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太尉前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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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車隊行駛在夏國北部。

太尉拓跋啟的親兵侍衛首領敖衛騎一匹高大的黃毛黑鬃馬,手持白虎幡,走在隊伍前列。他的身後是拓跋啟乘坐的朱漆臥車,車身外罩一層金色的輕紗,用以阻擋馬蹄揚起的塵土。

臥車兩側開有大扇的窗戶,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系起珠簾,欣賞窗外的風景,呼吸新鮮空氣。

時值夏日,車內鋪著淡青色的涼蓆,內側擺放一張可以坐臥的軟榻,上面鋪一層白鼬皮軟墊。一張精緻的雕花案几擺放在臥車正中間,紙墨筆硯整齊地陳列於案几上。

太尉平日裡喜愛的乳漿、紅棗羹、人參湯還有葡萄美酒一應俱全。臥車裡的空間足夠大,能夠同時容納五六個人一起坐進來交談。不過此刻他正背靠軟墊閉目養神。

宮中之事塵埃落定之後,皇上立即派遣拓跋啟北上巡視,安撫雁臺、雲野二州的百姓。如今車駕離開京城已經半個月有餘,今日就能到達此行第一個目的地雲野州。

拓跋啟之所以安排車駕先去雲野州,是因為雲野州刺史慕容圭與他素來交情匪淺。他打算先透過慕容圭粗略瞭解北方各地的情況,在雲野州短暫停留之後再向東前往雁台州。

雁台州是他此行目的地的重中之重。他計劃在那裡待滿一個月的時間,深入瞭解該地的風土人情以及新任刺史高晃的執政情況。

“太尉大人,雲野州到了。”敖衛隔著窗簾告訴拓跋啟。

“叫他們停車。”拓跋啟拉開簾幕,雲野州高大的城門映入眼簾。

“停車!”敖衛騎馬來回傳達太尉的指令。

慕容圭和黎拔早已身著莊重的朝服在城門外等候。黎嶽、黎爍、麥圖三人身穿赤色兩當鎧並排站立在他們二人身後,白色的錦緞披風迎風招展,彰顯著武人的氣勢。

見太尉大人的車駕緩緩停下,慕容圭與黎拔二人趕忙迎上前去。

拓跋啟在敖衛的攙扶下走出臥車。雖然臥車的空間足夠寬敞,可以坐臥,但十多天下來,拓跋啟依然感到渾身痠痛。

“太尉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辛苦!”慕容圭恭敬地上前行禮。

“有勞你們出城遠迎。”拓跋啟微微伸展一下腰身,“年紀大了,身子骨還真是不如當年了!在這車上不論是坐著還是躺著都不舒服!”

“哪裡哪裡,大人還是跟二十年前一樣威武雄壯!”慕容圭咯咯笑道,“屬下至今都記得大人當年親臨沙場,在馬背上挽弓射箭的英姿!”

“好漢不提當年勇!”拓跋啟笑聲爽朗,“我們這是多少年沒見了,這些新面孔都是?”

“這位是雲野州太守黎拔,”慕容圭介紹道,“這兩位是黎太守的愛子也是屬下的愛將黎嶽和黎爍,這位是屬下的親兵侍衛麥圖將軍。”

“見過太尉大人。”眾人齊聲說道。

“好啊!看到雲野州有如此優秀的將領,老夫真是欣慰!”拓跋啟笑容和藹的看著前來迎接他的這些人。

“這位是大人您的親兵侍衛統領敖將軍吧?”對於拓跋啟的這位親兵侍衛,慕容圭早就有所耳聞,今日得見,才切實感受到有關他的傳聞所言非虛。

“沒錯,此人正是敖衛。人稱大夏國的‘一刀流’。”拓跋啟捋一把鬍鬚,毫不吝惜對他的誇讚。

聽拓跋啟這麼一說,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敖衛和他腰間那把精緻又巨大的環首刀上。

“大人過譽了。”敖衛有些羞澀地回應。

“那我們可要大開眼界了,到時候非得讓敖將軍給我們好好展示展示刀法!”慕容圭的目光幾乎離不開敖衛高大有力的身軀。

此人真是威武雄壯,不知他的刀法與斛律邪的箭法哪個更技高一籌。黎爍與黎嶽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不知兄長是否猜到自己內心所想。

