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漸入佳境的皇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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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尚書真會說笑,朕這一生也從沒去過南方。若是哪天我們夏國佔領了他的金陵,朕還真想去他的江南水鄉住一段時日呢!”拓跋明像個孩童一樣興奮地扭動兩下身軀,黯淡無神的眼裡也罕見地閃爍出一絲光芒。

“陛下有統一四海的志向,真是我們大夏國的福氣啊!”盧煥用一種敬仰的目光看著拓跋明,發自內心的感嘆。

“好了,有關楚國使節的事情朕心裡已經有了定數。”拓跋明正了正身子,“楚國的那些使臣,朕遲早都會放的,只是不能如此輕易的就給放了。

丞相和盧尚書說的沒錯,應該好好的藉此機會教訓教訓他們,否則我大夏國的顏面何存?朕的顏面何存?朕決定對他們的國書暫時不予理會,先晾上他一段時日再說!”

“陛下英明!”拓跋雍朗聲道。

“好了,這件事情算是處理完了。諸位可還有什麼事要啟奏?”

“臣這裡有幾封太尉大人的信請皇上過目!”段林站出來說。

“是皇叔的信?速速拿給朕看!”僅僅是聽到身邊的人說出“太尉大人”這四個字,拓跋明就感到一陣精神抖擻,頓時沒了睏意。

朕為何如此怕他?拓跋明忍不住問自己,皇叔人都不在京師,就算他回來了,也不過是朕的一名臣子。朕的嬪妃們說的對,朕已經扳倒了酈商,是堂堂正正的一國之君,不應該懼怕任何人,尤其是朕的臣子!

想到這些,拓跋明放鬆坐姿,懶散地靠回到軟墊上。

蔣芮接過段林手中的三封書信,每一封都寫明瞭“陛下親啟”四個大字。

雖說方才心中一陣不悅,但拓跋明還是仔細看完了拓跋啟的信。每封信都詳細的描述了他在夏國北方的所見所聞,並且提出自己的諫言,要求朝廷重視北方的防禦。他還在其中一封信中提到了芙蓉谷的高氏,只是拓跋明眼睛一花沒有細看。

“皇上,太尉大人的信中都說了些什麼?”不知為何,只要是拓跋啟提出諫言,拓跋雍就有心慌的感覺。

“蔣公公,拿下去讓諸位大人們都看看吧。”拓跋明吩咐道。

對於剛剛登上丞相之位的拓跋雍來說,整個朝堂裡他最為畏懼的人就是太尉拓跋啟,於是他第一個接過信來,快速掃上幾眼,發現信裡並沒有提到自己,瞬間放鬆了許多,於是將信傳給站在他身邊的盧煥。

“太尉在信上說,加強雲野、雁臺二州的軍事防禦力量迫在眉睫,希望朝廷拓寬邊境二州武人的晉升渠道,鼓勵當地百姓從軍。諸位愛卿怎麼看?”拓跋明問道。

“這些話似乎北方二州的刺史曾經都提到過。”段林想起樓羅襲擊博凌灘之前,梁昌就曾向朝廷上疏提及這個問題,只是他的話當時被所有的人無視,認為這是他在藉機想朝廷索要物資,壯大自己的實力。慕容圭也提出過同樣的問題,只是他表達的沒有梁昌的奏疏那麼直接和強烈。

“是嗎?”拓跋明舔一下他單薄的嘴唇,“朕怎麼完全不記得了。”

“皇上每天要處理鋪天蓋地的奏疏,日理萬機,偶爾忘記幾件小事是再正常不過了。”盧煥體貼地說。

“盧尚書覺得這是件小事嗎?”拓跋明脫口而出。

“這個……臣以為……”

盧煥為拓跋明突如其來的疑問搞得不知所措,他細細地觀望皇上的神色,然而單看錶情實在難以揣測其內心所想。

“皇上,臣以為這的確不是什麼大事。”拓跋雍不慌不忙的聲音解救了盧煥,“北方各州的武人在二十多年之前的確是軍功赫赫,不少人因此被朝廷提拔為將軍、太守、刺史。

而到了先皇統治的後期,隨著樓羅勢力的衰弱,他們自然少了許多用武之地,因此晉升的機會也隨之減少。可是這又有什麼問題呢?”他攤開手臂,目光掃過眾人,“難道一定要邊境混亂不堪,與樓羅爭來鬥去才是對的?

