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樓羅使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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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將落葉席捲至半空,天地間一片混沌。

樓羅的車隊行走在一條狹窄的土路上,為首之人騎一匹棕色草原馬,手中的鷹頭符節被風吹得錚錚作響。

俟斤烏拉木合騎一匹白馬,身上金色的錦緞斗篷被風吹的鼓成一個大包,嘴唇上方油光錚亮的鬍鬚也被吹得失去了原有的形狀。赤都可汗阿提瓜勒最為信任的莫弗莫那提騎一匹健碩的黑馬緊緊跟在他身旁。

這是樓羅前往楚國的使團,歷時三個月之久,他們終於完成了對楚國的訪問,如今正在返回漠北的路上。

按照原計劃,他們本該穿過雁台州直接返回鬱辛山的。誰知臨近出發之時,他們收到了雁台州發生叛亂的訊息。

雖然如今叛亂已經平定,可保險起見,烏拉木合還是決定改變車隊的折返路線——沿著夏國東面一路向北,像來時一樣先到達庫拉國的境內,再從庫拉國往東返回樓羅。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夏國東北部豐州的地界,再往北走上三四日就能抵達庫拉國。

今日的風沙格外大,車隊從辰時出發,已經在大風中行走了整整一天。

太陽就要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模糊的紅暈。狂風減慢了他們的行進速度,距離下一個落腳點還有至少兩個時辰的路程。

越往北方行走,風沙似乎越大,此處已經有了漠北的苦寒氣息。對這十餘個從楚國出使回來的樓羅人來說,他們無一不懷念南國溫潤的氣候、舒適的環境還有婀娜多姿的女子。

“等回到鹿渾海,我一定要為可汗做一輛華麗無比的牛車。”大風將莫那提的聲音吹到烏拉木合的耳朵裡。

與來時身穿獸皮的粗獷形象不同,此時的莫那提早已學著楚國人的模樣薰衣剃面,身上穿著寬大的衣衫,袖口上用金絲線繡著精緻的蔓草紋樣。只是這身衣裳搭配上他那張黝黑的面容和捲曲的頭髮之後,顯得很是怪異。

雖然豐州比起楚國冷了不少,但他依然不捨得脫下身上那套柔軟絲滑的綢緞衣裳,而只是在這身衣裳的外面披了一件裘皮斗篷。隊伍裡其餘之人已經換上了北國人常穿的緊身皮襖和馬靴,頭上戴著能蓋住耳朵的羊皮風帽。

“上一次你說的是為可汗做一輛鹿車。”烏拉木合斜眼看他,身後的貂皮斗篷被風吹的呼呼作響。

此次出使楚國,最令這些樓羅大開眼界的就是建康城內滿大街的牛車、鹿車還有羊車,唯獨極少見到馬車。

當他們這群穿著皮衣騎馬的樓羅出現在楚國京城街頭的時候,曾引來無數路人駐足觀看,那種眼神活像見到一群天外來客。

後來烏拉木合他們才知道,楚國的貴族和官員出行基本上都是乘坐牛車,還有一些特立獨行的富家子弟駕著羊車和鹿車滿大街跑。

不論是牛車、鹿車還是羊車,楚國人都將其裝飾的極為精美。絲綢、流蘇、銅鈴佈滿車身,令人目不暇接。

不過比起這些華麗的車駕,最令這群樓羅使節懷念的還是楚國的女子。與鹿渾海那些身材粗壯、皮膚粗糙的女人不同,南國的女子不僅皮膚白皙水潤、體態柔美,穿戴也極為講究。從她們身邊走過之時,還能聞到陣陣香氣。

除此之外,江南的氣候、美食、街邊的房舍、集市無一不深深吸引著這群漠北的來客,讓他們時不時產生一種身在仙境的幻覺。

楚國皇帝趙燊對樓羅的使節很是慷慨,不僅熱情接待了他們,還贈送給他們數不清的南國珠寶——光是南海的珍珠就裝了整整兩箱,此外還有楚國最為名貴的茶葉、絲綢、薰香等等一應俱全。

烏拉木合和他手下的使節還各自在楚國集市購買了不少胭脂水粉、珠釵髮簪,準備回到樓羅之後送給自己心愛的女人。

“這次出使楚國可真是大開眼界!”莫那提幾乎一路上都在談論楚國,狂風也不能讓他停歇。

“最重要的是,我們樓羅與楚國建立了友好的關係,以後南國的這些寶物就可以源源不斷地運送到漠北了!”烏拉木合迎風說道,“只是沒想到他們的皇帝野心居然如此之大,竟有吞併中原之志,著實令我等刮目相看!”

“他的抱負再大,也得借住大樓羅的力量才能實現!”在莫那提的心目中,樓羅永遠都是第一位的,楚國的東西再好也比不過樓羅。

楚國的野心抱負是在他們皇帝趙燊接待樓羅使節時含蓄地表露出來的。在他為樓羅使節舉辦的接風宴會上,趙燊曾意味深長地看著烏拉木合說“希望樓羅與楚國通力合作”。

這句話再加上當時的情境,就連莫那提都聽得明白他內在的含義。臨行前,趙燊還一再囑託烏拉木合務必將楚國的好意帶給赤都可汗,表明會與這位遠方的朋友站在一起。

“這不正是赤都可汗派遣我們出使楚國想要達成的目的嗎?”烏拉木合說,“他想借助樓羅實現他的抱負,我們藉助他的野心實現我們的目標,簡直就是一拍即合!”

