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個臺階(1 / 1)
終於說出口了,柳然不為人察覺地鬆一口氣,故作驚訝地張大嘴巴。
“現在你還能說的出,只要自己的兒子身體康健,他做出什麼叛逆之事來都能原諒他這種話嗎?!”高東麗用深邃的眼睛瞪著柳然,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是的,郡公。”柳然從適才的“驚訝”中恢復過來,堅定地回答他。
“哼,說的容易!那是因為這種事情沒發生在你身上!我的這張臉都快被他丟盡了!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唯一的兒子的份上,我當場就會打死他!”高東麗越說越激動,最後變成惱怒的咆哮。
“您不能打死他,也不該打死他。”柳然的聲音有如平緩的溪流,“他是您唯一的兒子,是芙蓉谷的世子。而您的小妾只不過個微不足道的女人,是個隨時可以更換的女人。”
說完之後,柳然自然地招呼侍女為自己斟上一杯酒水,“郡公有所不知,其實兒子與父親的小妾私通這種事在四海之內真是見慣不慣的了。
小妾本就是像野花一樣的微不足道。那些大邑的高門大戶,還有市井上富足的商人之家,經常都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不瞞郡公說,屬下甚至還聽說過更加荒唐之事呢!
不過這些都是家醜,只要處置妥當,不四處宣揚,就沒什麼好丟人的。”見高東麗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柳然繼續道,“不知郡公說世子與您的小妾私通,是您親眼所見還是?”
“哼!若是我親眼見到,一定會當場砍了這兩個人的腦袋!”高東麗抬起大手在面前用力下劈。
“那就是說,這件事是出自他人之口,並沒有人親眼見到世子與鄭氏私通?”柳然按照此前的計劃更進一步試探著問。
“是世子的一個貼身侍女親自前來雁台州將此事告知我的。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他們胡作非為,可如若不是真事,她總不至於冒這麼大的風險前來吧?!”
“一個侍女竟然能夠私自跑出芙蓉谷給郡公您送信,看來芙蓉谷的女子還真是非比尋常。以屬下的拙見,她極有可能是與世子之間有什麼過節,否則怎敢告自己主子的狀?”我可不能像郡主那樣隨意懷疑高翔,此事只能全部讓那個女子獨自承擔。
“你的意思是說,是那個侍女在背後搞鬼?”高東麗立即領悟到柳然的意思。
“這是極有可能的事。如果郡公信的過我,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屬下定將實情查個水落石出!”柳然正色道。
“好,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務必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我只希望能找個能讓我和那個孽種下得了臺的理由。高東麗遞給柳然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深意。
“多謝郡公信任。時候不早了,屬下先行告退。”柳然起身離開小床,“不知世子現在何處,我打算先去看看他。”
高東麗默許的點頭,從腰間取出一塊小巧的方形令牌,放在案几上,“他在鄔堡高塔的最底層。帶上我的令牌,他們會放你進去。”
“屬下定不辜負郡公的信任。”我會找一個替死鬼,給你和世子一個體面的臺階,也好給郡主一個交代。
鄔堡西側高塔的牢房裡,世子高侃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
從他被關押的那天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天。
對普通人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這所“牢獄”除了見不到太陽之外,其他的條件都還不錯——足夠寬敞的空間,裡面還放置有一張舒適的大床還有一個案幾。這裡不似真正的牢獄一般惡臭,更加沒有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刑具。
高侃的貼身侍從冷銳被關在另一個房間裡,空間比此處逼仄的多。可從小沒有吃過苦頭的高侃看上去卻比冷銳憔悴的多。
負責看守他的家丁們不僅不敢虧待他,還偷偷的為他準備了一張柔軟厚實的狐皮。飯食也提供的相當充足,只是沒有什麼美味珍饈。
醫官每日都按時前來為他敷藥。高侃背部的傷口依然隱隱作痛,這令他時常有一種寒冷的感覺,因為風似乎可以直接透過受傷的皮肉鑽入骨髓。這種冷到了晚上更甚,即使裹著狐皮也依然瑟瑟發抖。
然而最讓高侃痛苦難耐的卻並非皮肉之傷,而是那種失去自由的感覺。最恐怖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父親要將自己關押到什麼時候。這種恐懼的感覺一天比一天更加強烈。
他想要嘶吼,卻不敢用力,怕一大聲說話傷口就疼。剛被關進來的那幾天,他會在家丁進來送飯時抓住他們的衣角不停地詢問什麼時候會將自己放出去。然而那些家丁只會唯唯諾諾地重複著“不知道”三個字,然後就像躲避瘟神一般躲著他。
後來每當看到家丁來送飯,高侃又會對他們說出一些賭咒和威脅的話語,然而同樣不管用。那些家丁就像啞巴了似的,始終緘口不語。
