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郡主的求助(1 / 1)
由於前半夜翻來覆去難以入睡,本打算早起的高真真一直睡到辰時方才起身。
“糟了!”拉開窗簾之後,刺目的陽光照進臥室。高真真招呼馬秋月為她簡單地梳洗打扮,早膳都沒用就跑去柳然的府邸。
開門的是一位面容瘦削的女人,從年齡判斷,應該是柳然的妻子。
“你是?”見到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子到訪,女人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她是芙蓉谷的郡主,”馬秋月搶先一步介紹道,“請問柳公在嗎?”
“郡主?”女人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恭敬地回答,“夫君他今日一早就離開了,說是去了他的一位小兄弟那裡。”
“小兄弟?叫什麼名字?”高真真輕抬眼眉。
“好像說是姓馮……”
“多謝柳夫人!”還沒等柳夫人說完,高真真便匆匆道謝轉身離開。
“郡主,你認得這個姓馮的人嗎?”馬秋月快步跟上,納悶地詢問。
“我知道!你跟著我來就是了!”高真真熟練地跨上馬背。姓馮的還能有誰,一定是馮蒼,高真真催馬向前,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馮蒼的房舍前。
比起他曾經居住的塢堡外面簡陋的木屋,這座房舍看上去大了不少,雖然比不上柳然的府邸,但至少廳堂齊備,還有一個小小的院落。
高真真跳下馬背敲門,馬秋月趕忙將她倆的馬匹牽好。隔著原木色的大門就能聽到院落裡男人們正在侃侃而談,聽上去不止馮蒼和柳然兩個人的聲音。
“誰啊?”叱列奴一邊粗聲粗氣地詢問一邊將門開啟。
“請問柳公在嗎?”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捲曲,手臂上長滿毛髮之人,高真真有些驚愕。
“叱列奴,是誰來了?”馮蒼高聲問道。
一股酒香從院落裡飄了出來,高真真聞出來這不是平民百姓常喝的米酒或者馬奶酒,而是極為名貴的青田酒。
“郡……郡……郡主……”叱列奴結巴道。作為芙蓉谷鐵匠的頭領,叱列奴曾經遠遠的看到過高真真一回。她美麗的容顏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因此能夠一眼將其認出。
“既然認出了我,還不快回答我的問題?”高真真揚起下巴高傲地命令。
“柳公在這裡。”叱列奴趕忙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給你!”馬秋月毫不客氣地將馬韁繩遞給叱列奴,跟在高真真身後大步走進去。
“郡主?”柳然和馮蒼同時起身,只剩反應遲鈍的翟松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過了半晌才慌忙站起來。
“屬下見過郡主。”柳然和馮蒼同時頷首行禮。
“柳公,”高真真上下打量著柳然,“你怎麼一早就來了這裡?”
“馮參軍是我的兄弟,今日無事,我們約著一起到他的住處飲酒作樂。”一個女子居然用質問地口氣詢問我的行蹤,柳然不禁覺得高真真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不知郡主找我何事?”
