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節外生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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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天不到的時間,關於夏國要與楚國開戰的小道訊息就傳遍了大邑城南的大街小巷。

金陵館的行動結束之後,段林率先派了手下前往宮中向皇上報信。禁軍統領朝恩已經在九華殿內跪了一個多時辰,膝蓋痠軟無力支撐,身體忍不住左右搖擺。

“朝大人。”不知是不是跪了太久的原因,向來機敏的朝恩竟未意識到蔣芮何時出現在殿內,直到聽見他的叫聲才勉強抬起頭來。

“皇上的九龍金樽找到了。”蔣芮將雙手交疊放於身前,“您可以回去了。”

“謝陛下。”朝恩不敢多言,用手掌撐地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不過呢,”蔣芮上前兩步靠近他,“你身為禁衛軍統領,犯有失職之過,皇上已經宣佈將你撤職,回家待命。”

朝恩將低垂的腦袋抬起,嘴唇泛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蔣芮。

“什麼?”他半天擠出兩個字來,“皇上要將我撤職?”

“不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您沒聽錯。”蔣芮輕蔑地將聖旨塞到他懷裡。

“這不可能!”我是丞相的人,朝恩很想大聲告訴這個閹人,“皇上不可能撤我的職,我是禁軍統領,若是沒有我……”

“皇宮就不會丟東西了。”蔣芮接道。

你是想告訴我你的身後有酈商支援,皇上不能將你怎樣吧?蔣芮一眼將他識破。可惜酈商救不了你了,他連自己都救不了。蔣芮什麼都沒告訴他,只是露出譏諷地一笑。

只要我踏出這道門,就立即前往酈大人那裡告狀,到時候要你們好看!朝恩緊緊抿著嘴巴,決定不再與蔣芮爭辯。但隨即又意識到哪裡不對。

皇上怎麼可能不清楚我是酈商的人,可這個閹人的表情明明就在在告訴我,他們根本就沒把丞相當回事。帶著強烈的疑惑,朝恩步履蹣跚地走出殿外。

午後的陽光灑滿宮城,但朝恩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皇宮裡太安靜了,靜的令人害怕。他所熟悉的禁衛軍都不知去了何處,身穿兩當鎧,手握環首刀的都是一些陌生面孔。

九華殿的東側,有人風風火火地往南風堂的方向行走。朝恩停下腳步,拓跋雍臃腫的身體清晰可辨。他的身後,吏部侍郎高思危、吏部尚書盧煥、禮部尚書崔察排成一字前行,就像一群匆忙趕路的鴨子。

皇上為何召見他們?朝恩很想親自前往南風堂看看,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禁衛軍統領。我得趕緊找到丞相問個清楚,朝恩加快腳步朝宮外走去。

南風堂內,大臣們齊聚一堂。對拓跋明來說,今天是極為重要的日子,他與太尉和顧嶼三人從辰時起就在南風堂等候各路人馬的訊息。

自從得知酈氏的惡行之後,拓跋明一直都在忍耐中度日。為了更好的商議對策,他將這個天大的秘密告訴了自己最為信任的金紫光祿大夫顧嶼。

參與密謀的幾人最終在昨日定下行動計劃——直閣將軍奚寧負責一大早將酈商騙至文華宮軟禁,然後封鎖各宮;段林率軍控制金陵館抓捕公孫恪;皇帝則親自對付禁軍統領朝恩。

由於事先的精細籌謀,所有的步驟都按計劃完成。段林到達南風堂之後,拓跋明派人將拓跋雍還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悉數都叫了過來,正式將酈氏的罪行公之於眾。

“諸位愛卿,”見眾人到齊之後,拓跋明朗聲說道,“今日之事,想必諸位也都略有耳聞了吧?”