如今天下太平,盛世繁華,總不能為了邊境那些武人的軍功再讓他們與樓羅打一架吧?

太尉大人在信上提到了上回樓羅劫掠雁台州時,我們有多麼被動。沒錯,那一次在我們毫無準備之下,的確是讓樓羅人鑽了空子。

可後來他們的可汗阿提瓜勒不是也送來了國書,講明瞭他們南下入侵的原因乃是鬱辛山的巴爾特大王在夏國境內為人所害。雖然這是赤裸裸的汙衊,可至少也證明了他們並非是無緣無故的與我國產生爭端,而且他們也為此特意向皇上表達了歉意。

臣以為,我們雖然要防範樓羅,可也不應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未來我們與樓羅之間還是要繼續和平相處。在這種形勢之下,北方二州的百姓自然是要將主要的精力用在農耕和放牧上才是。”

“此前總有人在朕的耳邊說你愚鈍,如今看來,原來是他們對你不夠了解!看來朕今後要好好重用於你才是。”拓跋明沒想到原先在朝堂上極少給出諫言的拓跋雍居然也有如此獨到的見解,瞬間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臣只是不擅長表現自己罷了。”拓跋雍謙遜地說。

“這是朕的過失。看來今後朕應當好好發掘身邊之人才是。”看來沒有酈商和皇叔在,一樣有能臣為朕打理朝政。他們不僅可以為朕打理朝政,還懂得朕內心之所想,實在是難得。當政五年以來,拓跋明頭一回感受到做帝王的快樂。

本想對此發表一通言論的段林與崔察對視一眼,決定保持沉默。

“丞相方才所述正是臣心中所想,只是臣嘴拙,沒法像丞相那樣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整理自己的思緒。”盧煥呵呵笑著恭維拓跋雍。

“盧尚書不必謙虛,朕知道你雖然不善言辭,卻是為忠誠正義之士。”

忠誠正義居然會被用在他身上?拓跋明的評價令段林瞠目結舌。此人多年之前出賣自己的上級御史中丞,後來投靠酈商,如今又成了拓跋雍的心腹,說他是棵沒用的牆頭草還差不多。

“啟稟陛下,”高思危打斷了段林的思緒,此時書信已經傳到他的手中。

“臣看到太尉大人的一封信中寫到,‘建議朝廷削減芙蓉谷高氏的力量,還說河西郡公高東麗乃是個有野心之徒,私自豢養武裝力量,請陛下多加防範’,這……這是為何啊?”

“皇叔的信中有提到芙蓉谷之事嗎?”高思危的問話讓拓跋明尷尬不已。因為方才瀏覽信件時過於粗略了些,他竟忽略了這條資訊。若是早知道信裡還提到芙蓉谷之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信拿給大臣們傳閱的。

“太尉大人其中一封書信中的確提到了此事。”顧嶼肯定地告訴他。從其他朝臣的表情來看,他們之中的多數人都忽略了這條資訊。

“皇上,臣知道自己身為高郡公的親戚,不該為他辯解,可是……可是臣實在不明白郡公他到底何處得罪了太尉大人,讓他將矛頭指向芙蓉谷?”高思危用他無辜的眼神看著拓跋明,神色極為惶恐。

“高侍郎多心了,我想太尉大人一定不是在針對郡公,而僅僅是提出自己的見解,就事論事罷了。”太尉大人,您若是再不回來,朝廷裡的這幫人恐怕就要失控了,單憑屬下這一張嘴可是沒辦法為您辯解的。段林的內心百感交集。

“好像太尉大人與你們高郡公向來都不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早在皇上登基的那一年,他就提出過警惕芙蓉谷高氏的說法,我看你們一定是做了什麼得罪了他的事,最好讓高郡公仔細想想。”拓跋雍像旁觀者看熱鬧一般輕描淡寫地說。

