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刺史府敘話(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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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大人一定清楚幾個月前樓羅派遣了車隊千里迢迢穿越夏國境內前往楚國出使之事吧?”黎爍索性放下碗筷,端正坐姿,打算好好地講述一番,“他們與楚國相隔萬里,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與楚國建立聯絡?

晚輩絕不相信僅僅是為了互市通商這麼簡單。若是他們之間相互勾結,達成什麼對夏國不利的協議,可就不妙了。”

“說的有理。”拓跋啟撫摸著下巴上的鬍鬚。

“晚輩雖然對楚國不甚瞭解,但總覺得他們年輕的皇帝趙燊並不簡單,像是一個野心勃勃之人。”黎爍續道,“陛下太過仁慈,准許樓羅借道夏國往返,可是對方未必安的是好心。”

“爍兒,”黎拔打斷兒子,“不可隨意評價聖上。”

“不妨事,此處不是太極殿,大家儘管暢所欲言。”拓跋啟鼓勵黎爍,“你還有何見解,不妨繼續說來聽聽。”

“晚輩認為,樓羅滅國高渠之後,就必定會覬覦夏國領土,並不會顧及夏國對他們的可汗往日的恩情,此乃戎狄的天性。所以,晚輩據此判斷,眼下的平靜只是暫時的,夏國與樓羅之間必有一戰。”

雖然與拓跋啟接觸了才一個時辰的時間,黎爍已然斷定他是個能聽得進去諫言之人,因此沒有聽從父親的勸阻。他這種閱人的能力既是出於自信也是出於他與生俱來的能力。

“嗯。這位是?”拓跋啟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黎拔,他只記得這個年輕人是黎太守的兒子,卻沒記住他的名字。

“是屬下的犬子黎爍。”黎拔看上去有些侷促不安。

拓跋啟細細地注視黎爍的面目,見他長得方額廣頤、劍眉星目,氣度很是不凡。

“了不起,我看他將來必有一番作為。”拓跋啟發自內心地評價道,“說起樓羅出使楚國這件事,也過去了有三個多月了吧?也不知他們返回漠北沒有。”

“這個……屬下還真是不清楚。”慕容圭用目光掃一遍眾人,從他們的表情看得出無人知道這件事情。

“反正這幫戎狄遲早都要回去的,不管他們也罷。”拓跋啟將酒樽伸出去,一旁的侍從將酒斟滿。

“有關雁台州的情況,你們知道多少?”拓跋啟換了一個話題詢問。

“自從安北將軍高東麗將叛亂平定之後,他們那裡的狀況似乎改善了不少。”由於不久前黎拔一家子曾去過一趟雁台州,慕容圭看他一眼,示意由他繼續說下去。

“屬下不久前去了雁台州一趟,”黎拔領悟到慕容圭的意思,接過話來,“那裡的治安狀況的確好了許多。只是經過樓羅和草鞋軍的折騰之後,百姓的內心頗為不安,一有風吹草動就擔驚受怕。”

“他們的刺史高晃怎麼樣?”

“屬下與高刺史並不相熟。”黎拔如實說道,“不過去府衙拜訪他的時候,能夠感受到他的確每日忙於政務,只是……”

“只是什麼?”拓跋啟向前探了探身子。

“只是此人脾氣暴躁,處理政務的能力不足,雖然有心治理州郡,卻難以勝任刺史之職。”

“這與老夫的預料完全一致。”拓跋啟說,“不要說高晃,就是他們的首領高東麗恐怕也沒有當好一州刺史的能力。

說白了,芙蓉谷的這幫人不過是一群貪婪的胡人。把他們派去平定地方的叛亂還算勉強勝任,治理州郡則完全超出他們的能力範圍。

只可惜這群胡人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勢力,就連朝廷裡都有不少官員替他們說話,老夫幾次勸誡皇上都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顆毒瘤越長越大。”

“太尉大人言重了吧?”慕容圭淺笑一聲,“雖說這群胡人勢力強大,可高東麗對朝廷一向頗為恭順,不至於是顆毒瘤。”

“這正是此人的可怕之處。我看他的野心不亞於樓羅人,只是眼下國家安定,沒有他造次的機會。”拓跋啟啜飲一口酒水,“想必你們都還不清楚此人對陛下提出了些什麼要求吧?”