“大人,從此處到刺史府還有段距離,您想要坐車還是騎馬?”進入城門以後,黎拔恭敬地問。

“在天高地闊的北國自然是要騎馬!”拓跋啟豪邁地說。

“爍兒,快將那匹銀鬃馬牽來!”黎拔吩咐道。

“太尉大人,”黎爍把韁繩交給拓跋啟,“此馬性情溫順,步伐穩健,請大人上馬。”

“好!”拓跋啟踩住馬蹬,在敖衛的幫助下略顯笨拙的跨上馬背。拿起馬鞭的那一刻,當年金戈鐵馬的場景似乎再次重現,拓跋啟頓時覺得自己年輕了許多,只是身體遠不及當年靈活了。

前方一望無際的茫茫草原映入眼簾。比起擁擠的京城,草原的開闊令人心曠神怡。前來北方之前,拓跋啟還因為放不下朝政心事重重,如今身在這片土地上,他竟生出一種樂不思蜀的感覺。

“北國的風光給人一種磅礴大氣之美,”拓跋啟讚道,“看著眼前的美景,老夫的心情豁然開朗了不少,朝廷裡的那些煩惱之事都暫時拋諸腦後了。”

“所以人還是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待的太久,得多出來走走才是。”向來熱愛走南闖北的黎拔對拓跋啟的話深有同感。

“太尉大人,聽說朝廷裡有大事發生……”

“誒,這些事情到府裡再說,”慕容圭話還沒說完就被拓跋啟打斷,“給我一刻鐘的時間好好享受這番美景。”

“好,好,不談公務!”慕容圭哈哈大笑,“大人盡情享受!”

“這是剛剛修築的外牆吧?”拓跋啟舉鞭指了指雲野州外層嶄新的城牆問道。

“沒錯,此乃新修築的外牆,比裡面那道內牆高了二十幾尺,牆體也厚實了許多。”慕容圭指著城牆拐角處的四角塔樓介紹。

順著慕容圭的目光看過去,是兩道城牆之間的護城河。被一對粗重的鐵鏈拴著的吊橋早已放下。橋下清澈的河水反射出湛藍天空上的朵朵白雲。城垛上計程車兵在拓跋啟的車隊進入城門之時紛紛挺直腰身、精神抖擻地注視著車駕入城。

“大人,這條街就是雲野州南北方向的主路林海大道,刺史府就在這條街上。”黎拔介紹道。

拓跋啟的目光環顧著四周。與城外大片的原野不同,進了城之後的雲野州與大邑的差別似乎不大。青石板路兩側,商鋪、飯館、旅社鱗次櫛比,到處都是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太尉大人,刺史府衙到了。”行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後,慕容圭在一座高大的府衙門前收住馬的腳步。

眾人在門前下馬,府內的侍衛趕忙將馬匹牽到院落中的馬廄拴好。

拓跋啟抬頭看一眼刺史府樸實無華的銅門,跨步進去。沒想到走進去之後竟別有洞天。

刺史府院落右側建有一個倉庫,一看便知道是用來儲存糧食的,左側則是大片的菜地和果園。

“想不到你還在府衙裡種菜種樹,頗有雅興嘛!”拓跋啟饒有興致地說。

“偏遠地區就是地多,閒著也是浪費,我就讓府裡的手下空閒時自己耕種、自給自足。今日的午膳,我便命人為諸位準備一道院裡的菜嚐嚐。若是大人多待上一些時日,還能吃上院裡的石榴!”說起刺史府的園子,慕容圭頗為得意。

“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不想走了!”拓跋啟打趣道。

穿過院落之後,一棟兩層高的門樓映入眼簾。懸山式的屋頂上面覆蓋著青色的陶瓦。鑲有銅頭乳釘的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樓兩邊的牆壁上塗抹著厚厚的白色塗料,顯得高雅潔淨。

“大人,您裡面請。”慕容圭將眾人領進接待貴客的中堂。

中堂內的裝飾也極為簡單,只擺放了會客用的小床、案几、屏風。側面一排沉香木做成的書櫃為房間增添不少書香氣息。

拓跋啟掀起寬大的衣衫落座,府內的僕人早已將酒溫好端了上來。除此之外,還在每個人面前案几的托盤中擺放好棗子和肉乾。

緊接著,僕人們又開始將準備好的飯食陸續端上來——有豆葉蒸土雞、涼拌芹菜、蒜泥蕨菜、燒鵝、蒸羊頭,最後一道是火炙羊肉。僕人們用竹片刀把肉切好,逐一分到客人的食器中。

“已經過了午膳的時間了,諸位遠道而來一定餓了吧?所以我們先吃飯,邊吃邊談。”慕容圭舉起酒樽,“我敬太尉大人一杯,望大人此行一切順利!”

