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秘的使者(1 / 1)
雁台州北面的城樓之上,十幾顆草鞋軍賊帥的頭顱已經被春天的大風吹乾,幾乎辨認不出模樣,但其中一個婦女的頭顱在眾多首級之中格外扎眼。她的頭髮乾枯有如稻草,臉上有兩道紫色的瘀痕,一看就是受過鞭笞拷問。
這些死屍的臉呈現出可怕的灰綠色,有的嘴巴還大張著,口腔被行刑之人塞滿石塊和布條。
即便是北方乾燥的大風天也難以驅散瀰漫於空氣中的腐臭味。
二十萬叛軍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被高東麗的三千騎兵徹底剿滅。與出征之前他們的判斷一樣,所謂的二十萬叛軍多數不過是被裹挾而來的布衣百姓。
而高東麗的部眾則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騎兵精銳。這些人雖然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沙場征戰,卻長年累月的跟著高東麗騎馬射獵。在高氏大軍的打擊下,二十萬賊眾不堪一擊。
此次平定叛亂給了芙蓉谷高氏展示自己作戰能力的絕佳機會,而他們的表現的確沒有讓朝廷失望,首領高東麗更是因此而感到信心倍增。
在柳然和馮蒼的力薦之下,高東麗沒有將這幫草鞋軍悉數斬殺,而是隻將其中的十幾名賊帥斬首示眾,再從剩餘的人中挑選出身強力壯者全部整編成軍,總數達數五萬之多。年齡在十六歲以下的,則在他們臉上烙上一個“叛”字之後將其釋放。
唯一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叛賊首領郭小兵和涉於烈逃出生天。雖然追捕令已經貼滿全城,可至今依然一無所獲。不過對高東麗來說,這個美中不足算不上什麼。
高晃已經順理成章地當上了雁台州刺史。雖然這個結果不盡如人意,可總比丟了對高氏來說至關重要的芙蓉谷要強。
高東麗依然沒有放棄獲得原州刺史一職的想法。在他看來,沒有事情什麼是金錢解決不了的。只要酈商他們再加一把勁將他扶上原州刺史的位置,一切就完美了。
“叔父,”雖然已經被朝廷封為雁台州刺史,但高晃依然自覺地坐在刺史府議事堂側邊的位置,將主位讓給高東麗就坐。
“拓跋啟與我們高氏有何仇怨,為何如此這般針對叔父?”自從得到刺史的任命以來,高晃就留起了鬍子,如今下巴上已經鋪了一層毛茸茸的淺色鬍鬚,讓他那張極圓的臉看上去略微長了一些。
“是啊,此人故意將主公想要當原州刺史的計劃攪黃也就罷了,居然還想趁機霸佔芙蓉谷,”巴祥嘶啞的嗓音像是摻雜了一把沙子,“如果屬下沒記錯的話,當年主公前往京城朝拜之時,對他可是恭敬有加。如今他卻這麼不講情面,著實可惡。”
“恕屬下直言,拓跋啟之所以這樣做恐怕並非是出於個人恩怨,而是他的本性使然。身為拓跋皇族的一員,他必定要將皇室的利益放在首要位置。這樣一來,他提議收回芙蓉谷也就順理成章了。
反正到頭來皇上也沒采納他的提議,主公何不大度一些,不與此人計較?”柳然清楚太尉拓跋啟是夏國朝堂之中難得的忠義之士,對他向來頗為敬重,因此不願讓他成為被高東麗仇視的物件。
馮蒼用眼角的餘光瞥一眼柳然,生怕高東麗因為他方才的言語大發雷霆。
“我高東麗向來都是大度之人,”因為平定了草鞋軍叛亂又如願以償地將觸角伸到夏國北方,高東麗這些天來的心情很不錯,“只要他今後不要再給我添亂,我便不與他計較!”
“主公英明!”柳然拱手道。
“叔父,那原州刺史的事兒?”高晃因為自己的官職高出自己的叔父一截的原因,內心極為不安。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經派出使者前往京城,讓他把話帶給高思危和酈商。我相信皇帝的岳父大人只要肯努力,總能有辦法讓我得償所願!”
“是是,酈大人一定會想辦法滿足叔父的。這樣侄兒這個刺史當的才能踏實。”高晃憨笑兩聲。
“從今往後你就是一州的刺史、是朝廷的命官,怎麼都該有個地方首領的樣子,”高東麗抬一下眼眉,“對我也就罷了,對你手下的那幫人可不能這樣唯唯諾諾的!”
“叔父教訓的是。”高晃抓一下招風耳,面部表情看上去更加不自然了。
“報告主公!”秦虎穿一件嶄新錚亮的鎧甲,走路之時發出鋼鐵碰撞的聲響。
馮蒼抬頭看他一眼,因為難以忍受他那副古怪的笑臉,不禁皺了皺眉頭。
“什麼事?”見他遲遲不肯說話,高東麗有些不耐煩起來。
“主公,門外有人要見您。”
秦虎的話引起眾人的好奇,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門外。
“什麼人?讓他進來!”高東麗示意巴祥給他斟酒。
“這……來者是高氏塢堡裡的人,說有重要之事需要單獨向主公闡述。”秦虎特意強調了“單獨”二字。
芙蓉谷出事了?高東麗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揮一下衣袖,示意周圍的人退下。
馮蒼與柳然率先起身離開。高晃想當然地以為自己足夠資格留下來,沒想到卻被高東麗瞪了一眼,馬上倉促地起身快步退了出去。只剩巴祥一人侍奉在高東麗左右。
秦虎帶著一個身穿兩當衫,將頭埋進風帽裡的人與馮蒼他們擦肩而過。就在短短的一瞬間,馮蒼敏銳地發覺到某種異樣,扭過頭去注視那人的背影。
此人就是從高氏塢堡前來送信的家丁?為何此人的身軀看上去如此柔弱,走路的姿勢也怪怪的,像個女子。馮蒼心裡一驚,這分明就是個女子!
