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雁台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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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大人!”雁台州刺史僕峰的貼身侍衛王阿幹一路小跑著進入府衙。

“什麼事?如此慌慌張張的!”正在與小妾莊氏玩樗蒲的僕峰語氣明顯的不爽快,不過他還是暫時放下手中的五木,假裝耐心地聽手下彙報。

“那幫修築城牆的刁民又鬧事了,還把監工給打了。嚷嚷著要工錢、要休息。”王阿乾的兩隻眼睛挨的極近,說話時一擠一擠的,幾乎要靠到一起。

“要錢?要休息?”僕峰呵呵兩聲,鎮定自若的將拿起五木投擲到桌上,“開採!”他得意地吆喝一聲,把棋子向前挪動了十二步。

“大人的棋藝真是高超!隨手這麼一擲都能投擲出貴採。”王阿乾笑得露出兩排黃牙。

“隨手一擲?”僕峰白他一眼,“這可是練習了十多年的本領,哪裡是隨手可以投擲的出來的。”

“是是是,小的不會說話,總之小的就是知道大人厲害!”王阿幹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僕峰再次收起五木,嘆一口氣。

“這些人在樓羅來的時候只知道烏泱烏泱的湧進城裡,要求本官為他們提供庇護,還要求本官給他們飯吃。現在讓他們修築個城牆就怨聲載道的,天下哪有隻收好處不幹活的好事?

再說了,塢堡、城牆這些還不全是為了保護他們才修築的,自己給自己幹活還要這要那的,本官真是長見識了。”

“妾身也沒聽說過只收好處不幹活的美事呢。”莊氏被他逗的咯咯發笑。

莊氏本是雁台州的一名死囚。一年多以前,她因為謀殺親夫被判入獄,官府將她定為死罪。按照規矩,所有的死囚在行刑之前都要由當地太守親自會見,再次詢問案情之後才可以行刑。

莊氏就是抓住了這個時機在僕峰面前賣弄了一番風騷,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僕峰被她狐媚的樣子迷惑的靈魂出竅,於是想盡辦法把她從獄中救了出來。為此他還差點被當時的刺史梁昌彈劾,幸好朝中有酈商做保,這才沒有丟了烏紗帽。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教訓那幾個帶頭的!”王阿幹呲牙咧嘴道。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僕峰立即端正了一下自己肥胖的身軀喝止他,“怎麼能夠教訓百姓呢?百姓就好比是我們的孩子,要好好開導他們,知道嗎?”

“是,屬下明白。”王阿幹用力擠一下眼睛。

“對了,那個函使的音信還沒打探到嗎?”僕峰問。

“大人指的是馮蒼吧?”王阿幹皺皺眉頭,“這個傢伙還真是古怪,似乎平白無故的就從這世間消失了一樣。屬下的人在整個京城打探了許久也沒探到他的訊息。”

“這可就難辦了。”僕峰拿起一枚棋子,不知該將它落到何處,“我的好女婿盧建專門交代了我,要我好好照顧他的這位兒時的夥伴。現在可倒好了,我連他的人影都見不著如何照顧他?”

“這個……屬下會繼續派人尋找的。”王阿幹抓了抓腦袋,在心裡咒罵著馮蒼。

“不要老是盯著京城不放,他又不是沒長腿,萬一去了別的地方呢?”棋子終於落定,但似乎是走了毫無意義的一步。

“是,屬下明白了,屬下會派人在京城周邊找找看。”每當僕刺史對他表示不滿,王阿幹都感到緊張不已。

“好了,先把那些百姓給安撫好了再說。退下吧。”僕峰看都不看他一眼,準備繼續投擲五木。

王阿幹領命之後一路小跑著退了出去。

“大人做這個刺史還真是不容易。”莊氏為僕峰倒上一杯美酒,“天天都是操不完的心。操心也就罷了,這些草民還不領情。”

“他們若是領情就不能被稱之為草民了。”僕峰將五木擲到桌上,竟然是個“退六”。

他的臉色立即陰沉下來,不情願地把棋子向後退了六步。

“大人的心思不在娛樂上,不如喝杯酒舒緩一下心情。”莊氏將酒杯遞到他的嘴邊繼續道,“您看看那個梁昌在任的時候,把城裡搞得多亂。到處都是烏煙瘴氣的,人們都不敢出門,他還好意思天天向朝廷上疏,請求朝廷的支援。

再瞧瞧現在,南華大街上乾淨整潔,一個窩棚都沒有,連乞討的人都少了許多。光是這一點,朝廷就應該感謝大人的功德。”

“是啊。”僕峰飲下一口酒水,“治理一個州可不是簡單的事。光是向朝廷抱怨是沒有用的,關鍵還是要自己想辦法。你看看我,把那些湧入城中的草民全都利用起來,讓他們去修築城牆,既解決了築牆的問題,又解決了他們的住所問題,這不是一舉兩得的事嗎?”