這兩天高侃總算是折騰累了。每天除了如廁之外,幾乎全部的時間都躺在床上。就連送給他的飯食也多半在變涼之後被家丁原封不動地端回去。
他的眼神越來越呆滯,拒絕跟任何人說話——雖然他每天只能看到給他送飯的家丁,而那些人也從未答過他的話。
就在這天,正當高侃躺在床上似醒非醒之時,他聽到了門外的家丁呼喊了一聲“柳公”。
柳公?這兩個字像一劑強心針,讓高侃幾乎彈跳起身,這是他這些天來聽到的最為動聽的聲音。但他疲倦的身體不聽使喚,依然困頓的蜷縮在床上。
“我受郡公之託,前來看望世子。”柳然舉起令牌。
“世子在這裡,我來給您開門。”看守的家丁立即將房門開啟,請柳然進去。
高侃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直到開鎖的聲音清楚地傳進自己的耳朵才相信這並非幻覺。
聽到腳步聲漸漸向自己靠近,高侃猛地拉一下狐皮,將腦袋埋了進去。
“世子,郡公讓我來看你了。”柳然站在床邊輕輕拉他的被子。
“他要做什麼?”高侃露出兩隻眼睛,裝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聲音極為微弱。
“郡公讓我全權負責審理有關你與鄭氏之間的這個案子。”柳然拉過旁邊的胡床坐了下來。
“我錯了,求你告訴我爹,我再也不敢了,我……”聽到父親派人前來審理自己,高侃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苦苦求饒。
“你確實是錯了,”柳然立即抬高嗓門打斷了他的話,“你身為芙蓉谷堂堂的世子,怎麼可以因為懼怕自己的父親,就隨意承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呢?”
柳然的話完全出乎高侃的意料,他本想苦苦哀求博得柳然的同情,沒想到事情竟出現如此之大的反轉。
高侃把狐皮毯子掀開,張大嘴巴愣了一會兒,隨即轉換成一副受到極大冤屈的樣子,捶胸痛哭。
“都怪我,都怪我,父親進來的時候我太緊張了,根本沒將事情講清楚!這些天來,我一直想對父親澄清,可是……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還希望柳大人明察!”因為哭得過於賣力,高侃的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滴落到嘴唇上。
“你現在可以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想清楚了告訴我,我會如實向郡公轉達的。”柳然冷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是……是我的那個侍女阿璇,她誣告本公子!”高侃啜泣道。
“她為何要誣告於你?”柳然問。
“因為我在府中宴飲之時當眾說她又老又醜,她就懷恨在心!”你這個臭女人的死期到了!高侃在心裡惡狠狠地賭咒,但依然表現出極其委屈的模樣。
“原來如此,”柳然恍然大悟,“這件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你確實是清白的。不過以後還請世子注意自己的言辭,不要再被小人利用了才是。”
“是,是,多謝柳大人教誨。”高侃用衣角抹一把眼淚,“還請柳大人轉告家父,就說我知道錯了,求求他快些放我出去吧。這裡又冷又黑,我的傷口每天都痛。若是再待下去,我真的很怕以後再也無法盡孝道了呀!”
“世子放心,郡公畢竟是你的父親,他一定不會忍心傷害你的。”柳然站起身來,“還望世子在此暫且再委屈一會兒,我現在便將實情稟告郡公。”
“柳公!”柳然剛走到門口,就又被高侃喊住。他已經離開了那張床鋪,雙膝跪在地上,“我會記住您的恩情的!”
“告辭。”柳然微微頷首,離開了地堡。
“飯!我要吃麥飯!”待柳然離開後,高侃對著門外叫嚷。他已經有幾天的時間沒好好吃飯了,此刻頓時感到無比飢餓。
“是,小的這就去為您盛飯。”家丁連忙應道。
透過地堡上面狹小的窄窗,高侃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經暗沉下來。他在房間裡不安地踱著步子,生怕再出現什麼變故。
因為有所期待的緣故,他的傷口已經不再疼痛,只是接下來的每一刻中都度日如年,直到高東麗的貼身侍衛巴祥帶來放他出獄的訊息……
春日的夜晚,棲霞館內外燈火通明。壁臺上的火把發出劈哩叭啦的聲音,房間裡搖曳著燭光。
塢堡之中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忙碌,石頭房子裡傳來家丁們喧囂的聲音,像是在賭博;女人們則悠閒的聚在樹下東聊著家常。
芙蓉谷的郡主高真真在馬秋月的陪同下離開塢堡,沿著土路一直向北,來到馬伕和鐵匠們居住的木屋後面。
一群男人正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爐火上的羊肉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郡主來了!”翟松第一個看到郡主的車駕,用胳膊杵一下坐在他旁邊的馮蒼。
所有的人都慌忙站起身來。
“好生熱鬧!”高真真昂著下巴著走了過來,“我可以加入嗎?”
“郡主請。”馮蒼與柳然相互對視一眼,為她讓開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