拓跋雍與幾個尚書左顧右看不明所以。

“皇上,臣在進宮的路上只聽說文化宮給封鎖了起來,還聽說後宮也都派了親兵把守,但並不清楚原因為何。”崔察率先陳述出自己的疑惑。

“皇叔,你來代朕告訴他們,究竟發生了何事。”拓跋明的臉上顯露出少有的意氣風發。

“是,陛下。”拓跋啟清清嗓子,“丞相酈商與皇后酈姝勾結外邦,陷害雁台州刺史梁昌以及其女梁氏,證據確鑿。經過聖上悉心謀劃,今日將此二人以及外族幫兇一併抓獲。”

“敢問陛下所指的外邦是?”向來對政務不甚關心的拓跋雍聽到這個驚天的訊息後幾乎將眼珠子瞪了出來。若是酈商出了事,丞相之位可就空了出來,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

“楚國使節公孫恪。”段林宣佈,“我已奉聖上之命將此人以及金陵館內的所有相關人等逮捕關押至太極殿東堂。”

“屬下還想知道,方才太尉大人所說的證據確鑿,具體是指什麼證據?”因為事後要向芙蓉谷彙報如此重大的變故,高思危不得不挺身出來問個清楚。

“我奉命前往梁刺史出事的地方,發現了其兩名屬下的屍體。二人皆是中箭身亡,根本不是此前他們所描述的畏罪潛逃。陛下聖明,以此為線索挖出了幕後主使之人酈商還有皇后酈姝。

皇后假借梁妃娘娘患病為由,將梁昌召回皇宮,美其名曰讓他見自己女兒最後一面,實則一石二鳥,藉此機會剷除後宮隱患的同時又為其父酈商除掉一名政敵。”

段林的一番言語令盧煥冷汗直流。昔日梁昌向朝廷告發僕峰釋放死囚之事就是被他提前得知之後告訴酈商的。他怕酈商一旦出事會把自己這檔子事給牽扯出來。

“沒想到丞相竟是這種陰險狡詐之徒。”盧煥混濁的雙目似乎很是受傷。

因為樣貌老邁,為人謙卑的緣故,盧煥雖然在為官期間沒有什麼政績,卻帶給皇上無辜又正值的印象。身邊的同僚則將其視為一個本性善良但糊里糊塗的牆頭草。即便是偶爾做錯了事,皇上和不少大臣也認為並非出自他的本意。

“這些會不會都是皇后一人所為,與丞相併無關聯?”因為平日裡受到酈商不少照顧,崔察不願相信他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崔察問到了關鍵之處。他們的確沒有抓住酈商直接參與此事的把柄。可他是酈姝的父親,就憑這一點,拓跋明也沒有理由放過他。更何況,這麼多年以來,皇上受夠了酈氏一族的控制,這次是下定決心將其連根拔起。

“崔尚書,此事牽扯到的細節過多,不便在此細說。”見皇上有些手足無措,拓跋啟接過話來,“接下來皇上會安排三司會審的。”

“皇上,”蔣芮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打斷眾人的談話,“太后娘娘來了。”

“母后為何突然來朕的南風堂?”拓跋明方才的自信被徹底擊垮,用求助的眼神地看著拓跋啟。

“皇上,是否需要我們迴避?”崔察問。

“諸位可以先回去了,明日若是有需要,皇上會再次召見各位的。”拓跋啟代替皇上發號施令。

大臣們前腳剛離開,叱羅氏便走了進來。

“母后,您怎麼來了?”拓跋明不安地在御座上挪動一下身軀。

“我來看看皇上,有何不妥嗎?”叱羅氏的話語火氣十足。

“見過太后娘娘。”拓跋啟恭敬地行禮。

“秦王也在這裡。”叱羅氏找一個朝南的位置落座,看都不看拓跋啟一眼,“我想與皇上聊點家務事,不知秦王能否暫且迴避?”她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那臣就先告退了。”雖然心中極為不安,但拓跋啟不得不從命。臨走之前,他看了皇上一眼,可皇上卻膽怯地不敢抬頭看他。

“母后……”

“皇后和丞相做錯了什麼?為何要這樣對待他們?”叱羅氏咄咄逼人地問,“皇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就不能讓我好好的清修幾天?!”