“這都是大人的政績,真該讓皇上親自過來看看。”莊氏挪到僕峰身邊,為他揉肩。

“使不得使不得,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給皇上看的。”僕峰裝模作樣地說。

“僕大人。”正當僕峰準備摟住莊氏之時,又有一個侍衛來報。

“又有什麼事啊?”僕峰的態度明顯的不耐煩了許多。

“僕大人。有您的一封信,是從京城送來的。”侍衛小心翼翼地將信呈遞給他。

聽到是京城的來信,僕峰趕忙將莊氏推到一邊,挺了挺腰身。

“是丞相寫給我的。”僕峰喃喃自語地將信開啟。

莊氏湊到他的身邊,注意到他的面容漸漸凝固。

“丞相都跟大人說了些什麼?”莊氏將手臂搭在他肩上,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幾乎將僕峰嗆到。

“朝中又有人彈劾本官。”僕峰的臉漲的通紅,“丞相要我最近收斂一些。”

“收斂一些?大人難道做了什麼囂張之事嗎?”莊氏拿一雙媚眼詫異地看著僕峰。

“朝廷前一陣子不是往雁台州運送了一批糧食和布帛嗎?”僕峰哼地一聲把信摺好,“不知又是哪個腦袋後面長了眼的人跟本官過不去,非說這些物資都被本官給貪汙了去!”

“真是笑話!”莊氏看上去比僕峰還要氣憤,“大人前一陣子不是每日都讓衙門裡的人在街口施粥嗎?”

“他們說我給那幫窮人的粥都是發了黴的,你說可不可笑?就算是發了黴的米,那也是朝廷給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除了此事之外,他們還告我濫用民力修築城牆!”僕峰將信拍打在桌上。

“修築城牆不是皇上的要求嗎?怎麼這也賴到了您的身上?”莊氏看到僕峰的嘴角溢位一些唾沫,趕忙拿絲帕為他擦拭乾淨。

“又讓本官修築城牆,又不能讓那群草民怨聲載道。真是難做!”

“那大人打算怎麼辦?”

“人家就是要故意跟我作對,我又有什麼辦法?”僕峰無奈地攤了攤雙手。

“上回那個梁昌不是也想在背後告大人的黑狀?”說到梁昌莊氏就氣得咬牙切齒,“他還彈劾大人私自釋放死囚。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妾身到底哪裡得罪他了,他竟然想要置我於死地!

好在蒼天有眼,讓他得到了報應。現在我與大人還安安穩穩的活著,他卻下了地獄!大人不僅與盧尚書是姻親關係,還有丞相罩著,根本不用怕這些背後使壞的諫官!”

“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僕峰扭過頭去捏一下她的臉蛋,“本官既然將你放了出來,就不會再把你送回去,你就安心的在府上做我的小妾!那個梁昌的死也跟你我二人沒有關係,知不知道?還有,我與丞相之間的事,也不可以到處亂說。”

“是,妾身知道了。”莊氏委屈地嘟了嘟嘴巴,“大人不如繼續陪妾身樗蒲,不要理會這些煩心之事。”見僕峰心事重重的樣子,莊氏試圖哄他開心。

“你們女人懂些什麼!”僕峰輕挑地看她一眼,“草民可以不搭理,丞相可是必須要搭理的!我得趕緊想想辦法自證清白,要不然的話,還不知要被這群諫官摸黑成什麼樣子。”

“妾身真為大人擔心。”莊氏嬌滴滴地說。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僕峰用手摟住她豐滿柔軟的腰肢,“我要給丞相回信了,這會兒沒空陪你。不如你自己去集市逛逛,買幾件稱心的布匹回來做衣裳?”

“那銀子?”莊氏撒嬌地攤開雙手。

“想要多少就去找管家拿。”僕峰抬起手來玩弄兩下她尖銳的下巴,“好了,我要忙了,晚上再到臥室來好好侍候我。”

“是,大人。那妾身可就出去逛咯。”莊氏對他眨了眨眼,興高采烈地離開。

莊氏對逛街最為興致盎然。她最愛去城裡一家叫做“丹霞”的布料店裡購買蜀錦。

這家店的掌櫃是蜀地之人,售賣的蜀錦都是上品。與城裡其他的布料店不同,他們家的蜀錦色彩種類繁多,而且店家還會當場為客官量身剪裁,做出來的衣裳都是獨一無二的。

她從衣櫃中翻出一件墨綠色蜀錦對襟長袍,這是幾個月前在那家店裡買的。她把它穿在身上,頭髮上、脖頸上還有手腕上都戴滿珠寶翡翠,看上去活像一個珠光寶氣的雕塑。打扮妥當之後,莊氏叫上自己的貼身丫頭阿桂陪同自己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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