秦虎將那人領了進去,自行退出來將門關緊。馮蒼的目光與他對視到了一起,趕忙正過身來不再打探。
“賢弟在望些什麼?”看到馮蒼那副好奇的表情,柳然捋一把鬍鬚問。
“主公為何將我等全都打發出去,莫非是芙蓉谷出了什麼事?”
“有高公和郡主守著,芙蓉谷能出什麼事?賢弟不要太過敏感了。主公每日都要接待四面八方的使者,聆聽他們帶來的訊息,這有何奇怪的?”
“可是……”可是方才那個使者似乎是個女人,馮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什麼,確實是我多慮了。”
“賢弟就放心吧,芙蓉谷是不會出事的。”柳然知道對更換過兩次棲身之地的馮蒼來說,安穩的生活有多重要,因此可以理解他的緊張。
“不瞞賢弟說,據我夜觀天象,芙蓉谷接下來可是會蒸蒸日上的。”他扭頭看一眼馮蒼,隨即將手背到身後,活像一個修仙的道士,“賢弟算是來對了地方,今後有你大展拳腳的機會!”
馮蒼只呵呵地笑了兩聲,對柳然的話半信半疑。
按照最初的計劃,高東麗本打算在雁台州繼續待上十天左右,然後大張旗鼓地班師凱旋,前往京城覆命。然而來自芙蓉谷的神秘使者卻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當天夜裡,高東麗便緊急宣佈將高晃、秦虎二人以及從芙蓉谷帶來的兩千餘名精銳騎兵留在雁台州,其餘之人天一亮就隨同他一道返回芙蓉谷。
第二日辰時,上百名騎兵在雁台州府南門外集合,整裝待發。天空是無情的藍色,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一絲雲彩。陽光照在眾人銀色的鎧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隊伍最前面,旗手在高東麗的示意下揮舞兩下手中的赤色旗幟,大軍迎著朝陽向南開拔。
巴祥與秦山二人在隊伍前面開路,柳然與馮蒼肩並肩地騎著馬跟在高東麗身後一言不發。沒有人知道芙蓉谷究竟發生了何事,也無人敢上前詢問高東麗。
自從那位來自芙蓉谷的神秘使者到來之後,高東麗的情緒就極為狂躁。他的臉色無比陰沉嚴肅,只要有人惹他不快——說錯一個詞、做出一個不妥的表情或者發出不合時宜的笑,都會惹得他一陣狂怒,而他狂怒的代價便是把那些不識趣的傢伙拖出去毆打致死。
不到一天時間裡,已經有不下三個人遭到他的毒手。
沉默的隊伍一直沒日沒夜地疾馳,短短五天的時間就回到了芙蓉谷。進入塢堡之後,高東麗直奔世子府而去……
從未騎行過如此之久的柳然幾乎散了架。
“我一步也騎不動了。”柳然痛苦地咧著嘴巴,從馬背上翻落下來。
“柳兄,”馮蒼撐住馬鞍彈跳下馬,一把將柳然扶住,“你怎麼樣?快坐下歇息歇息。”
“大腿內側應該是被磨破了,火辣辣的疼。”柳然掀開長袍,用手輕輕觸碰傷痛之處。
“我去你的府上叫馬車過來接你回去。”馮蒼道。
“不必了,此處距離府上不遠,我稍稍歇息一會兒走回去便是。”
“好,我陪你。”馮蒼從馬背上取下一壺水遞給柳然,在他身旁坐下,“郡公為何會直奔世子府而去?莫非是世子出了什麼事?”這麼多天以來他頭一次有機會跟柳然暢快地說上幾句話。
“不好說。”柳然猛灌下幾口水,拿衣袖擦擦嘴巴,“我對世子的瞭解也不多,總共也沒見過他幾次。不過我倒是覺得他本身出事的可能性倒是不大,十有八九是他惹出了什麼大事。”
“可是從我們進入塢堡以來,一切不都是好好的,並沒有任何異樣。”
“那是因為那些異樣都隱藏在陰暗之中,不會被我等輕易發現。”柳然將雙腿伸開,換一個舒服的坐姿,“不要著急,過不了幾天,一切就會浮出水面。”
對剛剛投奔此處沒多久的馮蒼來說,塢堡中的人和事多數還都是陌生的。“異樣都隱藏在陰暗之中,”柳然的話讓他意識到高氏內部的關係並不簡單。
“差不多了!”柳然雙手撐住膝蓋緩緩站起身來,“你今晚又要去塢堡外面與你的那群弟兄們飲酒作樂吧?”
“柳兄何不加入我們?”話剛說出口馮蒼自己就笑了,“改天,改天我一定喊你,今日你還是趕緊回去歇息。要不我送柳兄回去?”
“不用不用,我可沒老到那種程度。”柳然擺擺手,“你也趕緊回去歇著,過幾天指不定有什麼驚人的訊息等著你我二人應對呢!”
“我怎麼能拋下柳兄一人不管呢?”馮蒼拍拍他的肩膀,“待你睡上一晚,明日一早到我的寒舍來,我會叫上那幾個弟兄,咱們一起把酒言歡!”
“一言為定!”柳然欣然答應。
一陣微風吹過,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馮蒼與柳然對視一笑。比起雁台州的狂暴的風沙,此處的春天處處都是花香的氣息,令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