“可是那個趙燊明顯是想讓我們樓羅為他打頭陣!”莫那提道。

“樓羅從來都不懼怕打頭陣!重要的是,我們若是打了頭陣,他們楚國必須得在南方配合我們才是!”狂風幾乎要把烏拉木合的嘴巴吹歪,“這些事情不是一次出使就能解決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此次已經與他們打通了關係,剩下的那些事情可以透過互市慢慢溝通!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回到鹿渾海,將楚國皇帝的意思轉達給赤都可汗,一切由可汗定奪!”

烏拉木合踢一下馬肚,跨下的白馬頂住大風快走兩步,隨後又埋下頭來,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行走。

又是一陣沒有規律的狂風從四面八方吹了過來,天地之間黑白混雜,路邊的松樹發出嘎嘎的響聲。每個人的斗篷都在身後旋轉拍打。

“俟斤,太陽眼看就要落山了。今日天氣不好,我們還是儘快找個客棧住下吧。”莫那提看一眼西方的天空提議。

“這附近哪裡有能住宿的地方?”烏拉木合艱難地抬頭,無論他看向哪裡,雲層都像黑色的巨山一樣拔地而起,狂風更是將其吹成無數個翻滾的斜面,“今日也就走了原計劃一半的路程。”

“俟斤,前方不遠處是豐州境內的麓石山。山間一塊平坦之地有溪水穿過,可以躲避風暴,適合安營露宿!”先行一步到前方探路的斥候圖格樂折返回來向烏拉木合報告。之所以讓他做車隊探路的斥候,是因為相比其他那些打下手的,圖格樂體格結實健壯,頭腦也相對靈活。

“繼續向前!”烏拉木合轉身對著身後的隊伍喊道,“到前面的山谷安營紮寨,今夜就在麓石山休息,明日再趕路!”一陣風捲起地面的沙土,灌了烏拉木合一嘴的塵。

雖然車隊目前所在的地方距離圖格樂提到的山谷只有不到十里路,但頂著大風行走卻令人感到是一種冗長又緩慢無盡的跋涉。

不知又過了多久,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倒是減弱了一些,但是氣溫卻比白天冷了許多。

天空沒有月亮,他們只能將火把點燃。十餘人的車隊拖著疲憊的身軀行駛在夏國北部的曠野中,就像一道極其短小的星河。

隊伍裡已經沒什麼人說話了,每個人都精疲力竭,只希望能快一些到達宿營之地,紮起帳篷,美美的吃上一頓然後倒頭大睡。

“俟斤,前面就是麓石山了。”圖格樂指著面前的山說。

烏拉木合拉住馬的韁繩,後面的車隊也跟著停了下來。

“麓石山。”他抬頭望著面前那座被植被覆蓋的大山重複著。如斥候觀測到的一樣,山谷之間有一塊能夠遮擋狂風的平坦之地,車隊的確可以躲在那裡將就一晚。

不用烏拉木合指揮,車隊裡的其他人全都向著那塊避風之地走去。

進入山谷之後,四周突然變得安靜下來。狂風被阻隔在山外,只剩涓涓的流水之聲。

黑雲在頭頂的那片天空翻滾,月亮時不時的露出臉來。四周暗影幢幢,地面鋪滿厚厚的落葉,山脊密林遍佈,山坡緩緩下降,直至河床。

的確是一塊再合適不過的露營之所。可不知為何,看著左右兩側為密林覆蓋的山坡,烏拉木合的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

“俟斤,你怎麼了?”莫那提早已翻身下馬,舉著火把走到他的身旁。

“我總覺得此地有些怪怪的,你帶上兩個兄弟去四周看看。”烏拉木合吩咐道。

剩餘之人跳下馬來,動手將車上的負重卸下,然後著手搭建帳篷,放任馬匹在此地自由的吃草、飲水。

白天的狂風已經將天上的烏雲吹散,露出滿天繁星,是個晴朗的夜晚。

烏拉木合始終沒有下馬,而是警惕地抬頭望向兩側的山坡。

身為樓羅的俟斤,烏拉木合從小就跟隨自己的族人四處征戰。這種地形是他所經常遇到的。若是戰爭期間,軍隊是萬萬不能在這種群山環繞的谷底安營紮寨的。遍佈叢林的山坡乃是敵人埋伏的絕佳之地。

但如今並非戰爭期間,或許我過於謹慎了,烏拉木合心想。然而他剛準備下馬歇息,又想到此處乃是夏國的地盤。在他看來,身處夏國也是一種危險,因為他們與夏國之間剛剛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執。

“俟斤,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快下來歇息吧是!”莫那提帶著兩個樓羅弟兄巡邏而歸。如若不是有火光照射,莫那提黝黑的皮膚幾乎與漆黑的夜晚融為一體,就像是隱身一般。

烏拉木合依然無動於衷的昂著頭,細細聆聽聽著四周的動靜。莫那提也隨著他的目光仰望著這片山,然而除了黑壓壓的樹林之外他什麼都看不到。

幾隻飛鳥撲騰著翅膀從山的一側飛過。恍惚之間,烏拉木合的雙眼敏銳地捕捉到一縷不屬於這片大自然的冷光。

“快上馬!有埋伏!”烏拉木合壓低聲音呼喊。

眾人驚慌失措地望向頭頂。

太遲了。

數不清的箭矢從左右兩側的山坡向他們射來。由於事先毫無防備,接近一半的人身中數箭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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