見叱羅氏這副架勢,站在拓跋明身後的蔣芮為他捏一把汗。

“母后有所不知,皇后她恃寵而驕,縱私慾,弄權後宮,罪無可恕!”朕才是皇上,不應該懼怕任何人。拓跋明鼓起勇氣大聲數落出酈姝的罪狀。

蔣芮萬萬沒有想到皇上這次竟然沒被太后的氣勢嚇住,把話說得那麼流利。

“你說什麼?酈姝縱私慾,弄權後宮?”叱羅氏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你倒是說說,她都做了些什麼,竟被皇上安上如此嚴重的罪名?”

“她因膝下無子,心生怨念,妒火中燒,毒殺了朕的梁妃還有她腹中的胎兒!不僅如此,她還與那個楚國使節私通,陷害夏國重臣,也就是梁妃的父親梁昌。這些朕都已經派人查明瞭!”

毒殺皇妃、與楚國使節私通、陷害朝臣,這些罪名遠遠超出叱羅氏的想象。若是皇上所言屬實,每一個罪名都足以要了酈姝的命。叱羅氏沒想到自己沒有參與朝政的這段時日以來,竟然發生瞭如此重大的事情。

“皇上,這些罪名可不能亂說。”看來皇兒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叱羅氏緩了緩神,決定換成平和的語氣與他交流。

“朕沒有亂說,所有的一切均有鐵證!”拓跋明將千林岡的證據以及蔣芮在“四時之房”內親眼所見的一幕悉數告訴自己的母親。

“若是果真如此,酈氏的確不可饒恕。”想到自己即將出世的皇孫胎死腹中,叱羅氏也感到怒火中燒,“當時我就懷疑此事極為可疑,看來我的直覺果然沒錯。”

“母親,皇后失德如斯,忤逆如斯,將何以母儀萬邦?朕已經決定收其皇后冊寶,將她關押在銅壁城等候三司會審!”拓跋明憤怒的聲音在南風堂內迴盪。

“皇上,”短暫的沉默過後,叱羅氏漸漸沉靜下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都是秦王跟你說的吧?”

“的確是皇叔率先發現的端倪,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證據確鑿,皇叔並沒有冤枉他們!”

“皇上不應該只聽某個人的一面之詞。”雖然叱羅氏相信梁妃之死與酈姝脫不了干係,也知道千林岡發現的兩具屍體足以證明梁昌是被酈氏害死的,可她卻不能讓酈氏一族覆滅。因為酈氏象徵著外戚的勢力,若是他們倒了,拓跋啟就能一手遮天。

“母后這話是什麼意思?”拓跋明不解地歪著腦袋,“難道這些鐵證還能有假?”

“我不是這個意思。”叱羅氏說,“我只是建議皇上在處置皇后之前能夠親自到嘉寧殿中見上她一面,聽聽她的說辭。就算是個死囚,也應該有說話的機會吧?”

“朕不想見她。”想到皇后背叛自己,與楚國使臣做出那種事,拓跋明就難以忍受。他也不願聽到皇后的辯解、不想面對她死去活來的樣子。

“皇上乃是一國之君,若是連自己的皇后都不願面對,還如何面對天下之人?”叱羅氏將乾癟的手搭在兒子的肩上。

“好吧,朕聽母后的話。”過了許久之後,拓跋明不悅地答應她。

“那就走吧,母后陪你一起過去。”叱羅氏趁熱打鐵道。

“現在就去嘉寧殿?”

“有我陪皇上一起,皇上有什麼好擔心的?”叱羅氏的語氣雖然溫和但卻容不得他提出異議。

雖然極不情願,但拓跋明還是服從地與叱羅氏一起坐上步輦離開了南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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