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疑點重重(1 / 1)
初升的朝陽很快再次穿過雲層,將曙光灑向大地。鹿渾海四周高地起伏的山巒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活像一位身披七彩霞衣的仙女,向世人展現她迷人的身姿。
遠處的雪山之巔,藍天和白雪交相輝映,不時有蒼鷹從上空盤旋而過,有如上天的使者。每當夏末之時,居住在鹿渾海的樓羅人都會輪番前往雪山膜拜,感謝天神對他們的恩賜,同時祈禱可汗在秋天所有的劫掠行動一切順利,以便為過冬做準備。
莫那提在天還未亮之時已經穿好衣服站在汗帳外面等候可汗的召喚。因為睡了一個安穩覺的原因,莫那提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用過早膳之後,阿提瓜勒將賈春、庫倫和莫那提傳入大帳。
“赤都可汗,”莫那提虔誠地跪地行禮。歷經九死一生之後,他整個人看上去穩重了許多,對阿提瓜勒也更加敬重起來。
“關於你出使楚國之事,本汗昨日只詢問了一半。”阿提瓜勒暫時不打算將賈春提出的疑慮告訴莫那提,“今日你的精神好了許多。可以詳細說說在楚國的經歷了。”
在楚國的那段日子本是莫那提最為難忘的一段經歷。他將樓羅使團在楚國京城建康的見聞一五一十地告訴赤都可汗,還將烏拉木合對趙燊野心的分析也一併告訴他。因為車隊在麓石山發生慘劇的原因,他在陳述這段經歷時極為冷靜和客觀。有關楚國的美好一概未提。
“楚國皇帝趙燊在我們臨走之時特意叮囑烏拉木合俟斤,希望我們與楚國通力合作。”莫那提不敢忘記告訴可汗這句重要的話語,“只是國書在俟斤身上,我沒能將其帶回來。”
“通力合作。”阿提瓜勒細細地揣摩,“楚國的皇帝不止一次提到夏國的禹州甚至京師大邑都曾經是楚國的領土,又提出想要與我們通力合作。看來他可不是個安分守己之人啊。”
“俟斤也是這樣認為的。他說楚國皇帝有率軍北伐、佔領中原之志。對了,趙燊還令其手下帶我們參觀了楚國的騎兵隊伍。”
“哦?你方才不是說,楚國人不會騎馬,只會乘坐牛車羊車嗎?”阿提瓜勒問道。
“他們的馬匹的確不多,但我們到達之時發現楚國皇帝正在鼓勵全國的百姓養馬,並且已經組建了一支上萬人的精銳騎兵。”我本想為您打造一輛最為華麗的鹿車,只可惜現在已經沒了這種心思,莫那提歉疚地想。
“看來楚人北伐的決心著實不小。”賈春若有所思。
“可汗,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好訊息啊!”庫倫插言,“可汗派遣使者千里迢迢出使南楚,不就是希望他們與咱們通力合作嗎!
若是我們從北方進攻夏國的同時,他們可以在南部製造一些麻煩,夏國一定會分身乏術!到時候,我們趁機拿下他們北方二州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我也願意加入南下的隊伍,為俟斤和所有死去的樓羅同胞報一箭之仇!”莫那提恨恨地說。
“他們的太尉不是正在雁台州巡視嗎?”庫倫趁熱打鐵,“他們劫持了我們的車隊,殺了我們的俟斤,我們就屠戮他們的雁台州,殺死他們的太尉!”
“說的倒是容易。”賈春滿腹思量地說,“夏國人雖然不像樓羅騎兵一樣勇猛,可也不是砧板上的豬肉,可以任人宰割。尤其是拓跋啟來了北方之後,他們一定士氣大增。
不是幾天之前還有使者來報,說雁台州和雲野州北面的城牆已經連成了一片嗎?中原那幫人,雖然打仗不怎麼樣,築牆的能力可是一流。
別看那小小的城牆不高,可也足以抵擋我們的千軍萬馬。俟力發總不會是想拿樓羅人的血肉之軀對抗他們的銅牆鐵壁吧?”
“照國相這麼說,我們這個仇就不報了嗎?”庫倫瞪大眼睛質問賈春。
“不是不報,而是要想好策略再報。”賈春平靜地告訴面前這個粗人。
“可是照國相的說法,他們北面的城牆連作一片,我們似乎很難突破。雖然我們與夏國的景州也是國土相連,可又被群山阻擋,也不好下手。”阿提瓜勒想不出什麼策略。
“南下之路並不是必須經過夏國的。可汗仔細想想。”賈春拋給阿提瓜勒一個神秘的眼神。
“庫拉國!”阿提瓜勒眼前一亮,“這次出使楚國,我們就是借道他們南下的,我竟把此事給忘了!”
