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刺史之位(1 / 1)
“高翔,你跟他們說說,高思危在信上都說了些什麼?”其餘之人離開之後,高東麗一邊踱著步子一邊命令道。
“他說朝廷那邊已經與丞相酈商打通了關係,酈商會竭盡全力說服皇上,待叛亂平息之後,會讓郡公坐上刺史之位。”高翔說話時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高東麗。
“哦?讓郡公做哪個州的刺史?”柳然發現了這句承諾中一個小小的漏洞。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高翔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若是郡公平定了雁台州的叛亂,皇上承諾會給您……給您雁台州的刺史之職。”
“雁台州刺史?”高東麗目光嚴厲地盯著他,“那芙蓉谷怎麼辦?”
“這個……”高翔知道兒子高思危犯了一個大錯。
接下北討叛賊的任務之時,高東麗提出想要皇上拿原州刺史一職做交換這個條件,並把這個要求明確的告訴了高思危。
原州刺史是高東麗一直以來渴望得到的位置。與遠在北方的雁台州不同,芙蓉谷就在原州境內,若是自己做了原州刺史,不僅能夠保全芙蓉谷,還能掌控整個原州。
很顯然,高思危沒能完成高東麗交代的任務。
“我要雁台州刺史做些什麼?!”見高翔支支吾吾說不上來,高東麗的怒火湧上心頭。
“主公息怒,高侍郎在信中說了,他還在盡力的為您爭取原州刺史一職。他畢竟只是個吏部侍郎,朝廷裡的情況變化莫測,並非是一兩個人能掌控的。”面對高東麗的質問,高翔緊張不已,舌頭幾乎都要打結。
“雁台州雖然遠了些,可也算是個大州,為何叔父只願意當原州刺史而不願意接受雁台州刺史的職位?”高晃一臉不明地問。
“從河西郡公到一州刺史,官職的確是升了不少。”柳然捋一把鬍鬚,“只是……郡公若是去了雁台州,芙蓉谷可就無法兼顧了,這絕非是一樁划算的買賣。
雁台州雖然地域遼闊,但多是一些苦寒之地,跟芙蓉谷的水土沒法比。再者說,雁台州與鬱辛山相鄰,那可是樓羅烏落部的地盤。萬一樓羅南下,雁台州就是首當其衝。到時候朝廷一定會讓郡公領軍抗敵,稍有差池還會受到朝廷的訓誡,恐怕以後都難有安穩日子了!
朝廷裡的那些官員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因此屬下懷疑這是他們故意為郡公挖的一個陷阱。”柳然略作停頓,“或許……或許下一步朝廷裡的某些人會向皇上提出把郡公留在雁台州,趁機收了您的芙蓉谷。”
“啊?收了芙蓉谷豈不是等於端了高氏的老巢?!”高晃吃驚地張著嘴巴,他一直以為不論高東麗當上什麼官職,芙蓉谷始終都是他們高氏的。
“柳公分析的極是,”高東麗將握在手中的酒杯伸出去,一旁的侍女趕忙為他斟上一杯紅酒,“酈商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看來朝中有其他別有用心之人專門針對我高東麗。”
“沒錯。”高翔附和,“高侍郎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太尉拓跋啟就一直對我們不懷好意,要是主公一旦接受了雁台州刺史一職,他定會在背後搗鬼,提議收回芙蓉谷。”
“這個雁台州刺史絕對做不得。”高東麗喝一口紅酒,把腳架在腿上,“可若是皇上要把這個恩惠硬塞給我,我又該如何拒絕?”
“屬下倒是有個主意。”柳然眼前一亮。
“柳公請講。”高東麗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柳然。自從柳然對雁台州的占卜應驗以來,高東麗就對他格外尊重。
“郡公不必拒絕皇上的美意,”柳然淺笑道,“只是前往雁台州做刺史之人可以換做其他有功之臣,而非郡公本人。”
“你的意思是說……到時候可以讓高翔或者高晃擔任雁台州刺史一職?”高東麗把腳放下,身體前傾看著柳然。
“正是。這樣一來,郡公既不會失去對芙蓉谷的控制,同時又能將高氏的勢力蔓延至北方。”
“妙哉!妙哉!”高東麗拍手稱讚,“柳公不愧為我的謀士!”
