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烈帝失德被囚?不,是他慚而自囚(1 / 1)
鄭克殷略帶含糊地講解了將歷史神話化的思路,而後命諸翁認真考據研究堯、舜這些上古聖君之事,看看如何將他們描繪為仙人時代的神仙人物最為合適。
至於鯀、禹,既然青丘王已經有明確的思路,那關鍵便是看如何將此二人更好地安排到共工祝融大戰、滅世大洪水以及造陸填海等烈儒教神言故事當中。
有了初步的思路之後,鄭克殷便要將話題引向下一個問題——烈帝逗留西陸數千年不歸之事。
針對這個問題,徐世威顛倒是有靈光閃現,“殿下,會不會是這樣一個原因,那便是道德的創制可能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而東陸既然已經進入碎石時代,烈帝便無需急於歸去,而是看著西陸人創制得到越來越完善的道德,再作打算。”
蔡濟也大體贊成,稱,“未敗,尤其是道德本身的創制並非易事。
“聖賢學說,也是經歷了周公、孔子、孟子和後來的多位先賢一步步完善的。若是認為創制道德是伏羲的任務,那我們便可以認為這些人是伏羲的化身或者使徒。”
這樣的思路很有意思,創制道德非一日之功是個頗有哲思的說法,皆因道德本身,其實是根據社會發展而逐漸成型的抽象概念,它是一種人類天然的對正義和秩序的渴求,人類之所以會產生道德,是社會的發展使然。
沒有道德的情況下,互相之間爭權奪利、燒殺淫掠毫無顧忌,社會將要變得混亂不堪,人人自危,難以發展;而有了道德,社會才有了秩序,人類方能生存、繁衍。
從這個角度去講,是先有社會、後有道德,而不是反之,這也正合五先賢的“理在氣中”、先氣後理之說,如此便可以順帶著進一步批判宋明理學所認為的“理在氣先”、先理後氣之說,從而將理學批倒批臭。
尤其是理學的“理”甚至不是指自然規律,而是指三綱五常!
既然有這樣的哲學思想打底,那麼“完善”的道德自然就需要有完善的社會,西陸社會千百年來不斷髮展,新的道德學說陸續出現,烈帝有意留在西陸等待、觀察,便也合情合理了。
當然這是利用西陸的歷史所提出的思路,相對而言熟悉東陸百番神言的陳夢球便有另一種不同的思路。“殿下,其實我還有更大膽的想法。”
鄭克殷讓陳夢球但說無妨。
陳夢球點點頭道,“我觀嘉洲諸番神言,我們所說的烈帝原是他們所說的古狼神,在那些神言當中,古狼神在故事裡的表現,往往缺乏聖德,反倒如同歹人。
“我聽聞殿下曾向番巫講解過,烈儒教中功勞頗高的烈帝大仁大德,與他們神言中的古狼甚至土狼並不相款,這是因為土狼乃是古狼神的後裔,而土狼生性頑劣,為番人所識,但不能代表烈帝本身。
“然而若是烈帝西去神州,向伏羲尋求道德而數千年不歸,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烈帝本身的確於私德上有損,以致伏羲、烈帝兩者諍懷,為此,伏羲囚了烈帝,因此而再也無法東歸。
“而殿下作為烈帝的先知、使者,與明人一同萬里渡海來瀛,會不會是因為烈帝無法親歸故土,而需要派出使者來將道德帶到東陸?”
陳夢球的這個思路簡直令鄭克殷大開眼界!
的確,鄭克殷自己一直都將烈帝塑造成完美的天帝形象,這顯然是與百番傳承碎片中古狼神的故事相悖的——
各族神言中古狼神的確有諸多大功,造陸、造人、盜火、盜日,甚至還有消滅外境強寇,打倒食人惡魔;
但是祂的私德飽受詬病,皆因祂強暴女子、家暴妻子、嫉妒心重、擅長欺詐。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這是一位荒淫無度之君,就連澳龍原始神言當中,古狼神也是透過強迫的方式娶妻生子。
這可以是古狼神這一形象有血有肉的表現,卻不利於鄭克殷率領漢番眾民崇拜這位至高神。
然而既是論及道德以及相關的哲學思考,鄭克殷還有一個新的思路——
在伏羲創道德以前,神、仙、獸、人沒有道德觀念,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因而行事隨心所欲而沒有任何愧疚。
但至少,烈儒教中的烈帝還是發現了問題:仙人們永遠在互相攻詰、傷害他人,鬧得整個世界烏煙瘴氣,以致有滅世之危。
祂甚至為此親自設計除掉夸父,又挑唆共工與祝融大戰,其實多少也是背德的。
百番神言中古狼神的荒淫之事,鄭克殷仍是不會安在烈帝頭上,而是會說那些事情,的確是烈帝自創的動物後裔土狼所為。
而烈帝逗留西陸,當然可以和囚禁有關。
他說道,“或許可以這樣,伏羲創立最初的道德,而烈帝西渡而來,聽完伏羲的講解,這才認識到原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罪孽。
“其一便是在上一時代親自殺害仙人;其二便是挑唆戰爭和滅世;其三是祂創造的土狼後裔荒淫無度;
“其四是祂疏忽大意,西渡之後,對化仙為獸一事心有怨念的部分百獸始祖成了妖魔鬼怪為禍人間,紛紛去了東陸作亂,以致東陸最終陷入了碎石時代。
“儘管這些事情不能求全責備,但烈帝作為其中一位至高天神,仍是歸罪於己,無顏東歸,自去神力,自囚於西陸。
“時遇曾連線東西二陸的象海冰橋融化墜海,滄海復擴,危衛化為東陸諸山,烈帝遂封革弩、革旅王於滄海冥地,替他行職。
“並且我們也將結合徐大人和蔡大人的說法,祂也是有意觀察和獲取更完善的道德學說,再派出先知帶回東陸。
“只是這一過程太過漫長,過了數千年之久……”
如此一來,當中邏輯也就完善了許多。
另一方面,周公、孔孟、諸先賢乃是伏羲使徒之說,也令鄭克殷相當滿意。
尤其是這樣一來,他可以認為這些聖賢儘管得到了伏羲的大量啟示,卻仍然有些偏差,從而解釋聖賢書中他有意刪改的部分其實是不符合伏羲之意的;與此同時,他所批判的董、程、朱、王等人,皆非伏羲使徒,反倒是假扮聖賢,蠱惑帝王,擾亂了人間的真正知識和道德。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去,已經被鄭克殷批得只吊著一口氣的理學,必將徹底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