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潛逃計劃(1 / 1)
由於身體尚未完全康復,陳青和蕭越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二十多天的時間才來到大邑城以北六十餘里的松原。歐陽佩派出去的人一眼將他們二人認了出來。
“客官,買一把新鮮的蔬菜吧?今兒個一早剛從地裡摘下來的。”一個在松原城外賣菜的農夫拉住陳青的馬望進他的眼睛,壓低聲音,“您是陳青將軍吧?”
陳青本想掙脫他的拉扯,聽到他這樣稱呼自己,立即警覺地打量對方。雖然一時想不起此人的名字,但他總算是認出來他是歐陽佩的一名手下,立即翻身下馬。
“你是歐陽掌櫃的人?”陳青問。
“這菜怎麼賣啊?”蕭越也跟了過來,用謹慎地目光掃過四周同時大聲詢問價格。
“這一大把您總共給十個子兒就行!”農夫吆喝著,隨即湊過身去快速低語,“沒錯。歐陽掌櫃請你去一趟鹿鳴客棧,他在那裡等你,有極為重要之事要說。”他捆好一把青菜遞到陳青手中,“一大早才摘的,瞧瞧多水靈!”
“鹿鳴客棧在何處?”陳青掏出幾文錢遞給他,“錢您收好!”
“多謝客官!”農夫接過錢的同時塞給他一張團成一團的紙,“這是圖紙。他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日了,你們快些前往。”
農夫離開之後,他們按照地圖所指的方向找到了鹿鳴客棧。相比松原城外那些開在顯眼之處招攬客人的客棧而言,這家客棧的位置可謂極其偏僻。若不是憑藉那張圖紙,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它遠離官道,孤零零地坐落在一片深林之中。
“難怪叫做‘鹿鳴客棧’,”蕭越打趣道,“估計四周只有鹿鳴的聲音。話說歐陽掌櫃為何要約我們在此處會面?直接在大邑等不就得了。”
“他是個行事縝密之人,既然親自從大邑來到松原,還約瞭如此偏僻之處與我們見面,怕是有重要的事情告知。”直覺告訴陳青,大邑一定發生了重大的事情,而且是與楚國有關的不好的事。
蕭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巴,跟在陳青身後。
客棧是砍伐了林子裡的原木搭建而成,外面圍有一圈籬笆。院子裡種了一些爬藤的植物,將裡面的景象遮擋的嚴嚴實實。
“不知什麼樣的旅人會選擇住進這種客棧。”陳青忍不住感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黑店。”
他們在院子前下馬。經過多日的騎行,陳青的身體恢復了不少,上下馬輕快了許多。
頭戴葛布頭巾的店家埋著頭匆匆忙忙地從屋裡走出來迎接,還沒等陳青開口,他便一手牽過他的馬。
“莫吉!原來是你啊!”蕭越彎下身子注視著來人的面孔,一下子將他認了出來,欣喜地跟他打招呼。
“快進去,歐陽掌櫃在等你。”然而莫吉似乎沒有任何欣喜之情。
“走吧!”陳青看一眼失落的蕭越,“看來我們離開的這段時日,京城的狀況不太樂觀。”
“他們怎麼看上去都怪怪的?京城能出什麼事兒啊?”蕭越一邊抱怨一邊向前兩步跟在陳青身後。
“進去就知道了。”陳青的疑惑越來越深,他知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歐陽佩是不會輕易離開大邑城的。
因為想要快點知道真相,他快走幾步來到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歐陽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陳青推門而入,看到身穿紫色團花錦袍向南而坐的歐陽佩。
“歐陽掌櫃。”陳青行禮道。
“坐吧。”向來不會將喜怒哀愁寫在臉上的歐陽佩此時看上去面色陰沉,讓陳青的心裡咯噔一下。
陳青和蕭越在他對面落坐。
“歐陽掌櫃,你怎麼親自來此處迎接我們?該不會是京城裡發生了什麼大事吧?”陳青剛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
莫吉已經將馬栓好走了進來,反手將門鎖上,一起加入他們的談話。
“你說的沒錯,京城裡出了大事。”歐陽佩為他們倒上茶水,“你們這一路也辛苦了,先喝口茶吧。”
“出了什麼大事?”陳青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用胳膊擦擦嘴巴。
“不會是夏國的皇帝知道了麓石山發生的事吧?”蕭越也喝光了茶水,焦急地看著歐陽佩。
陳青微微搖頭,雖然他猜不出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他京城所發生之事與麓石山無關。麓石山所處之地太過偏僻,而且事發之後,他們已經將楚國人的屍體掩埋,不可能這麼快被人發現。就算是發現了,也難以判斷出是誰所為。
“金陵館被查封了,公孫恪他們全部都被官兵帶走了。”歐陽佩的聲音有如一陣悶雷打在陳青頭上。
“你說什麼?”陳青差點被嗆到,使勁咳了幾聲,震得肋骨發疼,“公孫恪被帶走……被誰帶走了?為什麼要帶走他?把他帶到去了何處?難道你的吳人坊也……”
“吳人坊暫時沒有事。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暫時將它給關了。等形勢明朗之後再做打算。”面對陳青一連串的問題,歐陽佩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公孫公子被帶去了何處?為何要將金陵館查封?”搞不清楚公孫恪的下落,陳青哪裡肯善罷甘休。
“公孫公子被帶去了銅壁城的積雲樓裡。罪名是他與夏國朝中之人交往過密,涉嫌竊取夏國朝廷機密。”歐陽佩的臉繃得很緊,“不過據我分析,這並不是他們抓捕公孫公子最重要的原因。”
“那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陳青和蕭越異口同聲道。
“他與皇后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被發現了。”歐陽佩直言不諱地說,“因為金陵館出事的同一天,夏國的皇后也被禁足在了華安寺中,皇后的父親酈商也被削去丞相的官職,貶為庶民。”
又是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陳青與蕭越吃驚地對視一眼。
“我們離開大邑不過兩個多月的時間,怎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不是歐陽佩親口所述,陳青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皇后身邊的小太監不是你們的眼線嗎?難道變故來臨之前他沒有向你透露什麼訊息?”見歐陽佩不搭話,陳青繼續問。
“查封金陵館和控制酈氏父女二人是在同一時間進行的。”歐陽佩說,“那個太監若是能提早知道,他們的皇后和丞相也就不至於是這種下場了。”
“看來這回夏國皇帝是有備而來。”蕭越忿然道。
“豈止是有備而來,我看他還定是受到了某位高人的指點。否則以他的能耐,怎會一下子拿住三個人,而且還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陳青的額頭暴出幾條青筋。此前他聽公孫恪說過銅壁城是個什麼地方,也聽他講過不少積雲樓的故事。那裡是關押皇親貴胄的特製牢獄,最可怕的是,凡被關押於此地之人,幾乎都沒能活著出來。
“定是那個太尉拓跋啟出的主意!”蕭越將手攥成拳頭,“此人還真是個麻煩!”