“郡公向來忠於朝廷忠於皇上,每年都向朝廷進貢良馬和武器鎧甲。屬下身為他的親人最為了解高郡公。

他為人處世向來坦蕩豪爽,每每來到京城都對眾人以誠相待,就是說話做事直接了些,不會拐彎抹角的。實在不清楚犯了什麼錯得罪了太尉大人。”高思危委屈的模樣讓人看了心疼。

“高郡公確實是位胸懷坦蕩之人。”拓跋明為高思危的一番言語打動,心裡萌生出對他皇叔的怨念,認為他身為皇族的一員,對待他人未免過於嚴苛了。

“其實高尚書也不必過於緊張,”盧煥和藹地笑了笑,“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只要是對皇上足夠忠心就足夠了。就算無意間得罪了太尉大人,讓他說上兩句也沒什麼的。只要皇上的心裡清楚我們是怎樣的人,就足夠了。”

“說的好!”拓跋明拍手稱讚,“皇叔身在北方,一定是聽信了他人的讒言才說出這種話來。高郡公的所作所為朕全部都看在眼裡。

且不說芙蓉谷世世代代都向朝廷進貢之事,就說今年,高郡公可是為平定雁台州叛亂立下大功!單憑這一點,朕都是不會忘的。高侍郎,朕又不是昏君,分得清楚是非對錯,你就放心吧!”

“陛下聖明!”高思危埋首行禮,一言一行極為卑微,但卻在抬頭的一瞬間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盧煥。

“說起芙蓉谷的高郡公,臣又想到了一件事情。”盧煥沒有錯過高思危的暗示,立即接過話來,“臣記得雁台州的那幫草鞋軍被高郡公率軍剿滅之後,皇上曾許諾要好好嘉獎於他,然而似乎至今也沒有兌現這份嘉獎。”

“皇上不是將雁台州刺史一職賦予了高郡公的侄子高晃了嗎?”顧嶼反問。

“高晃與高東麗畢竟還是不同的兩個人。”盧煥微笑著回應。

“雁台州刺史的位置朕本就是打算給高東麗的,但他說自己並不需要刺史之職,只想回芙蓉谷繼承高氏的家業,朕這才將雁台州刺史的位置給了他的侄子。”盧煥的一番話語讓拓跋明感到高東麗有些得寸進尺,但說話時依然儘量保持著和顏悅色的模樣。

“高郡公應該只是因為安土重遷,熱愛自己的家鄉才說出這種話來。試問有誰會心甘情願的讓自己的功勞被埋沒呢?”盧煥對此不依不饒,“臣以為,皇上還是應當對他有所表示才對,不要讓有功之人心寒啊!”

“那盧愛卿認為朕應當如何褒獎於他?”

“臣以為,既然高郡公安土重遷,不如就讓他做原州刺史,這樣既可以讓他留在家鄉,又能得到升遷。”盧煥快速看一眼拓跋雍。

“原州刺史也不過是一州之長,不是什麼高官要職,陛下不妨將這個位置給他。”拓跋雍淡淡地說,“以高東麗目前的實力,定能為原州帶來新氣象。”

“可是,現在的原州刺史楊波並沒有犯什麼錯,朕又該將他調換去何處當刺史呢?”上回酈商提出讓高東麗做原州刺史之時,拓跋明已經感到為難,他沒想到盧煥又一次提起這件事,心中的不快躍然於臉上。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還望陛下指教。”顧嶼打破僵局。

“顧卿儘管直說。”拓跋明趕忙准許。

“方才盧尚書說,皇上沒有兌現對高郡公的許諾。臣想要知道,陛下有沒有向其許諾過待叛亂平定之後會將原州刺史一職給他呢?”

“朕只承諾過會讓高東麗擔任雁台州刺史,並未提及過原州刺史之事。上回酈商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朕也只是答應會考慮考慮。”

“既然皇上沒有答應過高郡公,那就不存在什麼‘未兌現許諾’的說法了。

更何況,正如皇上所言,現在的原州刺史楊波做的好好的,的確沒有理由將他換掉。”顧嶼向來厭惡曾經阻擋過他仕途的酈商,即便他已經倒臺了,也堅決反對他曾經的提議。

“嗯,沒錯。朕不喜歡無故將地方官員變來變去,這件事情以後再議。”拓跋明決定趁機終結這個議題,“諸位可還有什麼事要說?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的話,就退朝吧。

對了,以後若是上朝日到了辰時朕還沒有出現,諸位愛卿就可以自行散去了!”

聽皇上這麼一說,毫無準備的百官面面相覷。

見臺下無人應答,拓跋明給蔣芮一個暗示。

“退朝!”蔣芮高聲宣佈。

群臣一邊交頭接耳一邊從太極殿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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