之後，輕微皺眉的杜君英和朱佑龍不約而同地從腰側掏出裝了葡萄酒的水袋，不禁舒展眉頭相視一笑。
倒是隨行的譚家浪很是習慣。譚家浪雖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澳龍人，但因為大綿社的掃桂滘被鄭克臧允許永久保留原貌，其文化習俗竟保留得相當完好，所以在生、熟之間可以隨意轉換。
之後紀第全酋長帶著一位與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子前來，聲稱這是他的好朋友，順君（ㄙㄨㄣㄍㄨㄣ，Sunkun），並說順君一定是社裡知道最多事情的人，比巫公還厲害！
紀順君撓了撓腦袋，杜君英聽了韓道閩翻譯之後，也連忙起身用澳龍語給對方打了招呼——
“安ㄣ旦！家曹！”
而對面的紀順君顯然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