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前途未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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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在水面上慢慢搖晃令陳青昏昏欲睡,在他的記憶中,這應該是歐陽佩交代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與蕭越二人基本都是在趕路。雖然離開京輔之地後危險小了許多,但他們還是不敢懈怠,除了必要的吃飯投宿之外,極少與人交流。

只有離開夏國境內,才算真正的安全。他不斷地提醒自己。現在就要到達禹州了,這是夏國最南面的一個州。如果一切順利,再過三四天的時間他們就能坐上輪渡橫跨金龍江,抵達楚地。

然而越是快要接近目的地,陳青的內心就越是忐忑不安。不僅是因為方才與那兩個商人交談時說漏了嘴感到不安,更是為了公孫恪。一想到他,陳青的內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一樣,無比惆悵。

兩年前他跟隨公孫恪一同來到大邑這個陌生的地方。身為武人,做一名出使異國的使臣原本並不是他所熱愛的差事。

他厭惡那些虛偽的外交辭令,更加不喜歡參與達官顯貴之間沒完沒了的應酬,因此他認定大邑沒有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可無奈他是公孫恪的手下,必須服從他的安排。

在大邑的兩年時間裡,他的想法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雖然作為一名使臣,舞刀弄槍的機會的確不多,可他卻漸漸領悟到了自己所做之事意義有多麼重大,甚至大過戰場上的廝殺。

這兩年的歷練讓他明白楚國的北伐大業並不是個簡單的事,也不是單靠戰場廝殺就能成功的,而是需要各方面的經營和鋪設,使節的作用尤為重要。

這兩年的時間裡,他最為感激的人就是公孫恪。與其他那些在下人面前耀武揚威剛愎自用的貴公子不同,公孫恪不僅尊重他,還格外倚重他,幾乎每一個計劃都會讓他參與其中。

不僅如此,公孫恪還耐心地聆聽他的建議,無條件的信任他,將最為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執行。

可是我卻沒能保護好公子的安全。想到這些陳青就懊惱不已。如果不是自己身在異鄉勢單力孤,他真的願意衝進銅壁城去解救公孫恪,哪怕是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更加令他難以面對的是丞相公孫道。歐陽佩要他到達建康後直接前往宮城面見皇上和百官。他一路都在思考應當如何向皇上還有丞相解釋只有自己平安返回這件事情。

唯一欣慰的就是自己總算是不辱使命,殺死了那幫樓羅使節,也完成了公孫恪和歐陽佩交代的最後一項任務——雖然這件不光彩的事情也讓他的內心備受折磨。只是這件事情究竟能對夏國和樓羅的關係產生多大的震盪,還尚未可知。

“將軍,船就要靠岸了。”蕭越輕輕搖晃陳青的手臂,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睜開疲憊的雙眼,坐起身來,感覺歇息這半個時辰之後反而比睜著眼睛的時候更累。

“從現在起記得叫我‘師傅’。”陳青整理一下衣衫,戴上僧帽,“拿上行李,隨我出去看看。”

“是,師傅。”蕭越提起艙內的一個布袋,跟著陳青走到甲板上。

水流明顯的變緩,船已經快要靠到岸邊。堅如磐石的禹州城漸漸映入眼簾,城內紅磚砌成的入漢樓筆直的衝上雲霄,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敦實厚重。

據說城中最為精良的兵器都存放此樓,樓頂的神獸麒麟面向北方,昂首挺胸,口張舌吐,兩側刻有雙翼,四足前後交錯,似縱步若飛,儼然一副威鎮百獸之神態。

入漢樓的左右兩旁是貯存糧草和兵器的倉庫,只是比起入漢樓,它們相對矮小。與入漢樓呈對角方向的是寶林寺,廟宇的剎尖高聳,塔身挺拔纖秀,寶塔頂部展翅的鳳凰稍稍中和了入漢樓的威嚴和冷峻,讓整個城池看上去多了一絲柔和的氣息。

船舶此刻已經停靠在岸邊,船家招呼客人們下船。

禹州城的北城牆沿著河岸延伸。河面上到處都是船隻,有打撈水產的漁船,也有不少商船,還有一些沿河遊覽的客船,熱鬧非凡。

一根頂端飄揚著三角形紅色旗幟的石柱標誌著靠岸之處。兩名船伕把槳收起,年輕的一人縱身一躍,跨到岸邊的石階上,用繩子將船拴在纜樁上。

蕭越拋給老船伕兩枚銀幣,率先大跨一步邁到岸上,陳青緊隨其後。

“二位施主慢走。”收到銀幣的船伕喊聲嘹亮。

陳青轉頭之時用眼睛的餘光瞄到那兩名與他攀談的商人也紛紛下船。不巧的是,在他回頭觀望的一瞬間,中原的商人的目光剛好與其相對。

“走,快些離開此處。”陳青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岸邊成排的柳樹像是注視著他們匆匆前行的哨兵。現在已經是初秋,柳葉有些泛黃,但依然不影響夾岸的枝條隨風飄揚。