慕容圭與黎拔對視一眼,“屬下的確不知。”

“此次他協助朝廷平定了雁台州的叛亂,皇上已經慷慨的將雁台州刺史一職賜予他的侄子,沒想到此人竟然得寸進尺,試圖讓皇上將原州刺史一職賞賜給他。”

“哦?竟有這等事?”慕容圭頗為驚訝,“若是當真如此,那他的野心還真是可見一斑。”

“如果屬下沒有猜錯的話,高東麗一定是借了丞相之口提出此事的吧?”黎拔問道。

“你猜的沒錯。正是酈商在朝堂之上大言不慚地為他爭取原州刺史之職。不過老夫沒想到的是,不等我出馬就有人站出來提出了反對意見,因此陛下也就沒有再就此事繼續議下去。”拓跋啟頗為得意地拿起筷子夾幾口菜入口。

終於提到了酈商,在場的每個人除了拓跋啟和敖衛之外都對接下來的話題感到無比期待。

兩日前,慕容圭收到函史從大邑帶來的訊息——丞相酈商還有皇后紛紛被皇上問罪,更是將酈商貶為庶人。由於函史帶來的訊息過於粗略籠統,他們對事情的原委一概不知。因此太尉到來之後,他們無一不期待他詳細說說京城的情況。

“說起酈商,前兩天有京城過來的函史帶來訊息說,他已經被皇上貶為庶人?”慕容圭抓住機會詢問。

“沒錯。”拓跋啟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酈商現在已經不再是丞相了,他的女兒酈姝也被關進了華安寺禁足。”

在座之人面面相覷。

“怎會突然發生如此之大的變故?”慕容圭詫異道。

“你可知道雁台州刺史梁昌是怎麼死的?”拓跋啟放下酒杯,換一個舒適的坐姿,將千林岡發現的證據、梁妃之死還有酈姝與楚國使節之事的來龍去脈詳細說給他們聽。

“這……屬下簡直無言以對!”慕容圭對拓跋啟說的這些事情瞠目結舌。

黎嶽和黎爍二人也在底下竊竊私語,不敢相信太尉所言之事。

“梁刺史剛出事的時候屬下就有所懷疑。”黎拔惋惜地說,“屬下與梁刺史共事多年,對其頗為了解。他是武將出身,性格爽朗。若是說他戰死沙場,那肯定無人不信,可要是說他會畏罪自殺……恐怕瞭解他的人都不會相信。”

“大人方才說,皇后害死後宮的妃子,又設計陷害國之重臣,竟只是被禁足華安寺而已?”黎爍驚奇地問。

“是啊,晚輩也有同樣的疑問。”黎嶽一臉疑惑地看著拓跋啟,“她犯的明明是殺無赦的大罪,難不成連皇后之位都沒有被廢?”

“老夫只能說,這是他酈氏命好。”拓跋啟輕挑一下眉毛,為自己倒上一杯酒,“事發當日,皇后宮中的一個小太監偷偷溜去了太后的宮中告密。結果太后突然闖入九華殿先發制人,將老夫打發了出去,致使老夫策劃的整個行動陷入被動。

接下來,太后硬是拉著皇上去了一趟嘉寧殿,也不知這兩個女人究竟給皇上設了什麼圈套,最後竟然大事化小,只治了皇后一個不守婦德之罪,當即宣佈讓她去華安寺思過了事。”

“恕屬下直言,若是皇后不倒,酈商只是辭去丞相一職了事,日後他們恐怕還會東山再起。”雖然與酈氏之間沒有什麼恩怨,但慕容圭清楚自己是太尉這邊的人,他可不希望太尉的敵手死灰復燃。

“這些老夫自然清楚。”拓跋啟清了清嗓子,面色變得冷酷起來,“本來那天的行動一切順利,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皇太后,結果搞了這麼個結果,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待老夫返回京城之後會慢慢地勸說皇上斬草除根。只要老夫在京師,酈氏就不可能東山再起!”

只求我在北方的這段時間,朝廷不要再出什麼岔子,拓跋啟在心中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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