“好酒!”拓跋啟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還真是餓了,那老夫就不客氣了。”

“大人請。”慕容圭道。

“草原的羊肉味道就是鮮美。”拓跋啟舉箸夾起一塊羊肉放入口中,滿足地點頭讚賞。

敖衛坐在鄰近的位置大快朵頤,兩邊的臉頰上沾滿油脂。

“方才我從城門經過之時,觀察了一下雲野州守城將士的情況,”吃的半飽之後,拓跋啟將筷子放在一邊,“為何他們的服飾如此參差不齊?有人穿兩襠衫,有些穿皮甲,有的又只穿一件粗布麻衣呢?

不僅如此,有些士兵頭髮花白看上去都已經過了花甲之年,如此老邁之人如何守城?還有一些身形瘦弱,似乎連刀槍都拿不穩,若是真的遇到戰爭,他們如何保衛城池?”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慕容圭本打算明日帶他巡視城牆之時再向太尉提此事,沒想到他今日剛一到就主動問了起來。

“大人有所不知,其實您今日所見就是北方二州的真實情況。”慕容圭的眼袋垂落下來,面色也變得凝重。“雖說雲野州和東面的雁台州都號稱擁兵十萬之眾,可兵員的狀況以及裝備都遠遠達不到應有的標準。

夏國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經歷過戰事。二十多年前,北方各州的年輕人都把當兵入伍視為驕傲,因為當兵可以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還能獲得晉升的機會。

可是現在呢?邊境的太平令國家不再重視武人,將士們不僅絲毫沒有晉升的途徑,連糧餉都難以為繼,誰還願意繼續留在軍中呢?因此那些年輕人全都走了,軍隊裡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之軀。

身為一州刺史,我也想過各種法子招募新兵,然而正常人家誰會讓自家的孩子入伍呢?最終我們能招到的只有那些窮困潦倒之徒、要麼就是些犯了事兒的混混。

如今當兵入伍反而會遭到家人和鄰里的鄙視,所以守城之人是那個樣子也就見怪不怪了。”

“你說的這些老夫都有所耳聞。原先的雁台州刺史梁昌曾一針見血地將北方的情況上奏朝廷,可是滿朝文武無一人重視,因此北方的狀況一直得不到改善。”拓跋啟道,“只是直到親眼所見才相信狀況竟是如此嚴峻。”

“不瞞大人說,前幾年我也向朝廷寫過不少奏章,希望朝廷解決北方各州武人的晉升問題。可是朝廷要麼不給予答覆,要麼就是把我訓誡一頓。久而久之,我也只能聽之任之了!”慕容圭灌一口酒下肚,將心中的煩悶一吐為快。

“這些問題,待老夫回京之後,會一一向陛下請奏的。”拓跋啟夾一口青菜咀嚼,接著又想起來另外一件事來。“樓羅在博凌灘鬧過一次事之後,似乎消停了有一陣子了?”

“依屬下所見,這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慕容圭滿腹惆悵地搖了搖頭。

“太尉大人有所不知,去年秋季的時候,樓羅也在雲野州的邊境進行了一番試探,劫掠了幾個村莊的牲口和勞力,只是沒有大肆屠殺罷了。”黎拔說。

“多虧了刺史大人反應迅速,及時派出騎兵救援,這才震懾住了樓羅,直到現在樓羅也沒再出現。”黎爍忍不住插言,“不過正如刺史大人所言,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非暴風雨的終結。晚輩能感覺到他們正在暗地裡積攢力量,準備與夏國較量一番。”

“你倒是說說,這是如何判斷出來的?”拓跋啟打量著開口說話的這位少年,只見他眉宇之間顯露著一股無所畏懼的英氣,最重要的是,他敢於在這種場合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實屬不易。

隱約之間,閱人無數的拓跋啟感覺到黎爍並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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