“我找你有要事相商。”高真真警惕地看一眼柳然身邊的三個人。
“叱列奴、翟松,你們二人先回去吧,今晚我與柳兄再去找兄弟們喝酒。”馮蒼將他們二人打發回去。
“你自己為何不走?”高真真雙手叉腰質問馮蒼。
“我?你要我走?”馮蒼拿手指了指自己高挺的鼻子,差點笑出聲來。
“郡主,此處是這個馮姓之人的家。”馬秋月輕聲提醒她。
“柳公,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高真真輕咳兩聲化解尷尬。
“柳兄乃是我今日請來的貴客,郡主就算有事,也應當尊重我這個主人的意思吧?”馮蒼猜到高真真來找柳然一定與高東麗匆匆班師有關,出於好奇想要參與其中。
“馮參軍是屬下的兄弟,屬下對他極為信任。郡主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柳然與馮蒼心照不宣地交換一個眼神。
“父親昨日回來就去了世子府大發雷霆,幾乎要將世子給打死了!”高真真顧不上馮蒼,焦急地說。
“郡公為何要打世子?”柳然驚訝地張大嘴巴。
“因為世子他……”高真真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他做出了男女之間悖逆不軌之事,馮蒼輕蔑地挑一下眼角,沒有將自己的猜想說出口。
“他與鄔堡中的女人通姦。”一抹紅暈爬到高真真的脖頸,馬秋月更是耷拉著腦袋不敢與面前的兩位男子對視。
“世子已經年滿十五週歲,雖然尚未成年,但對世家貴公子來說,發生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郡公何必如此動氣?”柳然對此疑惑不解。
“那就要看與世子行不軌之事的女人是誰了。”馮蒼輕佻的語氣讓高真真頗為厭惡,但又不得不佩服他異於常人的判斷力。
“你說的沒錯,這個女人的確不一般,她是父親的小妾鄭氏。”高真真索性將真相和盤托出。她高傲的目光與馮蒼犀利的丹鳳眼對在一起。
“難怪郡公接到訊息之後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柳然恍然大悟。
“看來世子還真是非同一般。”馮蒼雙手環抱胸前若有所思。
“你就別說風涼話了!”高真真白馮蒼一眼,隨即轉向柳然,“柳公知道,我爹是個性格暴躁之人,昨天他拿皮鞭抽打世子,竟無一人敢去勸他收手。
今日一早,他又將世子囚禁在了地堡之中,說要廢了他的世子之位。我知道柳公曾經做過我爹的師傅,如今又是他的軍師,在征討叛賊之時立有大功。所以,我想請柳公勸勸他,讓他萬萬不可廢了世子!”
“奇怪,”馮蒼將右手放在下巴上,“世子與鄭氏偷情之事為何會傳到郡公的耳朵裡?”
“因為他府中的一個貼身侍女向高翔告發了他,高翔又故意指使那個賤人前往雁台州向父親告狀!”高翔被牽涉其中完全是出於高真真的推測,但她的口氣極為篤定,就像是親眼所見一樣。
“都怪我弟弟不爭氣,惹出這麼大的麻煩。可他畢竟是世子,若是將他廢了……”
“那芙蓉谷的首領將來就會落到別人手裡。”馮蒼替她說完。看來那日前往雁台州府衙報信的那個使者果然是位女子。
算你厲害,高真真仔細審視著馮蒼,我還以為你樣貌如此英俊定是個沒用的繡花枕頭呢。不過母親說過,過於俊美的男子都很危險,要離他們遠一些。
“那郡主想要屬下做些什麼?”柳然捋一把鬍鬚問。
“當然是想讓柳公勸勸我爹,讓他消消氣。昨日他已經處罰了世子,千萬不要將他真的廢了才是!”
“這個……”柳然猶豫地看了馮蒼一眼。
“你看他做什麼?難道還要聽他的意見?”高真真手指馮蒼,不客氣地問。
“郡主不要對馮參軍有偏見。”柳然呵呵笑了兩聲,“郡主方才說屬下前往北方平叛有功,其實是高看屬下了。
豈不知此次北上剿滅叛賊,馮參軍才是起到重要作用之人。他不僅作戰勇猛,還為郡公出謀劃策。如果不是芙蓉谷突然發生這件事,郡公都已經打算提拔他為都督了。”
“我沒時間聽他的豐功偉績,柳公還是快想想辦法解救世子吧!”雖然嘴上這麼說,高真真心裡已經對馮蒼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郡主不要著急,這種事情還是要想好策略,不能衝動行事。”柳然安撫她道,“郡主方才也說了,郡公脾氣火爆,如今又正在氣頭上。現在去勸他,輕則會被他訓斥一頓,重的話極有可能捱上一頓板子。不僅救不了世子,反而還有可能把自己也搭了進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原來柳公也怕自己挨板子?”高真真大失所望。
“柳公不是這個意思。”馮蒼解釋道,“郡主想想,郡公為何回來後將我們全部遣散,獨自前往世子府?因為他不願讓任何人知道此事。說句您不愛聽的話,這種事情叫做家醜。
普通人都不願讓家醜外揚,更何況是像郡公這種身份尊貴之人?若是在郡公都對外未提及此事的情況下,我們就冒然去找他,豈不是讓他下不了臺嗎?搞不好還會遷怒於郡主你啊!”