“自從我們大樓羅滅了高渠之後,庫拉國就唯我們的馬首是瞻,讓他們借道肯定不成問題!”只要抓住機會,庫倫就會提上一嘴滅國高渠之時,好讓可汗不要忘了他的豐功偉績。
“國相的意思可是讓我們從庫拉國南下攻打豐州?”阿提瓜勒問。
“非也。”賈春從袖口中取出一張鹿皮地圖攤開。昨晚他幾乎一夜未眠,一直在思考對夏國作戰之事,因此今日是有備而來。
“豐州距離我們的地盤太過遙遠,而且有森林和戈壁灘阻隔,不利於騎兵補給。”賈春指點地圖之時有如一個謀士,“況且我們對豐州的情況不甚瞭解,不能輕舉妄動。
臣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沿著庫拉國最東邊一路南下經過豐州這片荒無人煙之地,然後繼續向南,一直到達這裡。”他的手指點在雁台州下方的柴門郡上。
“國相的意思是攻下柴門郡,再從柴門郡北上拿下雁台州?”庫倫恍然大悟。
“這樣一來,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修建的長城就變成了一堆廢物。”賈春嘴角微翹。
“那柴門郡的防禦能力又如何?”阿提瓜勒問道。
“柴門郡的太守汪慶是個無能之輩,”賈春告訴他們,“雖說柴門郡是雁台州的南大門,可從來都沒有危險是從南門而入的,所以朝廷從來不重視南面的防守。
相信以達帛乾的能力,快速攻下柴門郡易如反掌。柴門郡一旦失守,我們的騎兵就可以一路向北暢通無阻的殺入雁台州了。”
“妙,真是太妙了!”阿提瓜勒雙手叉腰,“拓跋啟是他們夏國唯一的可用之材,若是這次能夠將他除掉,夏國以後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可汗何不給我三千人馬前往鬱辛山協助達帛幹南下?”庫倫激動不已。
“不,”阿提瓜勒一口拒絕他的提議,“你是我大樓羅的俟力發,守住王庭才是你的第一要務。以後有的是機會展示你的能耐!”
“是!”庫倫極不情願地應答。
“可汗,就讓我去鬱辛山向達帛幹傳達您的聖命吧!”莫那提一心想要復仇。
“嗯,這個我倒是可以答應你。”阿提瓜勒看他一眼,“等國相寫好書信之後,你就代本汗跑一趟鬱辛山吧!”
“是,可汗!”莫那提抿緊嘴唇。
“莫那提,你先退下吧,我還有一些其他的事要與國相和俟力發商議。”
莫那提詫異地看一眼阿提瓜勒,雖然心中頗為疑惑,但依然順從地退了下去。
“昨晚國相提出的那個問題令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莫那提離開之後,阿提瓜勒吐露心事,“不知今日你們聽到莫那提將出使楚國的細節一一道來之後有什麼新的看法?”
“國相?”見他們二人無一應答,阿提瓜勒點道,“你不是很喜歡探尋真相嗎?在你看來,真相究竟是什麼?”
“這……臣不敢隨意揣測。”賈春含糊道。
“本汗讓你說。”阿提瓜勒抬高嗓門命令道。
“臣的直覺告訴臣……這是一個天大的陰謀……”
“庫倫?”阿提瓜勒轉向庫倫。
“既然國相不願意直說,那就由我來說吧!”庫倫直視阿提瓜勒的雙眼,“我雖然不及國相聰慧,卻也猜的出這件事極有可能是楚國人乾的!
按照莫那提的說法,趙燊想北伐已經想的發了瘋,因此才用如此下賤的手段,殺害樓羅使節,讓樓羅與夏國徹底反目!然後他好趁著夏國與我們交戰之際,在南方坐收漁翁之利!”
“臣的看法與俟力發一致。”賈春承認,“不過,在沒有證據之前,這些只能是猜測。保險起見,臣建議可汗選出幾名通曉漢語之人潛入夏國豐州境內,找到當時出事的地點檢視個清楚。”
“本汗正有此意。”在莫那提描述楚國皇室接待他們的細節之時,阿提瓜勒就產生了與他們二人一樣的直覺,“國相,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安排,務必找幾個機靈的人去麓石山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遵命。”賈春應道。
“如若這件事果然是楚人所為,該當如何?”雖然昨天庫倫向可汗諫言,不論是誰做的,都把罪名扣到夏國頭上。可當真相漸漸浮出水面之時,他又沒了昨日的決心。
“我們樓羅做事向來坦蕩,最恨這種背後插刀的陰險之徒。”一腔怒火湧上阿提瓜勒的心頭,“我們懷著一片赤誠之心不遠萬里前往楚國出使,他們卻對我們表面友好,背後使壞,還栽贓嫁禍他人,簡直比蛇還要陰毒。”
“可是楚國與我們相隔萬里之遙,我們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庫倫一籌莫展地把手臂環抱胸前。
“可汗,臣以為我們必須認清自己原本的目標。”賈春提出,“楚國的卑劣行徑,我們大樓羅定會銘記於心。對夏國用兵的計劃,也不能因為此事而被打亂。”
“國相,”片刻的沉默過後,阿提瓜勒猛地扭過頭來,“稍後你給達帛幹寫信之時務必提醒他騎兵攻下雁台州後不得屠城,也不得殺害拓跋啟,而是要將他活捉之後帶到鹿渾海來。待麓石山之事查明之後,本汗再決定如何進一步處理與夏國的關係。”
“是,可汗。”賈春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