“他們會把我們的人怎樣?”事已至此,陳青現在最為關心的是公孫恪的安危。
“既然他們沒有把公孫公子與酈姝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說,給他的罪名也僅僅是涉嫌竊取夏國機密這麼一項,我倒是覺得公孫公子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更何況,公孫公子是什麼身份,他們心知肚明。所以,他們不能將他怎樣,就連嚴刑拷打都做不到。”歐陽佩看上去很篤定。
聽他這麼一說,陳青和蕭越略微鬆一口氣。他們都知道公孫恪是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根本經不起拷打。
“那最終他們會把公子怎樣?”陳青執著地想要知道確切的答案,“總不能一直就這樣關著吧?”
“我早已安排了人前往建康送信。按照慣例,陛下會提出用贖金交涉。想必夏國皇帝應該會顧及陛下的面子放人。公孫家族是楚國的世家大族,相信丞相大人付出多少代價都會把他的兒子救出來的。”
聽歐陽佩這樣說,他們算是放心了。對陳青而言,只要公孫恪沒有生命危險,一切都好說。
“倒是你們兩個現在才是最為棘手的。”歐陽佩看著他倆,“現在城中到處都張貼了你們的畫像,尤其是陳將軍,不僅畫像貼的到處都是,而且畫的還相當逼真。看來雲騎將軍的名聲已經在外了。”
“我還聽說,他們開出了五百兩銀子的價碼,賞賜捉到將軍的人。”莫吉一邊說一邊為他們斟滿茶水。
“我一個無名之輩怎會讓夏國如此重視?”陳青不解地飲一口茶水下肚。
“將軍有所不知,公孫公子對您的那句稱讚之辭早就傳遍大江南北了。如果不是發生這件事情,連我們都不知道您的名聲已經這麼大了!”莫吉的聲音裡竟充滿了羨慕。
“哪句稱讚的話?”蕭越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看著陳青。
“就是‘本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至於此’這句話,你不會沒聽過吧?”莫吉告訴蕭越。
“原來是這句話!”蕭越頻頻點頭,“我認為陳將軍獲此稱讚當之無愧!”
“你們就別誇讚我了。”陳青輕輕摸了摸被打腫的臉頰,此刻傷口處有些發燙,“還是快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大邑城裡貼了我們二人的畫像,看樣子我們是沒法回去了。”
“確切的說,不僅是大邑城中貼了你的畫像。前面的松原城裡也都是你的畫像,據說南方的禹州也有緝拿你的告示。”歐陽佩淡定地舉起茶壺將茶水倒滿。
“那我們豈不是無路可走了?”歐陽佩的話令陳青哭笑不得。他從未想過公孫恪那句話威力竟如此巨大。
“是隻有將軍你一個人無路可走而已。”蕭越低著頭嘟囔一句。
“你們都必須要回楚國。”歐陽佩告訴他們,“今天就動身。”
看來歐陽佩已經為我們想好了退路,陳青暗自慶幸。
“從這裡回楚國必須得經過大邑和禹州。”蕭越自言自語地說。
“所以你們是絕對不能再以這身裝扮繼續往前走了。這也是我得知訊息後馬上來這裡等候你們的原因。”
歐陽佩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陳青一番,“不過……你現在這副模樣恐怕被人一眼給認出來也不容易。保險起見,我還是讓莫吉為你喬裝打扮一番再走。”
“好。我們聽你的安排。”陳青接受他的意見。
“二位將軍請隨我來。”莫吉起身引領他們二人進入內室。
直到他拿出剃刀,陳青和蕭越才知道歐陽佩所謂的喬裝打扮原來是把他們都剃成光頭,換上一身僧衣。
因為陳青面部的浮腫和淤青還沒有完全消除,莫吉又為他貼上了一層絡腮鬍遮蓋,最後戴上僧帽。
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怪異的模樣,不要說陌生人,就連他自己都差點認不出這是誰來。
“扮作僧人是最安全的,如今夏國全境的人都信仰佛教,僧人不管到哪裡都受到尊重,被人懷疑的可能性最小。”歐陽佩向他們解釋,“從現在起,你的名字就叫做懷慧。你們二人都不懂得講經,所以路上儘量不要說話,以免被人發現端倪。
待你們離開之後,我會立即派人南下報信。回去之後你要火速趕往宮城,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告聖上。希望到時候,公孫公子也已經平安獲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