“可是這樣的話,叔父的官職豈不是在我等之下了?”高晃抓了抓自己的招風耳。一直以來,高晃都將高東麗視為神一樣的存在,絕不容許芙蓉谷任何人的地位凌駕於他之上。
“何不讓高思危繼續向酈商提出叛亂平定之後,同時提拔郡公為原州刺史?”高翔提議。
“嗯,那就再讓他跟酈商想想辦法,原州刺史的位置我志在必得!”高翔的建議顯然有些得寸進尺,但高東麗卻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的願望一定能夠達成。
柳然為他們巨大的胃口感到驚訝,不過看到高東麗正在興頭上,也就沒有給他潑冷水。再說了,若是當真能透過一戰獲得兩個刺史的位置,對他這個做屬下的來說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好,那我立即回信給高思危,將您的意思告訴他。”高翔替自己和兒子抹了一把汗。
“讓他告訴酈商,只要此事能夠辦成,我高東麗可以給他黃金一百斤!”高東麗豪爽地許諾。對他來說,最不缺少的就是財富這種東西,而最為珍貴的則是官職和名分。用財富換取官職,一點也不虧。
夜幕降臨,馮蒼沒有回他的木屋,而是一直在柳然的府邸前等著他回來。
月光傾灑在他家精緻的庭院裡,屋裡時不時地傳來女人咳嗽的聲音,馮蒼猜想應該是柳然的妻子。一個狹長的身影出現在巷子的拐彎處,不一會兒柳然裹著厚厚的狐皮斗篷走了過來。
“柳兄。”馮蒼趕忙迎了上去,由於等了太久,他的雙腳似乎都被凍住了,走路都不聽使喚。
“馮蒼?”柳然詫異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想等柳兄回來,親口對你道一聲謝。”馮蒼呵出一口冷氣。
“我也沒幫上你什麼忙,都是靠了你自己的努力。說實話,我都為賢弟修剪烈馬的技藝所折服!”
“這沒什麼,只是馬兒也跟人一樣,都是有感情的動物。我與那匹烈馬或許有緣吧。”馮蒼淡然一笑,“除了道謝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柳兄。”
“進屋說吧!”柳然拉一下斗篷。
“不了,天太晚了,我聽到嫂子咳嗽的聲音,就不進去打擾了。”馮蒼搓著手略微猶豫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想問你就直問吧。”柳然看出了他的心事。
“我想問一下柳兄,是否知道僕峰是怎麼死的?”
“聽說暴徒闖入了他的府邸,用斧頭、鐮刀將他一家老小二十餘口全部殺了個精光,還把府裡能拿的東西全都拿走。”柳然呵出一口暖氣,“聽說他府裡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糧食更是堆的生了蟲。怎麼,你為何要專門問起此人之事?”
“不瞞柳兄說,我早些年曾受到過此人的侮辱。”馮蒼決定不對柳然有所隱瞞。
“哦?還有這等事。”難怪梁昌離世之後你不願再返回雁台州,柳然終於明白過來,“說老實話,我也對此人十分厭惡。當初正是因為他繼任了雁台州刺史一職我才帶著一家老小匆匆離開雁台州的。”
“雁台州變成今日這個樣子,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馮蒼憤恨地說,“所以暴徒將其打死,反而是做了一件為民除害的事。只是……他一出事,恐怕會連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也都全死了。”柳然不解地說,隨即想起一件事來,“他還有一個遠嫁的女兒安然無恙。賢弟指的莫非是他的女兒?”
“是。”馮蒼承認。
“賢弟居然認得僕峰的女兒嗎?”
“我不僅認得她,曾經還非常喜愛她,想要娶她為妻。所以,當聽說僕峰被殺之時,內心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馮蒼微微嘆一口氣,吐露出內心深處隱藏了多年的秘密。
“原來如此。”柳然恍然大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女兒應該是嫁給了當今吏部尚書盧煥的兒子吧?”
“沒錯。”痛苦的回憶湧上心頭。
“所以賢弟當初受到僕峰的侮辱也與此事有關?”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柳兄的雙眼。”
“所以賢弟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打聽僕峰之事?”
“是。我在此人的陰影下活了太久。在雁台州府當差的每一天,我都在承受精神的折磨。所以,今日聽說他們一家被人所殺,我一定要問個明白。”
“雖然我理解你所承受之苦,可還是要勸你一句,不要生活在仇恨之中。”柳然拍拍他的肩膀。
“如今你已經脫離了雁台州,成為芙蓉谷的一員,郡公又剛剛將你提拔為錄事參軍。我說過,你的樣貌不凡,將來必定能夠成就一番大事。好好努力吧,或許這次北上平叛是你發揮自己聰明才智的一個重要機會。”
“多謝柳兄指點。”馮蒼拱手至眉心處彎腰行禮。
“賢弟不必多禮。往後的日子裡,我們相見的機會越來越多。巴祥在塢堡裡為你安排住處了吧?”柳然輕輕地扶一下馮蒼的手臂。
“是,在北邊,離我原先住的木屋不遠,但是地方寬敞了許多。”馮蒼告訴他。
“好了,天冷了,我得回家了,改日再與賢弟敘話。”柳然對他微微一笑,走進院中,在路面上投射出一個狹長又孤單的身影。那麼一瞬間馮蒼感覺那個身影像極了自己的父親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