石板路上鋪滿落葉,道路兩旁每隔幾步路就有一家客棧,每家客棧都有自己的獨特的招牌還有裝飾特色,想方設法的吸引南來北往的客人。

因為陳青和蕭越都扮作僧人的模樣,所以前來招攬他們入住的店家並不多。禹州城道路狹窄,陳青與蕭越在市井之間左彎右拐,前進的速度幾乎與爬行無異。

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氣息。雖然是夏國的地盤,但路上的行人不少穿著南國典型的寬袖長衫,悠然自得。

穿過北面亂糟糟的一片市場之後,道路總算寬敞了許多。再走上一段路之後,就來到了禹州城的北門。

“跟在我後面進城。”陳青用手摸了摸胸口中的一封印信。那是臨行前歐陽佩交給他的重要之物,上面寫著“大夏國高僧懷慧”幾個大字,可以助他通關。

此時已經過了晌午,城門口的人群熙熙攘攘。雖說夏國崇尚佛教,可對城中的百姓來說,看到像陳青這種滿臉鬍渣的出家人還是覺得頗為驚奇。

他儘量避開周圍的百姓投向自己的好奇目光,徑直向城門的方向走去。不出所料,門前的守衛將他們二人攔住。陳青從懷中掏出他那份最為重要的印信遞過去。

“高僧懷慧?”一臉慵懶的侍衛上下打量著這位黃袍僧人還有他身旁的小僧。旁邊一個滿臉疑惑的侍衛也慢吞吞地湊了過來,查驗著他的文書。

陳青眼睛的餘光猛然看到城牆上貼著自己的畫像,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你要進城給方老爺家講經?”侍衛將文書遞迴給他,嘴巴幾乎斜到耳朵邊。

“是。”陳青感到自己的額頭上滲出汗水,不敢多說一個字。

“方老爺怎麼會請你這個模樣的人講經?”侍衛的這句話不像是疑問而更像是嘲笑。

“可以放貧僧進去了嗎?”陳青對他的疑問或者嘲笑置之不理。

“進去吧。”侍衛似乎沒看出什麼端倪,讓開一步放他們入城。

陳青和蕭越用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直到來到一處較為空曠的巷子才停下腳步。

“歐陽掌櫃所言非虛,連禹州都貼了你的畫像。”蕭越氣喘吁吁地說。

“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陳青感到自己的前胸已經貼在後背上。

“就在這裡吃怎樣?”蕭越走到一口義井旁邊坐下開啟包袱,拿出幾張胡餅,“扮什麼不好,偏偏讓咱們扮僧人。”他抱怨道,“這一路上連口肉都沒得吃!”

“再堅持幾天。”陳青用力咬一口又冷又硬的餅子咀嚼著望向四周。

“你別說,這禹州還真是不錯。我在大邑的時候就曾聽公子說過,禹州雖然地域狹小,可這兩年在臨川王拓跋樂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公子還說,禹州就像是我們楚國建康城的縮影。當時我還不信,直到親眼見到才知道公子此言非虛。”

“可不是嗎,方才下船的時候,我還以為已經到了建康呢!”蕭越包了一嘴的面,含糊不清地附和著。

“把地圖拿出來看看,吃完之後得儘快趕路。”陳青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我總覺得船上那個夏國商人對我們不懷好意。早點離開夏國我們也好早點安心。”

“他能對我們做些什麼?商人怎麼都要秉承‘以和為貴’的原則才是。”蕭越一邊嘟囔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

“你可別小瞧了商人,別忘了歐陽掌櫃也是商人。”陳青攤開地圖放在腿上,“我們得繞道最東面,最好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到這家客棧留宿。”他指了指圖上標註著“沉香客棧”的地方說。

“你們兩個!”由於專注於研究圖紙,陳青和蕭越二人竟沒注意到自己的面前站了五個彪形大漢。

“施主是在喊我們嗎?”陳青把地圖拿給蕭越,貌似鎮定地起身。

蕭越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卻發現身上什麼武器都沒有。

“沒錯。”為首一名武士穿赤色兩當鎧,頭戴平巾幘,手持一柄雕刻精美的長劍,眉宇之間透著一股殺氣,“臨川王請你們二人過府一趟!”

“臨川王?”陳青意識到大事不妙,“不知王爺為何要見貧僧?”

“王爺要見你就快去,哪有那麼多廢話!”為首的武士面目冷峻。

“可是我們要趕著去城南的方老爺家誦經!”蕭越雙手叉腰大聲辯解。

“方老爺重要還是王爺重要?”武士把手按在刀柄上用威脅的語氣說道。

陳青與蕭越快速交換一個眼神,得知在劫難逃,只得跟隨他們前往臨川王府走一遭。

他們一定識破了我們的身份,陳青一路上不安地看著四周。五個手持兵器的武士圍繞在他們的前後左右。

我們根本無路可逃,陳青悲哀地想。若是落到臨川王手上,就唯有死路一條了。我倒是可以堅守住麓石山的秘密,蕭越可就不一定了。

陳青偷偷看一眼同伴,只見他沮喪著耷拉著腦袋,麻木地前行。歐陽佩為何不給我們準備上幾滴毒藥,陳青懊惱不已,這樣我就可以在必要之時自我了斷,而不至於落到敵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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