馮蒼的話說服了高真真,她拖來一張胡床坐下,為自己斟上一杯青田酒喝進肚去。
“好,我給你們時間。”她抬起頭來朱唇微啟,“可是此事事關重大,拖的越久就越是對世子不利。”
“郡主方才說,是世子身邊的一位侍女告發了世子與鄭夫人通姦?”馮蒼突然想起高真真剛才說的這句話。
“沒錯。只因為世子無意之間說了一句她老了,想要換一位貼身侍女,她就懷恨在心。”高真真鄙夷地搖了搖頭,“可憐又可恨的女人。”
“也就是說,郡公並沒有親眼見到世子與鄭氏通姦?”馮蒼上前兩步在高真真對面的胡床上坐下,望著高真真的臉龐。
“當然沒有。你想說些什麼?”高真真連不耐煩的樣子都跟他的父親一模一樣。
“這就有迴旋的餘地了。”一直在旁邊冥思苦想的柳然恍然大悟,“賢弟真是睿智!”
“你們的意思是,不承認這件事?”高真真嘟了嘟嘴巴,“可是昨日世子都已經承認了。”
“郡主有沒有聽過‘屈打成招’四個字?”馮蒼微微一笑。
“你們打算怎樣做?”高真真的睫毛忽閃兩下。
“等。”馮蒼看著她的鹿眼,“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沒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柳然鄭重地對著高真真點點頭。
平靜的日子從指尖劃過。自從高侃被關押在地堡之後,高東麗幾乎每日都帶領家丁四處射獵。打獵的規則比以往更加嚴苛起來,動輒就會有人死在他的箭下。
他的手下每日都膽戰心驚,生怕哪句話沒有說對或者哪件事做錯惹怒了他,遭到一頓毒打。
柳然與馮蒼也是每日謹慎行事,在契機到來之前,沒人敢主動招惹他。
直到高真真再次前來督促,馮蒼和柳然才最終商議出一個對策。
“本郡主得到訊息,皇上派了函使前來表彰父親北上平叛的功績,今日遲些時候就能到達塢堡。這算不算是個合適的時機?”
高真真將手臂環抱胸前,顯然對他們二人遲遲未採取行動感到不滿,“本郡主可以派人盯著,待函使一到就通知你們。”
“這倒是算得上一個契機,”柳然應道,“只是還得想個法子切入正題才行。”
“世人都希望看到他人遭受的不幸比自己更為嚴重。”馮蒼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流露出與自己年齡不符的哀傷,“因此勸說郡公之人若是有與其類似的更加不幸的經歷則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賢弟說的沒錯。”柳然的目光有些茫然,“看來唯有這個辦法可以一試了。”
“什麼辦法?”微風掀起高真真絳紗復裙的裙裾,讓她看上去有如仙子一般。
“這個……與屬下的一些家事有關,不便相告,還望郡主見諒。”柳然微微頷首表示歉意。
“好,那此事就拜託柳公了。”雖然對柳然的話有些疑惑,但高真真還是選擇信任他。
“還望郡主派人盯著函使,待他一到便將其攔下。”柳然要求道。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好了,現在我便安排下去。”若是我按照你們的要求辦妥了,你們卻不能將世子救出,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高真真給了他們一個有力又頗具挑釁的眼神,不再繼續耽擱下去,轉身離開。
“她可真是得到了郡公的真傳。”馮蒼一眼就看出了她神情之中透露出的威脅之色,在她離開之後發出感慨。
“郡主在這種環境下生長,自然會囂張跋扈一些,不過人並不壞。就算我此次辦事不利,她也不會對我怎樣的。”柳然替高真真開解。
“看來柳兄對郡主頗為了解。”馮蒼的嘴角掠過一絲微笑,隨即變回嚴肅的模樣,“柳兄真的想好了要透露自己的私事?”
“還不是你給我設下的陷阱,我如今是不跳也得跳了。”柳然抬手怪罪地指點幾下馮蒼。
“等到這件事情辦妥之後,小弟我擺一桌宴席向兄長謝罪!”馮蒼誇張地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